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油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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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殿下!”

    听到无极长老的声音, 玄初的心重重一颤。

    他想,该不会长老来找他算账,毕竟他未经许可, 擅自将外来妖族带入青丘。

    “无极长老。”他心虚地对这位族中年岁最长、也最有智慧的长老笑了笑, 声招呼。

    无极长老步伐矫健地朝他而来, 一双凌厉的眼睛紧盯着昏昏沉沉瘫在他怀里的黑猫,沉声道:“二殿下, 你——”

    “无极长老,我不该私自把外面的人带回来, 这都是我的错, 我保证之后会主动接受惩罚。但现在情况很危急,请您帮帮黑糖吧!”

    玄初语气急切, 生怕这位威严的大长老会把黑糖赶出去。

    无极长老眉头紧拧:“老朽不是……”

    “无极长老拜托了!”玄初再次断他。

    在场的狐狸崽们不明所以,但见最喜欢的玄初哥哥这样心急, 也齐齐跟着求情,奶声奶气道:“无极长老, 求求你帮帮玄初哥哥吧!”

    无极长老:“……”

    他无奈道:“二殿下,你先让老朽把话完行吗?”

    “呃,不好意思, 您。”玄初自知失礼,红着脸道。

    无极长老深吸一口气, 指着昏迷中的黑糖问:“二殿下,这只麒麟兽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玄初整只狐呆住,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声音空洞:“长老您什么?麒麟兽?”

    无极长老比他更惊讶:“二殿下竟不知道?”

    玄初晃了晃, 慢慢低下头, 印入眼帘的是那只突然出现的角。

    不不知道, 这会儿他才惊觉,这只角与古籍上形容的麒麟角的确很像,形似鹿角,还肉乎乎的。

    玄初好半天才回过神,仍不大敢相信黑糖就是麒麟,弱弱道:“无极长老,您是不是认错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定就有种妖族长着与麒麟相似的角……的吧?

    无极长老斩钉截铁道:“不会。龙凤初劫时老朽虽年岁不大,但也曾亲眼见过麒麟。老朽确定,此兽额顶的角与麒麟毫无差别。”

    “这不可能啊!”玄初惊出一身汗,“书上麒麟狮头、麋身,还身披龙鳞,黑糖这模样明明就是猫。况且,不都麒麟在龙凤初劫后已经灭族了吗?”

    无极长老:“老朽也不知此兽为何是这副模样,但麒麟灭族一,并无切实依据。”

    “龙凤初劫后,麒麟一族的确不再现世,因而世人猜测他们已在那次量劫中陨落。但多年以前,天庭的容泽太子出生时,有人曾见到麒麟的身影。”

    玄初也听过这个传闻,不过他听的是另一版本:“不是,所谓麒麟现世只是那南天门的守卫看错了,误把quán(生僻字晋江显示不出来)疏当成了麒麟。”

    quán疏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神兽,身形似马,额头中央也长着一只角,不仔细看,与麒麟的确有几分相似。

    无极长老还想什么,这时,玄初怀里的兽发出痛苦的呻|吟,断两人的对话。

    玄初脸色微变,也不去纠结黑糖到底是猫妖还是麒麟,急切道:“无极长老,拜托您救救黑糖吧,他看起来情况不大妙。”

    无极长老点点头:“二殿下请随我来。”

    ***

    青丘专门设有一处法阵,能保护进化期妖的安全。

    玄初曾见识过法阵的威力,那时他还是狐狸崽,碰上了进化期,情况凶险,是狐王玄奕也就是他亲哥亲自用此法阵为他护法。

    想到哥哥,玄初眸光微闪。

    法阵需要用灵力维持,玄初忙道:“我来!”

    他按照无极长老的指示,将灵力注入法阵,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将他往里吸,差点没站稳。

    “二殿下当心。”无极长老及时扶住他。

    玄初有些羞愧,他自认为修为不差,没想到竟连一个法阵都维持不了。

    无极长老却皱起眉,喃喃道:“好厉害的妖力,此兽定是麒麟无误!”

    玄初哭笑不得:“怎么又绕回来了?”

    无极长老严肃道:“二殿下有所不知,这法阵有个特点:妖兽的妖力越强,法阵所需的灵力就越多。妖力是不会骗人的,二殿下,此兽即便不是麒麟,也绝非寻常妖族!”

    好一会儿玄初才木然道:“与我九尾狐族相比如何?”

    无极长老语气笃定:“远在我族之上。”

    九尾狐是上古妖族,妖力不凡。比他们还强的,不能没有,但很少。

    不巧的是,作为陆地妖族之王的麒麟正好位列其中。

    这下玄初也找不到理由来辩解。

    种种证据摆在眼前,要想证明黑糖与麒麟无关都难。

    无极长老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道:“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

    玄初回过神,把注意力集中在法阵上,努力输入灵力。

    无极长老见他吃力,也加入护法队伍,助他一臂之力。

    “行了。”不知过了多久,无极长老道。

    玄初陡然放松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去,脸色苍白,近乎脱力。

    他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经此一事,他不信也得信,黑糖的确不同寻常。

    黑糖却浑然不知“主人”的想法,他已平安度过最危险的关头,安稳地在法阵中睡去。

    在玄初震惊的目光中,黑糖额顶的那只肉角渐渐缩了回去,又变回他熟悉的那只“猫妖”。

    无极长老不愧是九尾狐族□□力最深厚的前辈,虽然有点喘,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见状他皱了皱眉,将一股妖力入黑糖体内。

    “有什么发现?”玄初紧张地盯着无极长老,见他脸上风云变幻,心中惴惴不安。

    无极长老沉默片刻,才道:“他体内有个厉害的封印,封印住他的妖力。老朽没猜错的话,他那只角的出现和消失也与此有关。”

    玄初嘴唇张了张,好半天才艰难地发出声音:“所以,他变成这副模样……”

    无极长老点头:“很有可能也是这封印导致的。”

    玄初缓缓转向沉睡中的黑糖。

    脑中一团混乱。

    这猫妖……不对,这麒麟究竟是从何而来?那封印又是怎么来的?除了他之外,世间是否还有其他麒麟?

    但不管是麒麟重现世间,还是麒麟体内有一道封印,事情都非同可。

    很快,狐王玄奕知晓了此事。

    “狐王要见我?”玄初眉头微拧,正想拒绝,又想到当初哥哥用法阵为自己护法之事,拒绝的话怎么也不出口。

    无极长老眼观鼻鼻观心,摸着下颔长长的白胡子,提醒道:“二殿下,此事非同寻常,不可大意。”

    玄初抿了抿唇,不大自然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去见见他罢。”

    玄奕常年居于晴光阁中。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明媚的名字,但事实上,这里终年不见日光,连扇窗都没有,空气阴冷,与青丘其他地方的画风格格不入。

    这是因为多年以前,上古凶兽穷奇入侵青丘,玄奕为保全族人英勇抵抗,受了重伤,从此落下无法吹风见光的毛病。

    当大门在身后紧闭,仅有的一点阳光也被隔绝在外,玄初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已多年未曾踏入晴光阁,不大习惯这幽暗阴冷的环境。

    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似叹非叹:“你来了。”

    玄初沉默一下,才道:“是,我来了。”

    “最近还好吗?”玄奕问。

    玄初:“还行。”

    玄奕:“听你发现了麒麟兽。”

    玄初心中一紧,忙道:“黑糖只是长得跟麒麟有些类似,到底是不是麒麟还不一定——”

    玄奕:“孤已将此事上报天庭。”

    玄初瞪大眼睛,拔高音量:“你怎么可以擅自做决定?”

    玄奕平静道:“发现许久未曾出现的异兽,本就该报与天庭知晓。”

    玄初气愤:“那你知不知道一旦天庭知道此事,肯定会把黑糖带走?他是我收养的,没我的同意,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晴光阁内光线昏沉,看不清玄奕的表情,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过于清瘦的轮廓。

    相比弟弟的气急败坏,玄奕要显得镇定得多,他淡淡道:“麒麟兽现世并非事,非你一人可以擅作主张。”

    “我不行,难道你就可以?”玄初冷笑,“玄奕,过去那么多年你不管我,现在又凭什么管我的事?”

    “……”

    “黑糖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他的主意!”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和关门声过后,晴光阁再次恢复死一般的沉寂。

    “王,二殿下那里,要不要让奇他们去劝劝……”一道身影心翼翼出现。

    “不必了,那孩子从就是这脾气,他认定的事,劝了也没用。”玄奕苦笑着摆手。

    顿了顿,他又道:“灵越,准备一下,孤要联系天庭。”

    ***

    狐奇见玄初脸色不大好看,也不敢多问,将新采下来的油桃交给他,讷讷地找话题:“这些桃儿是你之前拿回的桃树苗长成的,味道特别好。”

    玄初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批桃子的来历——

    当年他拜入慈航道人门下不久,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开始怀念青丘的一草一木。

    普陀山好是好,就是太朴素清静了点,满山遍野种的全是杨柳,不像青丘有各种各样的花和树,这朵败了那朵又开,一年四季都热热闹闹的。

    为了哄他开心,师兄师姐特意带他到天庭玩,参观了天河、各类仙宫等著名景点后,又带他来到天后的仙桃园。

    彼时正值桃花盛放,夭夭灼灼,满目繁华。

    玄初看得连连惊叹:虽然青丘也有不少花木,但像这样规模的桃园却是没有的。

    得知徒弟喜欢这处桃园,慈航道人特意向天后讨要了些树苗送给他。

    玄初想着自己的族人也会喜欢那般娇艳的桃花,于是又把树苗转送给到了青丘。

    如今,这批桃树在青丘水土的滋养下,长得不比在天庭时差,还结下了令人垂涎的果实。

    看着这些粉中透红、油亮光滑、颗粒饱满的桃子,玄初心情有所好转。

    他拿起一个油桃尝了味道,入口脆爽,肉质细嫩,软硬正好,又香又甜。

    他对狐奇笑了笑:“谢了,兄弟。”

    狐奇摆手:“嗐,这有什么好谢的?倒是你,为了青丘忙前忙后,好辛苦的。”

    玄初:“青丘是我的家乡,我不出力谁出力?况且我还算幸运,有机会离开这里出去见识世界,你们却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你是要出去治病嘛。”狐奇摇头晃脑道,“唉,你也是倒霉。当年穷奇入侵,王率领全族逃难,偏偏把你给落下了,导致你被穷奇抓到,差点没命。好在后来没什么事,就是落下病根,比别人更虚弱……”

    狐奇见玄初的脸色异样,识相地止住话题,讪笑道:“那什么,你这次在青丘待了好长时间,还是快回去吧,水果店还需要你呢。”

    玄初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出来的时间的确有点长,遂不再耽搁,带着还在沉睡的黑糖和油桃匆匆告辞。

    回到人界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搁在桌上的手机疯狂响着,拿起一看,是张潮来的。

    他甫一接通,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惊呼:“谢天谢地,老板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没出什么事吧?”

    玄初找了个借口,是之前带黑糖在宠物医院看病,手机没带在身边。

    “黑糖怎么样?”张潮紧张道。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玄初看了看躺在床上把身体蜷曲成一团的家伙一眼,“他吃了点药,现在还在睡。”

    张潮等人很快就到了水果店,争先探望黑糖。

    可惜这只“猫妖”睡得很沉,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们又谈起昨晚的那场雷雨。

    张潮心有余悸道:“我印象里从没见过那么可怕的雷电,都要怀疑是不是有哪位道友在渡劫。”

    玄初动作一顿,假装收拾货架,实则竖着耳朵,仔细听他们的议论。

    孙朗抱怨道:“我家区昨晚还停电了,是线路被劈故障,我出门的时候还在抢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电。”

    米子一声表示,她放在窗台上的一盆花已经被狂风吹得连根拔起,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盆。

    众人又起这次雷电是不是全球气候恶化造成的,玄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严重怀疑,这雷电与黑糖有关。

    ***

    因为今天开门的时间晚,等油桃全部售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玄初正在自己的房间照看还未醒来的黑糖,张潮突然神秘兮兮地跑来敲门:“老板,外面有个奇怪的客人想找你。”

    奇怪的客人?这形容也是够奇育稀怪的。

    玄初挑了挑眉,走出门去。

    见到来人,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张潮会觉得对方奇怪了——

    那人穿着一身黑西装不,大晚上的,居然还戴着墨镜。

    “狐先生你好,这是我的名片。”墨镜男见到玄初,立刻递来一张名片。

    看清名片上印着的“天庭异兽部”几个字,玄初脸色大变。

    “你想做什么?”他做出防御的姿态,警惕地盯着对方。

    他知道这个异兽部,是专门网罗奇珍异兽的部门。当发现稀有种族时,该部门就会出动。

    虽然该部门成立的初衷是为了保护那些罕见的、近乎灭绝的种族,但玄初并不希望黑糖被他们困在专门的保护区里,还时不时要被研究。

    “道友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乌澜也知道世人对他们异兽部多有误解,苦笑着解释,“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了解一下那只麒麟兽的情况。”

    “你搞错了,我这里没有什么麒麟。”玄初硬邦邦道。

    他话音才落,只听“嗷呜”声从身后传来,随即一道黑色的身影准确地落在他肩头。

    玄初:“……”

    乌澜:“……道友?”

    玄初面不改色:“如你所见,这只是只猫。”

    乌澜轻叹口气,道:“道友,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你放心,我绝不是想拆散你跟你的……猫。”

    玄初定定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让步:“你跟我进来。”

    进了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乌澜摘下墨镜,玄初这才注意到他眼睛里竟有两个瞳孔,难怪大晚上也要戴墨镜。

    玄初挑眉:“重明鸟?”

    据他所知,重明鸟目有双瞳,是为吉鸟。

    乌澜点头,知道玄初不大好对付,决定长话短:“是这样的,得知麒麟重现世间,上面很重视这件事,便派我来查明此事。”

    他飞快地瞟了黑糖一眼,心翼翼道:“道友,能否让我给他做个检查?我保证,绝对不会对他产生任何伤害,只是想记录一下数据而已。”

    沉默半晌,玄初终于松口:“可以是可以,但我必须在场。”

    乌澜松了口气:“这是自然。”

    他从袖里乾坤中取出检查仪器,想给黑糖套上。

    黑糖意识到什么,大力挣扎,“嗷呜嗷呜”叫个不停,一头扎进玄初怀里寻求安慰。

    乌澜挠了挠发角,干笑道:“那个,玄初道友,你能不能……”

    玄初犹豫片刻,还是帮着摁住黑糖。

    实话,他也想弄明白黑糖的身体情况如何。无极长老他体内有一道厉害的封印,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糖呆住:喵喵喵?

    乌澜顺利为黑糖带上检查头套,记录下数据。

    “道友你放心,等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见乌澜收拾仪器准备要离开的模样,玄初一愣,忍不住问:“你真就这样走了?”

    乌澜无奈:“道友,我了,我没算拆散你们。”

    玄初摸了摸鼻子,心想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我下回再来——”乌澜见玄初用力瞪自己,忙补充道,“只是定期检查麒麟的身体状况,没别的意思。”

    玄初也想弄明白黑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这才露出笑脸:“那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要:

    玄初:免费体检?还有这等好事?

    各位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