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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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基本上弄清楚了。
青年军人完成了任务, 就准备归队。
“老乡,天色不早了,你们是守在这里, 还是先回去?”
“叔叔, 我要等我爹醒过来。”田苗摇摇头。
“姑娘, 你爹估计要到明天才能醒过来, 要不, 你们先回去?”便衣同志道。
“叔叔, 今天是元宵节, 我爹还没吃汤圆呢!”
“姑娘, 你爹挂了彩,那汤圆不好消化,即便醒了也不能吃……”
孙梅英和田苗想守着,便衣同志不赞同。医院毕竟是医院, 吃住都不方便。再,他担着保卫之责, 不敢有丝毫马虎。
青年军人一看, 就劝道:“老乡, 我开车送你们, 明天若是想过来,我去接你们。”
“好, 那就麻烦您了。”
孙梅英纵然想留下,可看到便衣同志为难,也只好先回去。
“爹, 我明天再来看您!”
田苗依依不舍,冲着大旺同志摆摆手。临出门时,从袋子里掏出那封点心, 跟便衣同志:“叔叔,等我爹醒了,让我爹吃点心。”
便衣同志点点头。
想起徐科长提到那位的姑娘,就是眼前这一位吧?聪明伶俐,还很机警,难怪会发现那部电台。
“老乡,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嗯。”
孙梅英和田苗点点头。
纵然大旺负伤了,也只能当个无名英雄。
离开医院,青年军人驱车赶往经济接管委员会。
到了侧门那里,青年军人亮了证件。
孙梅英也掏出招待所入住证,门卫这才放行。
“老乡,我就不进去了,明天若想去医院,就这个电话找赵国江同志……”
“赵同志,谢谢您!”
孙梅英攥着纸条,很感激。
青年军人和保卫同志挥挥手,就驱车离开了。
孙梅英推着自行车,跟苗往招待所走。
天色暗了下来。
招待所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亮了起来。
田苗看着灯笼,想着今天是元宵节,一家人本该团圆,可大旺同志却经历了生死之劫。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珍惜家庭生活,珍惜跟爹娘在一起的日子。
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一定要紧紧抓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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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处这边,正在抓紧审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潜伏下来的特务多有耳闻。被抓获后,除了极个别顽固分子,拒不开口的很少。
执行刺杀任务的特务也不例外。
攻心战之后,特务交待刺杀行动谋划已久,一直在等待机会。今天,他接到指令,就乔装扮行动起来。
“是谁下达的指令?”徐科长问道。
“我也不晓得,在公寓里,突然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对方自称老K,声音很沙哑……”
徐科长立马跟校工联系起来。
看来,老K是行动组织的头目,掌握着一大批潜伏人员。而这名杀手藏身在公寓,独来独往,跟任何人没有联络,所使用的武器是潜伏时留下的,接头暗号也是预先设定好的,到时候有人会跟他联系。
可案件分析起来,还有诸多疑点。
首长的出行是随机的,事先没有任何征兆,也未做任何安排,可老K又是如何晓得的?还有现场的群众过于热情,这中间会不会混入特务,好掩护刺杀行动?
而这次行动布置得很周密,一环套着一环。如果不是建国同志经过那里,发现异常,敌人的阴谋就得逞了。
徐科长不禁联想到张阿坤,他意外暴露后,老K第一时间溜走,明得到了消息。
而这个消息又是从哪里透露的?
徐科长有一种直觉,敌人就潜伏在我们内部,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可这个人是谁?又隐藏在哪里?
徐科长陷入了沉思。
审讯结束后,徐科长回到办公室。
他开档案柜,取出一摞资料,细细翻阅起来。
对市里的工作人员,要展开清查活动,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围绕着张阿坤的线索,也要继续展开。
首先,介绍张阿坤进新闻部的人员是谁?是被特务利用,还是本身就有问题?高校那边,把张阿坤造成进步青年的,又是什么人?
这就像一张大网,层层密织,把各种关系拢在了一起。
徐科长觉得,这张大网仅靠潜伏人员是不可能完成的。这里面延伸出了很多关系,错综复杂,遍布各个阶层,甚至形成了一个组织。这是沪上解放前就布下的?还是解放后发展起来的?还有待于核查。
“元宵节”就这么过去了。
带着惊险,带着疑问,带着诸多未解之谜。
第二天早上,未等孙梅英和田苗出门,田大旺就回来了。
他从吉普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军服,目光炯炯,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是出于保密需要,不想更多人知道。工商处这边,除了何处长,没人晓得田大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不过,何处长也下了命令。
“建国同志,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能出去走动!”
田大旺不得不遵守。
医生交待过,他的伤势虽然无碍,可短期内不能剧烈运动。毕竟,心脏受到猛击,疼得他昏了过去,有没有后遗症还不好。另外,伤口还没愈合,要继续吃药。
这些,田大旺不敢跟梅英提起,怕她担心。
可孙梅英怎么会不担心呢?
昨晚上未休息好,一闭眼就是大旺胸口冒血,倒在地上。她不明白沪上怎么这么危险?大街上都有人行刺。想着当初大旺不让她来,她还埋怨来着。现在想想,是自个儿肚鸡肠。大旺还是那个大旺,跟她在柿子树下看风景、话的是同一个人。
田苗也意识到对大旺同志有误会。
甭管书里怎么写,大旺都是个好同志。即便有缺点,可组织性和原则性从未丧失,否则也不会痛哭流涕,后悔一辈子。
母女俩自我反省了一番,可田大旺哪里晓得啊?
他推门进来,孙梅英紧张得不行。
“大旺,快躺下。”
田大旺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孙梅英仔细检查了一遍,见伤口的确不冒血了,才稍稍安心。田苗也抓着大旺同志的手,:“爹,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您若是走了,我跟娘咋办啊?”
“苗,爹没事,命大着呢!”
田大旺嘿嘿笑着。可这一笑,伤口就跟着疼。
孙梅英吓得赶紧:“止住。”
田大旺在招待所住下了。
中午,徐科长前来探望,:“阁楼上安全了,保卫处的同志把夹壁封住了。还拿着仪器,把楼里每个房间都探测了一番,没再发现异常……”
这件事没公开,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保卫处把住户都核查了一番,住隔壁房间的同志也写了检讨。不过,并未提到电台之事,这是核心机密,只名下的房产不能借给他人,即便是亲戚也不行。
对这位同志也进行了调查。他老家是姑苏的,跟张阿坤的母亲是表亲,很多年不来往了,张阿坤突然找上门来,才晓得表姐的孩子还活着。因为可伶阿坤的身世,就把房子借了出去。
张阿坤也很后悔,连累了人家。
他自首后,进了学习班,秘密通缉令早已撤下。徐科长发现,张阿坤很有天赋,对无线电之类的东西,一摸就会,密码破译也很在行。如果不是做了详细调查,真以为他受过专业训练。
因为这个,徐科长向上级做了汇报。
张阿坤本质不错,受胁迫误入歧途,可并未做太多坏事,是不是挽救一下?这个挽救,不仅仅是回到原单位从事教学研究工作,而是变成技术人员,为我们所用。
当然,这要慎重,还要做进一步考察。
徐科长一走,田大旺就坐不住了。
“梅英,咱们搬回去吧?”
按,家属来探亲,住单位招待所不要钱。可他分了房子,怎么好占公家的便宜?
孙梅英一想也是。
大旺的思想觉悟高,她也不能拖后腿啊?再,这边吃饭比大食堂贵一些,再这么吃下去就把定额吃光了。
可大旺刚从医院出来,能爬楼吗?
孙梅英担心地瞅了瞅。田大旺咧着嘴,:“梅英,甭担心,别爬楼,就是挑着担子跑两圈都没问题。”
爹娘要搬回去,田苗也没意见。
她是个娃娃,不能拗着来。可住招待所多好啊,有人扫。有报纸看。她有点留恋,就:“爹,您把伤养一养,咱们明天搬回去。”
“好,听苗的。”田大旺难得虚心。
苗身上疑点重重,神奇之处很多。
就拿检讨书来吧,他不知道苗认了多少字,可检讨书能写成这个样子,不是靠识字班那几下子就能做到的。还有这娃娃喜欢看报纸,梅英一多半字儿不认得,苗随口就念出来了。
发现这些之后,田大旺除了探究,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这是出于一个父亲的本能,这一点跟孙梅英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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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园会那边,田大旺没有露面,让不少人失望。
白奕雄本想个招呼,稳固一下关系。可园子里都找遍了,就是没见到田大旺。
白丽雅呢,昨儿那一幕激发了斗志,觉得田同志找了个乡下老婆,可惜死了,就想来个偶遇。她换了一身扮,在主会场巴巴地等着。可脖子都瞅酸了,也没见到人影。
太阳落山了,游园活动顺利结束。
可谓虚惊一场。
特务有没有暗中活动?还要继续调查。毕竟,谣言不是空穴来风,搞恐.怖活动是刮民党反动派最拿手的,多少年都不曾改变。
徐科长在报告中写道:敌人散布谣言,一个是为了恐吓,另一个是为了掩盖刺杀行动。这一次没有得逞,还会有下一次,绝不能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