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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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粉色头发的俱乐部负责人介绍,能在这个俱乐部工的人,要么是因为伤病退役的年轻运动员,或是在某项运动方面有天赋又急缺钱的学生。

    而面前的这个孩子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眼神中带着些学生才有的稚气,不用多做推断,一定是后者。

    沈良安在他不多的记忆中搜寻了一圈,自己以前是个工地上的工人,根本接触不到学生,难道是之前认识的人?

    “哎,这位先生,你认识我吗?”失去了曾经的记忆,沈良安也无法肯定自己完全不认识男孩。

    年轻男孩眼神变得阴狠,嗓子里发出冷哼,“呵,沈良安,你不记得我了?还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又傍上了其他富豪,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你干的龌龊事?”

    沈良安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富二代们原本以为周杭带来的青年也是某位富商的孩子。

    可听见那么一通难听的话,再想想周杭对青年的过分关照,人群看向沈良安的眼神带有一丝不可思议、一丝嫌弃和厌恶。

    人群的骚动和男孩的叫喊灌入了周杭的耳朵里。

    别季成洲有拜托自己好好照顾青年,几次相处下来,他也已经完全被这个孩子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在他周杭的眼里,沈良安就是他保护圈中的一员。

    他周杭如今权势地位如此,难道连保护自家朋友也做不到?

    周杭一把抽开毛巾,一脸怒气推开看热闹的伙子们,挡在被质问到愣住的青年身前。

    “臭子,你在乱吠什么鬼东西?”

    一掌拍在罪魁祸首的胸膛上,力道之大,男孩踉跄了几步,向后退了两三米。

    周杭总以坦然自若游走在各界的形象示人,在这群辈们的面前,世间好像没什么事情能影响到他周大少爷的好心情。

    “我再警告诸位一遍,沈良安是我的好朋友,以你们那套标准来看,他的身份比我周杭可尊贵太多了。惹急了他,不仅你们,连你们背后的家族也会遭殃。如果你们还信这个狗东西的话,那就信吧,当然,后果自负!”

    在场众人谁也没想到,对一个青年的诋毁会令绅士彻底失去了冷静,自认为犯了错的伙子们在男人面前颌首低眉,大气也不敢出。

    “周总,周总,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听见场内传来的吵杂声,负责三号球馆的场馆经理带了安保,匆忙赶到球场内。

    周杭气得颈部青筋暴起,怒气冲冲地扫视了一圈已经吓得像鹌鹑一样缩着的年轻人。

    “王经理,你们的员工很不错嘛。”周杭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出的这句话。

    那位人到中年的场馆负责人紧张得捋着他为数不多的毛发,冷汗从光秃秃的脑袋上不断往下滑。

    周杭瞪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眼底满满不服气的男孩。

    “这里交给王经理你处理了,希望你能处理妥当,置于这子……”周杭冰冷的眼神在男孩身上停留许久,“跟我到你们老板办公室。”

    粉头发的男人翘着腿在办公室里和自己新交的女朋友谈情爱,办公室大门被猛地踹开,他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整个人从椅子上跌到地上。

    手机倾倒,画面恰好停留在美女的水灵红唇上,他笑容尴尬地把手机屏幕熄灭,“哥,你不是在球吗?比赛那么早就结束了?”

    “我问你,这子是你这儿的员工?来多久了?”周杭不耐烦地把走在最后方的男孩推到门内,“算了算了,入职资料给我拿过来。”

    “什么情况?这孩子表现不错的啊,专业能力和服务态度是我这儿的顶尖人员了。”粉头发男人不清楚状况,还在为手下员工好话。

    跟在他身后的沈良安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瞳孔放大,脚步晃来晃去,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答应要照顾好的人受了委屈,这可是季成洲的心肝宝贝,比他季家少爷嘟嘟还重要的那种。

    好在季成洲今天去忙项目了,不然被他知道青年被侮辱的事情,别这没脑子的子了,估计连这家俱乐部都要受到牵连。

    周杭心惊胆战地把失魂的青年引到坐位上,把人安顿好了,转头恶狠狠地低吼道,“让你给我找资料就去找,别废话。”

    见这位大少爷是认真的,男人这才收敛起玩闹的态度,“得等等,资料全是秘书整理的,我让人给你找一找。”

    “这儿没有监控吧?”

    周杭围着房间绕了一圈。

    “没,没有,我保证。”

    “你先出去,资料等会儿给我送过来,不管这儿发生什么,不准让人进来。”完,周杭把人推搡到门外,‘啪’一声把门锁死了。

    不相关的人离开了,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得诡异。

    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不知道想什么的沈良安。蹲在房间角落,狼崽子一样死死盯着青年的兔崽子。

    足够敏锐的第六感让周杭给感到了事情的不普通。

    他有去和夏如云听,青年脑部的血块已经完全消散了,他现在记忆没有恢复,不排除是心理暗示的结果。

    也就是,沈良安潜意识里是排斥找回记忆的。

    这人能正确叫出青年的名字,难道真是青年曾经认识的人?

    看似呆怔住的青年其实是在思考的。

    脑海中‘让他赶紧离开现场’的声音不断回荡,倔强的男孩令他感到熟悉和恐惧,沈良安想逃避。

    可同时又有一道深沉的声音告诉他,‘逃避不是解决办法’,沈良安分辨得出来,这是季先生的声音。

    有些事情,他总要面对。

    以前他孤身一人,在这个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找不到一份温暖,现在不同了,他身边有嘟嘟、有夏医生、有杭哥,还有季先生。

    “你,你认识我吗?”能听得出来,青年的声音颤抖,其中夹杂着慌张。

    半蹲在墙角的男孩悠悠然地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弄乱了的红色球衣,“怎么可能不认识呢,我的哥哥。”

    男孩看向沈良安的眼神冷漠又鄙夷,根本没有找回亲人时的欣喜。

    “哥哥?”男孩的敌意太浓烈,沈良安对他的话持有怀疑态度。

    沈良安又仔细量了一下男孩,眼睛和嘴巴和他是有点像,但整体更偏于阴柔,勉强和自己也只有三分像。

    男孩扯起嘴角冷笑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飞扬,今年十八岁,父亲是沈正,母亲是陈雅,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沈!良!安!”

    沈正。

    听见这个姓名,沈良安的心脏像要从他的胸膛里弹跳出来一般疯狂跳动。

    “你……真是我弟弟?”在名为沈飞扬的少年眼中,沈良安找不到一点儿善意。

    沈飞扬轻拍着自己的脑袋,“啊,对了,我忘了。你几年前突然跑回家去和爸爸你找了个年纪比你大的男朋友,气得爸爸把你逐出了家门,咱家户口本上都没你的名字了,按道理来,你已经不是我哥了,沈先生。”

    和沈良安如出一辙的杏眸,可惜这漂亮的眼眸中没有青年的阳光明朗,满满的阴狠毒辣。

    短短几句话,周杭从中推断出这沈飞扬一定是来者不善。

    这事儿涉及到青年失去的记忆和家人,这是人家的家事,周杭也不好插手过问。

    不过问又不行,万一青年被刺激到了,恢复了记忆,准备再次离开好友,那他这个间接促使青年和家人相见的人就是犯了大错了。

    “等等。”展开手臂拦住了向青年靠近的沈飞扬,“你的话太具有个人情感,我们得等资料递来。”

    在青年面前尽显嚣张跋扈的沈飞扬似乎很怕周杭,他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沈飞扬卸下了骄傲到不得了的神态,“周总,在您面前我不会假话的,您相信我,这家伙一定是为了您的钱和权才和您在一块儿的。”

    这子以为青年和自己有什么特殊关系?

    有哪个弟弟会如此诋毁和自己有二分之一血缘的兄长?

    能教育出这样思想龌龊、行为歹毒的孩子,沈家夫妇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因为少年种种堪称过分的表现,沈家人在周杭的心里已经留下了极其不佳的印象。

    “闭嘴,我不喜欢话多的人,蹲回去,等资料递来了再。”眉头高耸,躲过沈飞扬贴近的身体。

    屋内空调得有些低。

    周杭在粉毛乱七八糟的抽屉里扒出来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节到二十六度,又找来一条毛毯,将毛毯披在露着双臂和大腿的青年身上。

    “心着凉,不用担心,我已经通知成洲了,他会尽快赶过来的。”周杭尽量安慰着沙发上情绪低落的青年。

    没错,他早在球场发生了争执时就发消息给好友了。

    得到了消息的季成洲只给周杭发了‘拖时间,等我去’几个字,就再也没动静了。

    他终于理解夏如云的话了,被父亲赶出家门、被兄弟厌恶嫌弃,这样痛苦的回忆,青年不想恢复记忆很正常。

    可怕的是,看沈飞扬这子对青年恶劣的态度,安在原来的家里曾经遭受的可能比他能想象到的要难多了。

    有周杭在房间里矗着,沈飞扬没胆子太放肆,被牵扯的青年双手抱着脑袋、神色恍惚。

    看见好友发来消息的季成洲迅速完成部署,让林森飙车去往手机定位上的位置。

    ‘咚’一声,房门被砸出一声巨响。

    周杭正在翻看俱乐部提供的资料,被这声巨响吓得手一抖,资料全散落在了地上。

    在知道他周杭在的情况下,胆敢如此敲房门的,除了他季成洲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周杭顾不上地上凌乱的纸张,快步上前迎接能解决这复杂状况的男人。

    “在外面等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里。”季成洲吩咐他的司机兼任保镖林森守在门口。

    “是,老板。”

    林森如同拿着刺刀的卫兵矗立着,他视线扫过之处,几个假装办公、实际偷瞄的俱乐部员工立马收回了目光。

    季成洲进门就发现了不远处瘫坐着、仿佛精神陷入另一个世界的青年。

    连自己进门也没引起他的注意,季总裁冰封的心脏再次有了动静,真情实感地感受到青年的难过和委屈。

    “对不起,我来晚了。”

    熟悉的深沉男声掉落在耳朵里,落寞的灵魂瞬间得到了救赎。

    沈良安猛地抬起头,入目便是朝他温柔笑着的季先生,一切猜疑、担忧和委屈找到了宣泄对象,潮水般袭来。

    浓烈的情绪令青年头昏脑涨的。

    他需要一个依靠,他的依靠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沈良安像飘在海上的人抓到了浮起的木板般,死死圈住了男人精壮的腰,浑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在述对男人的依赖。

    “我……”

    围绕在心头的困惑太多,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起。

    宽大的手掌笼住了青年毛茸茸的脑袋,季成洲的声音温柔到能滴出水似的。

    “没关系,我在,一切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