第58章 伍拾捌(二合一) 一为苍生,二为社稷……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便来到季夏,而伏月末尾,西临城发生了一件惊动朝野的大事。
就在几日前, 国公爷周常明突然以通敌之罪被抄了家,一夕之间, 繁荣富贵的国公府轰然倒塌,往日的光鲜一去不复返, 换上凋零落败的景象。
茶馆里, 书先生正唾沫星子乱飞激动讲述这一大事。
“……有道是善恶若无报, 乾坤必有私, 堂堂国公爷以权谋私,更在背地里做出通敌逆谋这等恶事,却不知纸终将包不住火, 如今事情败露, 那等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呐!”
醒木一拍,众人为之精神一抖,那响亮的声音昭示着国公府已然衰败这一不争事实。
近段时日,这件事在西临城传得沸沸扬扬,早已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吃茶的人对此已不再感到稀罕,各自围作一团闲聊起来。
“听啊, 这周老爷私下里没少向南涉君主通风报信,光搜集出来的罪证都够灭他八代族人了!”
“万万没想到, 素来以忠贞傲骨相传的国公爷竟是这样一号卑劣人, 吃着咱们靖安老百姓的饭却为别的主子卖命,你,这是何道理?”
“就是, 该杀!”
众人对此激愤不已,茶馆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那周家大房的人岂不也跟着受牵连?”
“起这个那才叫精彩。”一布衣男子故作玄虚道,至紧要关头时刻意压低声音,“你们可知揭露周老爷通敌罪名的是何许人也?”
旁的百姓皆摇头,见他只一脸神秘光笑不,几人忙催促不止。
“快啊!”
那人将眼前几人一一扫过这才慢悠悠道:“正是周家大房的长子周大少爷是也!”
听闻此言,众人一时间唏嘘不已。
“这周大少爷倒是为咱们靖安百姓做了件好事,协助朝廷铲除这样一个祸害。”
“是啊,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国公爷竟也会做出这等事来。”
“要我,这般大义灭亲之举实在应该得到嘉奖才是。”
先前那男子颇为鄙夷地啧了声,“你懂什么,他这只能算作以功补过,否则,他周家大房的人早已连坐入狱,如今朝廷念他状告有功,免了他们的责罚,这已是万幸了。”
经他这么一讲,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真是世事难料啊,如今国公爷上下一百多口都被入大牢,盛极一时的国公府竟就这样没落了。”
“这样不正好?纵火杀妻的周二少爷孤身一人在牢中,往后这一家子可就团聚了,就是到了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不是。”
一众人等登时哄堂大笑。
“要我啊,这周家定是犯下了什么罪孽,正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他们那样的大户人家,最不乏种种腌臜事。”
“实则最叫人怜悯的还当是那正值豆蔻年华的三姐,好好个姑娘偏得了哑疾,自己的兄长又是个无恶不作之徒,又摊上个卖国求荣的贼老爹。”
“是啊,谁能有她苦?还未经人事就撒手人寰了,实在是可悲可叹!”
“我倒觉得,相比起以罪臣之女的身份磋磨于世,她还不如就这般体面离去。”
几位茶客提前命途多舛的周子莹皆摇头叹息,接着便各自撇过脸聊旁的去了。
茶馆大堂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相比起来,二楼一处雅间内就略显冷清了。
此时,乌则钰正临窗而坐,六月的天他手里却捧着个暖炉,让人看了就浑身冒汗。
树梢上蝉鸣阵阵,刺眼的太阳顺着窗缝泄进屋里,照在茶几花架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来。
“听周常明在狱中日日喊冤,不知圣上可会看在往日的旧情对他从轻发落。”
乌则钰斜靠在迎枕上,手指攥着银钩漫不经心地拨弄炉里的碳火。
红木茶几前,秦漪安静地煎着茶,与她相邻而坐的便是几日未见的观南。
风炉里的火静静燃烧着,炉上铜壶冒着白烟不时发出煮沸的声音。
“毫无可能。”观南轻声答道,“圣旨已下,周常明父子二人革去官职,于下月中旬流放定原,其余亲眷杂役皆听候发落。”
定原是北疆一个荒凉偏地,那里常年多风沙,土地贫瘠又多灾害,被流放到那里的,多是些罪不可赦之人。
“突然痛失这么一员大将,想必豫王如今定然十分头疼。”乌则钰低笑道。
观南敛眸未做声,不难想象,豫王和褚皇后现今定是气急败坏,形势只会越发紧张,他不能有半点大意。
白烟袅袅,茗香四溢,秦漪端过清茶递过去,淡淡道:“乌少主,你让周子平盗取周常明的官印制造通敌的伪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与周家究竟是何仇恨。”
冷不丁地被她这么一问,乌则钰微愣一瞬,眸色些微复杂,不过片刻后他便恢复如常。
“总之,我与晋王殿下和云凰姑娘同乘一条船,正所谓一条绳上的蚂蚱。”
秦漪早料到他不会回答,原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可不难猜出,他与周家,准确来是周常明,他们之间定有难以割舍的渊源。
联想到那次周常明见到乌木娅时的异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升起。
“莫非……”
见她神色怪异,乌则钰立即猜出她的念头,脸上不禁浮出一抹苦笑。
“你可莫要将我与那老混蛋扯到一处。”
秦漪耸耸肩膀,“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我只是颇为好奇罢了。”
乌则钰无奈摇头,目光移向窗外,此时此刻,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吃食杂货聆郎满目,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他瞥见什么后勾勾唇角,转而看向观南,“两位可知宋景然此人品行如何?”
“你怎会突然想起他来?”秦漪问道。
他扬起下巴朝窗外示意,秦漪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来到窗前,一眼便看见人来人往的街巷上,乌木娅正追赶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形狼狈,身上的官服还未褪去,许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下被个姑娘追撵太过丢面,故而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可不正是大理寺少卿宋景然。
真是一对冤家。
秦漪坐回软椅抿唇一笑,“宋公子长相端正,为人正直且家风淳厚,不少西临贵女都对他青睐有加。”
乌则钰阖了阖眼,似是有些困倦了,偏他非得故作精神,强笑道:“难得听到云凰姑娘这样赞誉一个人,看来此人还算不错。”
“怎么,乌少主算为木娅择婿了?似乎太早了些。”秦漪趣道。
“提前瞧瞧也不吃亏。”乌则钰笑道。
观南静坐一旁俨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秦漪手捧着热茶看向他,瞥见他泛青的下巴忍不住越加心疼。
他在京城毫无根基,所有一切都得靠自己筹谋,他面对的是势力强大的褚皇后和褚丞相,这些老奸巨猾的人轻易不露马脚,要想扳倒他们,谈何容易。
而朝堂上的麻烦他从未告诉过她,只自己默默担着,她知道,他这样做是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可他身陷危难境遇,四面楚歌如履薄冰,她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正当三人沉默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鞭炮声,也不知是谁家又在办喜事了。
乌则钰被这动静给吵醒,颇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又如大梦初醒般大口喘了几道气,捧着手炉的手指倏地收紧,瞧着不大舒服的模样。
“少主该用药了。”巴柘提醒道。
观南留意到他的病症后心头一沉,他动了动唇欲要些什么,思虑再三终是忍住了。
“我怎么突然睡着了。”乌则钰喝罢药后撇嘴自嘲道,想到有趣的事又如顽童一样眨眨眼睛,“听闻周二公子得知周家一连几个噩耗后深受击,在狱中变得痴狂疯魔,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这话时有意无意瞥向秦漪,其中意味不言而喻,秦漪拈起玉碟里的口酥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缓缓道:“待他何时死了再告与我。”
桌下,观南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似在无声安抚。
乌则钰仿佛百年老人般长叹一声,“是非恩怨何时了。”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人从外敲响。
“进来。”
“晋王殿下,沈大统领在外头,有要事要跟您商讨。”
观南剑眉微蹙,抬眸望向秦漪,甚为歉意地道:“我先走了,待忙完再来看你。”
“无妨,你去忙就是。”
秦漪起身送他离开,如今正值形势严峻之时,儿女情长自要暂时搁置一旁。
待送走观南回到房中,倚靠在窗边的乌则钰不知何时又睡去了。
“巴柘,你们少主这病……真就没有半点法子医治吗?”
“若有办法,即便是让属下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二人在门外低声交谈,都未进去搅那熟睡的人,温暖的阳光晒在他脸上,此时的他一反无往日手段狠厉圆滑世故的模样,而是因为病痛平添了几分脆弱感。
他这一觉可谓睡得久,直到日头快下山时才醒来,他低咳几声,拢紧身上的毯子,抬头望向坐在书案前整理账册的秦漪。
“云凰姑娘,木娅那丫头可回来了?”他眯着眼睛轻声问道。
“回了,见你睡着就没惊动你。”秦漪揉揉发酸的脖颈回答道。
听到这话他放下心来,轻轻扭动发麻的手脚便想起身,偏那四肢不听使唤,两脚一软险些着了地,秦漪留意到时已为时过晚,幸而观南出现及时将他扶住。
“没事吧?”秦漪蹙眉走来担忧问道。
观南扶着他坐好,见他脸色白得煞人便顾不上许多,抬手覆上他腕间,这一诊,他忍不住一颗心沉了又沉,神情也越发凝重起来。
乌则钰眸中闪过抗拒,却自知躲避不过,便破罐子破摔般任由他去了。
“云凰姑娘好福气,日后嫁与晋王殿下,身子若有不适都不必请大夫了。”
“你倒还有心思趣我们。”
观南松开手淡淡道,转身从书案上拿过笔纸。
“活一天算一天,我自然要怎么快活怎么来。”乌则钰自嘲地笑道。
“若我没猜错,你这病应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我的可对?”
观南在梅花几前落座,秦漪见状忙将油灯拿到他跟前。
乌则钰只笑不语,可那落寞生冷的神情又明了一切。
刚赶到的巴柘听到谈话心中不悦,低声道:“晋王殿下,这是我们少主的私事,你们……”
“巴柘。”乌则钰抬手止住,“出去吧。”
迟疑片刻,巴柘还是咬牙走了出去,他太了解他们少主的脾性了,无论何时,他都不会违背他的命令。
“此事来话长,此前之所以不愿告诉二位并非有意隐瞒,实乃其中恩恩怨怨太过久远,想来旁人也无心思去听这老掉牙的故事。”
“只要你愿意,我们都会在这听着。”
三人相视一笑,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也落下了,热闹的街巷归于平静,屋檐下的铜铃时不时被风吹动,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像极了大漠上的驼铃声,悠扬又清脆,一声声召唤着远方的游子回到故乡。
乌则钰闭了闭眼,嘴角噙着一抹苍凉的笑,悲恸的声音从喉间挤出,低沉又酸涩。
“殿下的不错,我这病确是在娘胎里就有了,更准确的,我体内的毒是我阿娘留与我的。”
秦漪心口微滞,俗话虎毒还不食子,这世上怎会有母亲狠心至此,竟给腹中孩儿下毒。
“我猜你们定会以为我阿娘是个狠心的女人。”乌则钰轻声笑道,“可事实上,她是我们鄯州城中难得一遇的善良女子,心肠软,耳根子也软,所以年轻时难免听信人的谎言,走了错路。”
“起来,这还是上一辈的恩怨……”
乌则钰的母亲与乌父是鄯州城有名的青梅竹马金童玉女,再加上两家门当户对关系要好,所以乌父乌母年年幼时便被定下了婚事。
就在这两人即将成婚的头一年,彼时还是世子的周常明随靖安使团去往北越游历,途经鄯州时在祭典上遇到年轻貌美充满异域风情的乌母席珍,并对她一见钟情,当下派人四处听她的身份。
在得知席珍有未婚夫后,周常明不仅没有收敛心思,反倒越加想要占有这女子,于是,他屡次制造偶遇和巧合,凭借自己的才情和相貌,短短十几日内便哄骗走席珍一颗芳心。
使团在鄯州城不能停留太久,席珍时常半夜偷跑出去与周常明私会,更生出要与他一起离开北越去往靖安的念头,后来,周常明以半年后定会回来迎她为妻作承诺,在随使团离开鄯州的前一夜夺走了席珍的清白。
可自那以后,席珍再未见到过周常明,直到与乌父的婚期将至她才明白过来,这一切不过都是周常明编造的谎言罢了。
美梦破碎,一片真心皆是错付,席珍伤心欲绝,屡次想要投河自尽,可席家就她一个女儿,若她就这些去了,自己的爹娘定会痛不欲生。
就这样,她死守着这个秘密嫁进乌家,周围人的赞美声越响她心中便越煎熬,她从心底明白自己对不起乌父。
“……于是,阿娘每月服用微量毒药来惩罚自己,可与阿爹成婚不到半年她便怀孕了,大夫诊出她体内的毒,并将此事向我阿爹禀明,可阿娘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阿爹向来信任阿娘,只当是有人故意谋害,便重金招纳良医为阿娘救治。”
乌则钰垂着眼眸似笑非笑,声音软而无力,“阿娘为了保住我的命便未再服毒,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兰娘,我出生时奄奄一息,若那一口气上不来早就死了。”
听他讲述至此,秦漪攥紧手指一言不发,心里仿佛堵了块大石头。
“有诸多大夫救治,阿娘总算捡回一条命,可我体内的毒是从娘胎带的,那些药与我而言只能尽量续上一年半载的命,大夫本我活不过十五岁,可如今我还多活了五年,是我赚了。”
“后来,阿娘又生下木娅,万幸的是木娅身体康健未患毒,实在万幸。可几年后,阿娘还是自了了,她未熬过心里那道坎,留下尚且年幼的我和木娅匆匆而去,临终前,她向阿爹坦白过往种种,那一天,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看见阿娘那么安详,我知道,她解脱了。”
烛火轻轻跳动,秦漪眼角湿润,心头一片酸楚,这一刻,她想娘亲了。
观南攥住她手心,宽厚温热的手掌不断给予她抚慰。
他们三个何其相似,皆是年幼丧母,再无话委屈的去处。
“阿娘离世后,阿爹在灵堂守了三日,若换做旁的男子或许早已因为妻子的‘不忠’而恼羞成怒,可阿爹深爱阿娘,知晓她是被周常明哄骗了,阿爹痛苦不堪,待阿娘下葬半年后便决定要前往西临找周常明报仇。”
“可他这一去,便丢了性命。”
一席话毕,室内静得出奇,这陈年旧事太过沉重太过悲痛,低沉的情绪久久萦绕在三人心头。
乌则钰略有些吃力地端起茶盏润润喉咙,“我也是两年前才得知这一切,所以,从那时起,我便决心要为我爹娘报仇,幸而我这条残命还算争气,叫我活到了今日。”
“如今周常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从高高在上的国公爷到阶下囚,我心头之恨勉强消解一二,待他从狱中出来,我还得陪他好好玩玩才是。”
观南颌线绷紧,手背青筋直跳,“有其父必有其子,此言不假。”
“乌少主,你受苦了。”秦漪低声道。
乌则钰仰头大笑几声,转而又重重咳嗽起来,观南立即起身在他某个穴位揉了揉,他才渐渐有所好转。
“起来,我有一事想托付给云凰姑娘。”
“乌少主不必客气,若我能帮到你,定会全力以赴。”
乌则钰轻叹一口气, “我自知自己时日无多了,如今大仇得报,便只剩一件牵挂的事。”
他一副交代后事的口吻,秦漪心头滞涩却什么也做不了。
“木娅尚且年幼,她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待我走后,望云凰姑娘能替我照顾她一二。”
“别胡,我们定会想办法为你寻到救治的法子。”
观南神色凝重,沉默许久后也开口道:“即便机会渺茫也需全力一试,乌公子莫要这么早就放弃希望。”
“罢了,不谈这些晦气事了。”乌则钰敛目含笑,“巴柘,回家吧。”
门被推开,巴柘高大的身躯挤进屋内,向来冰冷如山的面容也添了几分动容。
秦漪与观南将他送上软轿,直到那抹影子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二人同时低叹一口气。
四目相对,秦漪疲倦无力地扯扯唇角,“观南,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似乎都得到了报应,念月死了,苏月遥不知去向,周子濯身陷牢狱,赵氏,秦云……这京城里与我有瓜葛的人几乎都不得善报,我的所有努力也正是为了今天,可如今我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冷初为我而死,唯一真心待我的子莹也突然去世,我忽然不知道自己所做这一切意义何在。”
观南揉揉她头发,抬手将她揽入怀里,下巴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摩挲,“许是因为这一路走得太过艰难。”
又何尝不是呢,这一路以来,她做尽一切违心的事,只为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她并无几日真正快活的时候。
“其实,我时常怀念在鄯州的那段日子,那时,你不必为皇子相争而焦虑,我也不必面对如此肮脏人心和诸多难以接受的真相。”
“云凰,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你我心有杂念,便注定要承受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诸事无常,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平心去应对。”
他收紧胳膊将她又搂紧了些,“无需忧心,万事有我陪你,无论何时,我都与你同在。”
秦漪眼眶湿润,恍然间,她似乎又看到在鄯州与他诀别那日。
依稀记得,那天的朝霞红得像火,映满了整个天际与大漠,他也如今日这般坚定地着“我与你同在”,他做到了。
“观南,你还不曾对我起过,你为何忽然想要夺权?”
观南牵住她的手往回走,明月高挂,如水的月光洒满大地。
许久,他淡淡回答,“一为苍生,二为社稷。”他站住脚,盯着她的眼睛字句有力,“此为君子之念,可最终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