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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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紧急, 田苗留下一封书信,就离开了京城。
这是给柳冬生的,告诉他自己要出差。
柳冬生去内蒙集训还没回来, 估计要到“元旦”之后吧?很可惜, 再次错过了冬子的生日, 等到回来后, 再补上吧?
当天下午, 田苗和江黎明搭乘飞机, 抵达港岛。
他们下榻在某酒店, 驻港联络处安排了两位同志前来接洽。都是熟人, 以前做过同事,见了二人却以“化名”相称。
“孙女士,廖先生,这是商贸代表团的情况, 先了解一下……”
联络处的同志提供了相关资料,包括代表团成员名单、考察项目、考察地点等等。
这是港岛亚洲商会牵头组织的, 规模不大, 一共二十人, 由民间人士组成。大陆这边也派了几位工商联代表, 都是在米国有亲戚的,由那边邀请并做担保, 着考察和探亲的旗号。
本来,翻译另有其人,田苗和江黎明是临时安排的。
他们在港岛稍作停留, 等办妥了手续,再从港岛启程飞往纽约。虽然,米国已在六月份放开了对华贸易限制, 但跟我们并未建交,所持的外交护照用处不大,就用了化名前往。
没了外交身份,去米国这种地方有一定的危险。
尤其是刚刚发生的恶性.事件,对米国的险恶要有充分认识。田苗和江黎明都做了思想准备,他们拟定了几套方案,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
在酒店住了三天,手续办好了。
这是驻港联络处帮忙,托人办了加急。从内陆去海外,大多走港岛,联络处能力很强,什么样的难题都能解决。
启程的日子也到了。
这天早上,田苗和江黎明随着商贸代表团登上飞机,飞往纽约。中途转机两次,抵达纽约已是第二天傍晚。
天气很冷,下着零星雪。
代表团的成员们冻得直哆嗦。田苗和江黎明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竖着领子。
当地华人华侨社团前来接机,并安排了住处。
第一件事就是倒时差。
之后,田苗和江黎明陪着商贸代表团参观考察。
所到之处,华人华侨很热情。
这是时隔二十二年后,跟大陆方面的首次合作。以前都是通过中间商交易的,成本提高了将近一倍,以后就能直接贸易了。几位工商联代表看到米国的商品和物价,也盘算开了,报价不能太低,利润一定要提上去。
田苗和江黎明担着翻译,兢兢业业。
没人怀疑他们的身份,不管是港岛人士,还是工商联代表都以为是他们是商会安排的,英语、粤语很流利,态度也很谦和。
考察过程相对顺利。
田苗和江黎明工作之余,等着同志前来接头。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二人交换了一下看法。
这是怕人跟踪,所以特别谨慎?六七十年代,刮民党.特务很猖狂,在米国布满了眼线。看到大陆跟米国关系缓和,就想着法子搞破坏。
这次投毒事件,可能就是那边干的。
当然,也不排除米国保守势力。他们极力阻止总统出访大陆,搞出一起恶性.事件,破坏双边关系,以此达到目的。
苏联那边也有嫌疑。他们的情报人员遍布全球,在米国渗透得很深。抓住机会,敲一下,不让中米走得太近。
田苗和江黎明很沉得住气。
他们像普通翻译那样,未表现出任何异常。跟外界也没什么联系,一心扑在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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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两周的考察,很快结束了。
代表团即将返程。
临行前,华人华侨社团举行了欢送会,还备了纪念品。不论男女,都是一条领带和一个化妆盒,化妆盒很精致,摆着瓶瓶罐罐的,香气扑鼻。
负责发纪念品的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一份一份送到手上,客气地点着头。
江黎明和田苗也收到了一份。
中年女士递上一只化妆盒,笑着:“孙女士,这是地道的米国货,护肤很好的,一定要亲自试一试……”
“好的,谢谢……”
田苗接过来,随着化妆盒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张纸条。
她不动声色,团在了手里。
这是来送东西的?
田苗不便询问,就装着去洗手间,开了纸条。
“此物捎回国内。”
上面是一行从报纸上剪切下来的繁体汉字拼凑的内容,再无其他。
回到大厅,那位女士已经离开了。
欢送会也即将结束。
田苗跟江黎明使了个眼色。
二人回到房间,拉上窗帘。
江黎明看了纸条,就擦着一根火柴,就着烟灰缸把纸条烧掉了。接着,开化妆盒,瞅了瞅,没发现异样。
田苗灵机一动,冲着江黎明了个手势。
意思是:“把你那套拿过来,对比一下……”
两套化妆盒,几乎一模一样。
里面的瓶瓶罐罐也是一样的,封着口,不是膏体就是液体。江黎明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看,依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都是密封的,应该没什么危险。
田苗用一块棉布包起化妆盒,搁在随身携带的提包里,上了一把锁。
东西到手了,一定要安全地送回去。
第二天,是启程的日子。
一辆大巴车停在旅馆门口。负责接待的人员指挥着,行李都提前装车了。商贸代表团成员也携带着随身物品,上了车。
田苗斜挎着提包,跟江黎明坐在一起,神态自若。
到了机场,有海关检验。
负责接待的人员招呼着大家报关。各个检验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开箱检查,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也不例外,都要开看看。海关人员注意到代表团成员人手一份礼物,都是一模一样的,也未在意。
过了海关,进了候机厅。
人很多,各色各样的都有。像他们这样的东方面孔,很显眼。
田苗和江黎明心谨慎,提包始终挎在胸前。
直到登上飞机,二人方松了口气。
相比起来,飞机上相对安全。这是国际航班,只要旅客登机,就要保障旅客们的安全。按照国际法则,一般情况下不得违背。
飞机起飞了。
经过十多个时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港岛。港岛这边早有安排,帮二人订了当天的航班,直飞京城。
到地方时,正是下午。
田苗和江黎明挎着包、提着手提箱,走下旋梯。
终于落地了。
对田苗来,这恐怕是最后一次出国任务。
她回头望了一眼。
乘坐飞机是很奢侈的,很多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一定坐一回。而她因为职业关系,飞了很多国家、很多城市。
江黎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接过手提箱,一手一个。
“苗,走吧!”
“嗯。”
田苗和江黎明像普通乘客那样,出了港。
栏杆外面,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
田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草绿色军大衣,戴着棉帽子,就像一棵松树,高大挺拔。
是冬子,冬子来接她了。
田苗一阵狂喜,朝柳冬生快步走去。
柳冬生也看到了田苗,举起手用力挥着。
跟在后面的江黎明,神色复杂。
这就是柳冬生,苗的青梅竹马。也是父亲一手挖掘出来的苗子,赞不绝口。父亲跟柳进原是战友,了很多年的交道,他们的后代也相遇了,在某时某刻。
情绪一闪而过,了无痕迹。
江黎明放下手提箱,朝另一边挥着手。林恪静站在那里,戴着火车头帽子,两手揣在风雪大衣的口袋里,望着江黎明。
柳冬生迎上去,田苗兴奋地着什么。
林恪静也走过来,想接过手提箱。
“静,不用。”
江黎明摆摆手,执意要提着。
田苗这才想起来,冲着江黎明和林恪静抿嘴一笑。
只顾着高兴,把手提箱都忘了。看来,恋爱分散注意力,难怪不提倡同事之间谈对象,是容易出问题。
柳冬生也咧着嘴,冲着二人点点头。
林恪静带车过来的,一甩头。
“走吧,车在外面……”
四个人上了车,田苗做了介绍。
“这位是柳冬生……”
其实,不用田苗介绍,江黎明早有耳闻,林恪静也跟柳冬生照过面。
苗出国后,柳冬生回到驻地。
看到苗的来信,就担心起来。虽然,苗未提去哪儿,可他猜测一定出国了。不然,不会巴巴地留下信件。
“在外面,一定要心啊!”
柳冬生盼着苗回来。可半个多月过去了,未见踪影。他到单位听,是林恪静接待的。他作为田苗同志的对象,就这么挂上了号。
来也巧,赶上林恪静去机场接人,就:“一路吧!”
柳冬生跟车去了机场。
这是普通接站,未走外交渠道。林恪静跟他赌,:“站在两边,装着不认识,看看苗第一时间能不能认出来?”
柳冬生心,他又没变,怎么会认不出来?
不出所料,苗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也给苗带来了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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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单位,纪念品都上交了。
有专人保管,送到了部队医院。残留的胃液和茶壶中的开水存样,就在化妆盒里,用瓶子密封着。
田苗和江黎明的任务完成了。
后来,他们才晓得这次任务有两拨信使。
有明的,也有暗的。
为了保险起见,证据存样分成了两份,由两拨人分别带回去。
公开身份的信使受到了阻挠。他们拿到了证据,却被人家找出种种借口毁掉了。她跟江黎明是暗的,以其他身份来到米国。对大陆来的访客,那边特别关注,有派人盯梢的,也有调查的,可始终未发现什么,也就未特别在意。
他们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跟同志们掩护分不开。
经过检测,残留的胃液和开水里果然有生物碱,纯度很高,足以致命。这份报告提交给了米国,表示抗议,并要求米国保护驻联合.国代表团成员的安全,杜绝此类事件发生。
与此同时,国家财政拨了一笔资金,在纽约当地购买了一栋大楼,作为办公场所和住处。可临搬进去之前,卖家要收拾一下,延迟一周交房。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果然,代表团入住前,派了专业人士拿着仪器检测。大大的窃听器遍布每个房间,包括衣柜、电话、灯头,电视机、墙壁、床、沙发等等,到处都是,一下子找出来二百多个。
是不是清理干净了?谁也不准。
这么一来,没人敢在房间里谈正事儿,开会都在车库或地下室。在院子里活动也很心,周围的高楼大厦都有眼睛,楼顶上架了摄影机、照相机,镜头对着代表团驻地,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安全意识也刻在了骨子里。
喝茶都是现烧,茶壶前不离人。泡了茶后,现场喝,剩茶一律倒掉。暖水壶里也不存开水,都是现烧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