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保密(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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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 新的一年开始了。
田苗把收集的资料,做了目录索引,分门别类贴了标签。厚厚一摞子, 有手写稿、油印稿、剪报摘要、微缩胶卷等等, 一并装进了文件袋。江黎明核对了一遍, 贴上了封条, 盖上了印章, 密封起来。
这些资料不方便发电文, 也不能邮寄, 只能通过信使带回去。
赶在“春节”前夕, 有两位同事回国述职。
江黎明把密封袋递交上去,在相关同志的见证下,装进了外交邮包。
外交邮包是特制的,厚厚的帆布, 防水防潮,上面印着“外交邮包”几个大字, 还有醒目的国家标识。邮包里装着机密文件, 封装后, 由两位同事随身携带, 送回国内。
按照国际惯例,外交邮包不接受任何检查, 中途不得开,不得扣押,否则就是违犯外交公约、侵犯.国家.主权。一些重要文件, 都是通过这种方式送达的。但途中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间谍机构会想方设法偷取文件,窃取机密, 甚至不惜谋害信使。尤其是米国特工人员,手段更是毒辣,防不胜防。
对此,田苗早有准备。
在收集资料时,她做了备份。有的拍成照片、有的复制下来,存在不同的文件箱里,搁在不同的地方。这些资料零碎着,看不出什么来,重要的是做分析。为了保险起见,她和江黎明把资料捋了一遍,记在了脑子里。
收拾停当,两位同事出发了。
使馆派车送到机场,走外交通道登上飞机。直到飞机起飞后,方返回。
在飞机上,一位同事把外交邮包挎在胸前,两手抱着。在飞机上的十多个时,一刻都不能离开视线。吃饭不能离身,不敢盹儿,靠喝茶提神儿。上厕所俩人一路,相互保护着,防止出现意外。当然,也起着监督作用。
到了第二天下午,飞机抵达沪上。
使馆这边接到电话,提着的心才落下来。
第一批资料送回去了,并不代表任务结束。田苗继续收集资料,江黎明也在不断补充。这是一个连续工作,直到有了结果。
忙碌了几天,就到了“除夕”。
使馆门口贴了春联,挂了两盏红灯笼。厨房里包了饺子,联欢了一下,就算过了年。跟港岛不同,这边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节日气氛。
田苗已经习惯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私人时间很少。
赶上招待会,若没有翻译任务,就在办公室呆着。
那里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能收看节目,获取信息。江黎明在一旁陪着,跟苗一起做记录。他们很少开口话,重要的事情要么手势,要么写在纸上,随即销毁。
这是为了防止窃听。整个楼栋不定期检查,可即便是这样,依然不安全。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窃听装置,藏在灯头、提包、衣物、火机、扶手、夹缝、墙壁等地方,清理了一批,有一批。
赶着内部开会,就下到地下室里。那里重新整理过,相对好一些。当然,需要外界知道的消息,就在会议室里,真真假假,混淆一下视听。
为了安全起见,工作人员很少出门。
能在使馆里解决的,就在使馆解决。曾经有一位同志,皮鞋坏了,拿去修理,结果,出现了泄密事件。一追查,发现那双皮鞋的鞋跟里藏有窃听器。还有外出看戏,剧院里有专门的衣帽间,大衣、礼帽都寄存在那里,回来时,就会带回来一些东西。定做衣服也是如此,纽扣、衣襟里都藏着东西,可谓花样繁多,防不胜防。
当然,最好的保密办法,就是知道得人越少越好。
田苗和江黎明一个组,使馆这边有张参赞直接领导。涉及到总参某部的,就直接发报,跟那边单线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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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忙碌碌中,日子过得很快。
到了三月,田苗迎来了二十四岁生日。
本命年要做个防护,田苗换上了大红色内衣,系上了红腰带,穿上了红袜子。这是梅英同志准备的,怕她忘了,硬是塞到了箱子里。
“苗,过年就换上,可不能忘了……”梅英同志千叮咛,万嘱咐的。
田苗虽然不信,可还是乖乖地换上了。
红色很热烈,有一种明快的感觉,让人充满了活力。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预示着平安。田苗觉得很玄妙,不清道不明的,可对心理上或多或少有一些影响。
过了几天,回国述职的同事回来了。
带了不少行李,都是国内托人捎来的,也是组织上核验过的。
“田苗,这是你的……”
同事从提包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封着口。
田苗回到房间,开来。
纸袋里是一沓子信件,有沪上来的家书,有冬子和梅子的,还有韩文溪、何有才的,都是寄到京城那个信箱的。邮戳上的日期,大部分是去年的,也有节前的。
田苗开了第一封,是梅英同志写的。
“苗,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娘很想你,你爹也常常念叨着,盼着你早点回来……”
看着信,田苗眼里一热。
爹娘可好?五一和三子有没有捣蛋?平日里紧张而又忙碌,顾不上想别的。可这一刻,内心一片柔软,只想跟家人在一起。
看完了爹娘的,看五一和三子的,还有梅子等人的。
她把冬子的信,留在了最后。
“苗,今天收到了孙姑姑寄来的包裹,里面是红坎肩、红袜子、红腰带。孙姑姑,一定要换上,可部队上发了服装,都是统一的……”
看到这里,田苗咧咧嘴。
这是去年冬子过生日,梅英同志准备的,不晓得藏在了哪里?部队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被人家看到是要受批评的。
本命年是人生的一个节点,冬子一定会平安度过的。
田苗在心里默念了一下。
她是个唯物主义者,偶尔也会唯心主义。
信看了两遍,田苗取过烟灰缸,擦着一根火柴,就着信件燃烧起来。这是组织纪律,不该留下的书面东西一定要烧掉。
一封一封,化为灰烬。
田苗烧完了信件,端着烟灰缸冲到马桶里,不留一点痕迹。
做完了这一切,田苗倚着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她放空了思想,让思念飞向了远方。
像使馆里的其他同志那样,她身边没有任何照片,只能靠记忆。这是工作要求,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都留在了国内。
任期两年,中途不能回去,也不方便写信。
使馆里,除了大使和大使夫人,其他人员是不能携带家属的。不管是武官,还是参赞,家属都在国内。由于路途遥远,外加上节省开支,外派人员很少回国。除非有重大事宜,必须亲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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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后,田苗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抓紧时间,收集资料。
赶在“国庆节”前夕,送回了第二个邮包。第五办公室收到了相关资料,进行了汇总。当上面调取时,成套的资料立马递交了过去。
这时候,运动告一段落。
全国各省均成立了革命委员会,由工、农、兵组成。这么一来,原岗位上的一批干部下来了,没地方安置,又不能闲着,就下了基层。有去工厂蹲点的,有去街道的,还有去干校参加劳动的。随着“五七干校”经验的推广,上面要求机关单位转变工作作风,不论大干部,都要参加劳动,提高思想认识。
通知一下达,田大旺是第一批报名的。
他跟孙梅英:“作为革命干部,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孙梅英担心得不行,怕大旺的身体吃不消。
“大旺,这么多年没下过地,悠着点……”
“梅英,不用担心,我这身功夫一天都没拉下……”
田大旺拍拍胸脯,很自信。
干校在郊区,一去一个月,干部们轮流参加。田大旺收拾了行李卷,像战士那样扛着背包,提着网兜,装着洗脸盆等用具,登上了大卡车。
一路上,唱着革命歌曲,浩浩荡荡的。
到了地方,田大旺碰到了不少熟面孔。
徐立方、赵国江都在,穿着帆布工作服,一副工人扮。紧接着,何宏民、赵景坤也来了。几个人属于在职锻炼,分到了一个队。队里实行军事化管理,睡大通铺,按时出工,按时作息,跟在部队上一样。
几个人都很熟,可参加学习讨论时,却装着不熟悉,省得人家拉帮结派。到了地头,戴着草帽,挥着锄头刨地,休息时,喝着水,相视而笑。
犯错误下台的在另一个队,韩名义,李干事都在。白天干活,晚上讨论,写思想心得。开大会时,跟其他干部碰面,大部分都认识,可心境有很大不同。
赶着星期天,可以回市里。
田大旺跟孙梅英提了一句,看到老韩了。孙梅英撇撇嘴,想起了当年李干事整孙玉华,韩同志犯错误的事儿。
“李干事不是会整人嘛,这一回好好改造改造……”
孙梅英想给孙玉华个电话,被田大旺拦住了。
“进军是下一批,没准会碰面,我跟他当面……”
田大旺怕柳进军冲动,就亲自跑了一趟。
柳进军哈哈一笑,:“过去的,就过去了,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
回到家,他跟孙玉华一,孙玉华绷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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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很锻炼人。
不过半个月,田大旺晒得黑黑的,手上起了茧子,肩上破掉了一层皮。
干体力活很辛苦,比野营拉练还累。
田大旺对劳动有了更深的认识,隐隐明白了上面的用意。走群众路线,就要跟群众在一起,站在群众的角度看问题,这就是思想上的提高吧。
这时候,秋季征兵开始了。
孙梅英领着五一报了名。
这是计划好的,五一高中毕业了,就参军。柳进原电话过来,:“今年有指标,招特长兵……”
五一会拳,身体素质好,还参加了排球队。他体检合格,视力达标,通过了初选。文化课考试,因为有高中基础,基本上合格了。政审也没问题,革命干部家庭,响当当的。
到了十一月初,田大旺从干校回来了。
入伍通知书也下来了。
五一高兴坏了,一蹦老高。
“爸,我入选了!”
“好,去了部队上好好表现!”
田大旺松了口气。
苗一再提醒,五一一定要参军,越早越好。不然,就去农村修地球了。田大旺的思想觉悟虽然高,可真让五一下乡插队,也舍不得。
五一不过十七岁,还没成年呢。
孙梅英也安了心,跟三子:“好好学习,像你哥一样去当兵……”
三子一脸羡慕,用力地点点头。
五一去征兵处报了到,下个星期就出发。
这么顺利,柳进原帮了忙。
征兵的同志跟他是战友,只要合格一定录取。这是公事公办,招呼是防止被人家挤掉了。竞争太过激烈,都想赶着这一波参军入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