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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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扎在外, 表面上一切如常。
可心里的那根弦儿始终绷着,甚至形成了条件反射。唯有回到国内,才有安心的感觉, 才能毫无戒备地睡个安稳觉。
田苗深有体会, 也越发珍惜回国的日子。
她给冬子补上了生日礼物, 一张贺卡, 亲手绘制的。还有一条牛皮带, 从王府井买的。出国经费很少, 东西又贵, 不能浪费宝贵的外汇。那条领带也上交了, 不能据为己有。当然,即便留着,也派不上用场。
看到冬子咧着嘴,田苗也跟着高兴。
她给家里也写了信。问长问短, 诉着思念和牵挂。
爹娘一切安好,身体健康, 工作顺利。
五一和三子也来信了, 一个在航空学院学习, 一个在粮店站柜台。
这中间的差距, 在于努力和机遇的把握。五一抓住了机会,以文化课第一名的成绩, 被航空学院动力设计专业录取了。这是跟飞机相关的,毕业后大有作为。三子自然不甘心,工作之余就看书, 要像哥哥那样考上大学。
田苗希望三子能坚持下去。
恢复高考是五年之后的事儿,靠五分钟的热情恐怕不行。书本知识,一旦丢下就忘了, 想再捡起来很难。
除了家事,田苗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个人问题”。
梅英同志写信催促了,:“苗,既然跟冬子定下来了,就报告吧?上个星期天,你柳伯伯来咱家提亲了,还备了四样礼,很正式的……”
看到这个,田苗咧了咧嘴。
心,柳伯伯一个革命军人,竟然讲究这个?亏得不在家,不然,哪好意思啊?
报告的事儿,柳冬生也提了。
他担心苗,不想苗再冒险。可苗的工作在那里摆着,随时都有可能接受任务。他跟苗:“歇一歇,不要那么累……”
田苗也想歇下来,后续没有太大的危机,能稍稍喘口气了。
可了报告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了,而是跟某个人联系在了一起,不论是在感情上、精神上,还是家庭责任上。她的生活也会发生改变,会生儿育女,会跟柴米油盐交道,会被琐事牵绊着。
而她独立惯了,从很的时候开始。
对家庭事务,她不是很感兴趣,她更向往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成了家,琐碎的事情不可避免,会慢慢磨去她的性子。她不想完全陷入进去,她还有事业要追求。
田苗考虑过来,考虑过去。
她跟冬子是有感情的,想生活在一起。家庭和事业,她都想要。
可要想经营好,又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她不是那种能做出无畏牺牲的人,而冬子也有自己的事业,甚至比她还要忙。矛盾不可避免,她能处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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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田苗下了决心。
投毒.事件,牺牲的那位同志被追认为烈士。
在当地火化后,骨灰送回了国内,安葬在西山公墓。
追悼仪式上,烈士的遗像摆在那里,被一簇簇青翠的松柏环绕着。田苗、江黎明、林恪静等人都参加了,穿着黑色大衣,神情肃穆。
烈士的亲属也来了,站在最前面,泣不成声。
其中,一位年轻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她穿着一袭黑衣,胸前别着一朵白花,抚着烈士的遗像失声痛哭。她是烈士的对象,家里介绍的,未等到爱人归来,却听到了噩耗。
田苗心里一痛。
生命如此宝贵,却又如此短暂,岂能带着遗憾离开?
她不想失去最宝贵的,更不想所爱之人心存遗憾。
就在后山,有一座无名英雄纪念碑,纪念着那些牺牲在异国他乡的无名英雄。他们没有留下姓名,只有一个符号,以集体的名义纪念。
她无法想象,柳冬生站在那里,缅怀着他们的过去。
那种伤痛,恐怕是一辈子。
从西山回来,田苗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她开贺卡,用蜡笔勾勒起来。
这是给冬子的,是她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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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星期天,柳冬生兴冲冲地赶来了。
他跟苗一起逛公园,躲在树后面吃糖葫芦。
穿着军大衣,怕人家看见了,就大口大口地咬着,“嘎嘣嘎嘣”直响。
吃得急,嘴角上沾了糖渣渣。
田苗抿着嘴笑着,示意他舔一舔。
柳冬生呲着牙,像时候那样,馋呼呼的。
这种简单的快乐,让田苗很感动。
她从挎包里取出了一张贺卡,白底印着红色枫叶,很精致的样子。
“冬子,给你……”
柳冬生开来,看着贺卡,咧着嘴。
上面有两个人,骑着自行车,逛着胡同,无忧无虑。还有一行红色字,写着:“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他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
第二天,田苗和柳冬生向组织上了报告。
他们申请结婚,希望组织上批准。
几天过后,江黎明和林恪静也提交了申请。追悼会上,对他们的触动也很大。不想再耽搁了,就闪电般地做了决定。
刘主任看着报告,忍不住笑道:“这是约好的?准备办个集体婚礼?”
因为是军人,审核很严格。人事科的同志专门去了西山,跟柳冬生所属的部门做了调研,还跟柳冬生当面谈了话。
柳冬生这边也走了同样的流程。
因为是核心部门,涉及到机密,还要到苗的母校做调查。柳冬生把握很大,就给家里写信,了结婚报告,很快就能批下来。
这时候,已临近“春节”。
田苗也写了信。
“春节”要值班,恐怕回不去,先让爹娘高兴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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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忙碌碌中,过了“春节”。
随着米国总统的出访,联合.公报的发布,中米关系进入了新阶段。
这时候,结婚报告批复下来了。
柳冬生正式成为了田苗的未婚夫。婚礼定在了“五一”,参加部队上的集体婚礼。
孙梅英和田大旺收到信,高兴得不得了。
“大旺,等到苗和冬子有了娃娃,我去帮他们带……”
孙梅英已办了退休手续,三子顶了岗。
在柜台上锻炼了半年,三子的算盘得很溜,账也算得很好,粮店里要培养他当统计员。孙梅英刚满五十岁,身体很好,人也闲不住,就去机关托儿所当了保育员。
柳进原和苏红霞也忙乎开了。
把冬子时候住的那间当婚房,好好收拾了一下。
结婚的消息,田苗通知了何有才和韩文溪等人。
回国后,她给韩文溪和何有才回了信,才晓得二人已举办了婚礼。韩文溪调到了研究所,从事翻译工作,跟何有才生了一个女儿,又怀上了一个。计划生育已经开始了,可大部分家庭还是三个娃娃。
邱阿娣也在当地成了家,跟一位军人组建了家庭,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跟大学同学,田苗都联系上了。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在支援“三线”建设,成了响当当的三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