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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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司在隔壁院落, 从角门穿过去就到了。
田苗和江黎明报完到,就准备离开。
这时,听到有人喊:“苗!”
田苗抬眼一看, 林恪静从走廊那边过来, 冲着他们招手。
“林恪静!”田苗快步迎上去。
好久未见面了, 想不到在这里碰见了?
林恪静变化不大, 穿着驼色毛呢大衣, 气质优雅, 风姿绰约。
田苗很开心, 脸红扑扑的。
林恪静也很兴奋, 眼里放着光。
“苗,来这边喝茶……”
林恪静拉着苗的手,推开了茶室的门。
田苗进了茶室,江黎明只好跟着。
三个人围着沙发坐下来。
林恪静摆上一套茶具。接着, 擦着火柴,燃上酒精炉, 把水壶坐上去, 烧开水。
一会儿功夫, 水烧滚了。
林恪静拎着水壶, 冲泡茶叶,香气扑鼻而来。
一溜三个茶杯, 预热后,一一斟上热茶。
她手法娴熟,有点茶艺师的味道。
“苗, 这是雨前龙井,快尝尝……”
“江黎明,你也请……”
“谢谢……”江黎明很客气。
林恪静暼了一眼, 眼波流转,神采飞扬。
江黎明装着没看见,只顾着喝茶。
聊起来,田苗才晓得林恪静刚从东欧回来,跟他们一样是外派人员。不过,林恪静的工作关系转到了欧洲司,不再归翻译室管了。
这次出国访问,林恪静也随团前往。
“苗,以后多联系……”
“好的。”
喝了茶,田苗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林恪静叫住了江黎明。
“江黎明,你等一下……”
“有事儿?”江黎明顿住了脚步。
“嗯,有点事儿。”
林恪静神态自若,江黎明只好留下了。
田苗出了办公楼,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林恪静跟江黎明早就认识,干嘛那么客套?
此时的田苗还不晓得,这二人不但认识,两家还是世交,算是一块儿长大的。当年,在同一所少年宫学习手风琴,还一同登台表演,就连报考的大学都一样。可在校期间,并未表现出来,跟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那是他们约好的,不沾家里的光,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业。
田苗回到翻译大院。
路过办公室,就被叫住了。
“田苗,来取一下信件……”
厚厚的一沓子,都是外出期间积攒下的。大都是同学写来的,包括韩文溪、邱阿娣、何有才在内。
田苗把信装在挎包里,回了宿舍。
休假之前,房间扫过了,很干净,也有了人气儿。
田苗倚着床头,拆开信件,一封一封看起来。
何有才照常是问候,半页纸就写完了。韩文溪倒是很能,事无巨细,不过都是工作之外的事情。
“苗,我上次回家,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位老乡,还是校友呢……”
原来,韩文溪碰到了何有才,在火车上聊了一路。返程时,又结伴同行。何有才把韩文溪送到单位,才返回研究所。来也巧,何有才属于保密单位,不便张扬,若不是火车上碰面,恐怕还不晓得跟韩文溪在同一座城市,一南一北,离得并不算太远。
田苗嗅到了八卦味道。
她看看写信日期,是两年前的。她未及时回信,韩文溪也没再报告进展。
想着韩文溪和何有才,田苗很感慨。
他们都去支援“三线”建设了。也许,要在那里呆很久,甚至是一辈子。如果二人能走到一起,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就在心里祝福了一下。
中午去食堂饭,没看到江黎明。
倒是林恪静喜滋滋地跑过来,拉着苗问长问短。都是欧洲方面的事务,田苗不便多,即便都是同事,也得保密。
林恪静自然明白,就围绕着风土人情、生活琐事。
这个话题没什么危险,田苗细细介绍了一番。
林恪静听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
田苗猛然意识到,林恪静不是跟她听欧洲,而是在了解江黎明。
想明白了,田苗就尽可能地多几句。
林恪静心满意足。
一开始,她怕田苗有啥想法。现在看来,田苗还跟上学时一样,傻乎乎的,不开窍。
正当二人闲聊时,江黎明骑着自行车回了趟家。
母亲电话,父亲回来了,务必回家一趟。
江黎明一进门,就被叫进了书房。
江立峰问了工作情况,:“黎明,工作归工作,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爸……”
“黎明,你林伯伯很看重你,也有这方面的意思,趁着静回来,把这事儿定下来……”
江黎明不置可否。
他今年二十八岁,不是不想谈对象,而是没勇气开口。他怕一开口,性质就变了。他不想失去跟苗一起工作的机会,就把感情埋在心里。对林恪静,他更像是一位兄长。他们自认识,虽然不在一个大院里,可节假日都会碰面。或许是太熟悉了,反而没了男女间的感觉。
可长辈们哪里明白?早把他们当成了一对儿。
他这趟回来,母亲就在催促。林伯母也把他叫过去,好生款待。现在,林恪静回来了,好像也有这方面的意思,那他呢?该如何抉择?
江黎明想放一放,等完成了任务再。
“黎明,爸爸恢复工作,你林伯伯帮了很大的忙……”
“爸……”
“黎明,爸爸知道你不爱听这个,可情况复杂,好些老同志都下去蹲点了,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回到京城……”
“爸,这是两码事儿……”
“看着是两码事儿,其实是一回事儿……”
江立峰点到为止。
他了解儿子,性格稳重,有自己的想法。可就是在个人问题上,天真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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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过后。
田苗和江黎明登上飞机,随着代表团飞往欧洲。他们先去东欧五国,接着返回巴黎,继续第二任期。接替他们的同志,改派了其他任务。
刘主任,南美那边出了件意外。
我们跟一些国家尚未建交,多以商务代办处的方式开展工作。这么一来,即便持有外交护照,受到的保护也有限。海外间谍机构抓住了这一点,想方设法搞破坏。外派的同志抵达驻地,就被盯上了,不断接到骚.扰电话、策.反.信件。
当时,有两位同志回国述职,特务发来了联络信,转机时有人接应,按照路线图脱离即可。这两位同志是一对夫妻,警觉性很高,把信件交给了组织。为了摆脱特务的追踪,他们提前启程。到中途转机时,那架国际航班在第三国机场停留,正是路线图中标注的地点。他们怕出意外,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没敢下飞机。
机场这边,早就布置好了,就等着他们露面,好把人带走。可左等右等不见目标,就指使一位空乘人员登机,请他们下飞机,接受调查。
两位同志晓得行程暴露了,拒绝了空乘人员的要求,要见机长,这是国际航班,受公约保护,第三国无权干涉。
特务们不甘心失败,就调来了警察强行登机,要二人出示护照。
二人拒绝,他们明白一旦出示护照,就会被以“非法护照”的理由没收。没了护照,就无法继续航程,国际航班也无法保护他们。亏得两位同志机警,坚持到了旅客们登机,在机长的协调下,终于解了围。
这就是旅途风险。特务们无处不在,要时刻保持警惕。
在万米高空上,田苗看着舷窗。
离开祖国,奔赴战场。这是她的职责,她的使命,看似平凡,却做着不平凡的事儿。同时,也担着危险。
个人问题也暂时搁在了一边。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号,柳冬生二十六岁的生日,她在心里默默地发出了祝福。这趟回来,她把三年的贺卡一并邮寄了出去。她从未忘记这个日子,即便在地球的另一端。
就在这一天,柳冬生接到了一个通知。
去军区作战部参加研讨会。
原来,总参来人了,想跟基层作战参谋交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