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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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 楚景容罕见的赖床了,他早就醒了,却僵硬的平躺在床上, 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实在不知要如何面对萧云衍, 昨晚,手腕跟指骨烧灼了一夜, 他也失眠了一夜。

    萧云衍依稀能够察觉到楚景容的逃避, 所以他先爬起身子, 命令候在门外的青梧收起地上的被褥,顺便叮嘱一句:“景容还未醒, 你手脚放轻慢些,不要搅到他。”想了想,萧云衍又加了一句:“被褥收好了, 今晚本王还会过来。”

    楚景容的听力很好, 听到这话, 呼吸都一窒。

    今晚还来?是轻薄他上瘾了是吧?本想苛责一句, 让萧云衍滚回他的书房睡去,都敢趁着自己熟睡时为非作歹, 行不轨之事,谁知道时间长了会干出什么事来?

    可转念一想,现在出声, 他装睡的事情就败露了, 楚景容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强咽下去, 噎的自己有些不舒服。

    萧云衍吩咐完,就骑上乌云踏雪出了王府。

    还惦念着五芳斋的桂花酥, 今天就试着做点成品出来, 他决定的事情断然不会因为没有天赋就半途而废。

    在萧云衍离开后, 楚景容掀开薄岑,半坐起身子,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有一缕缠绕在手腕上。

    清冷如谪仙的面容此刻却染上几分憔悴,楚景容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玉白的手指,眼尾染上薄红,带点愠怒,又带点难为情。

    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指腹间还残存着湿漉漉的触感,楚景容捏紧身下的被褥,冷声吩咐道:“青梧,去盆温水来。”

    本就端着青铜盆立在门外,听到这话,青梧立马推开门走了进来,伺候楚景容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家公子今天洗漱的时间格外久,将双手泡在温水里,一直等到水凉了,才抽回手来,用毛巾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

    待楚景容洗漱完,青梧端着青铜盆往外走,却被楚景容一句话喊住了。

    “青梧,……”

    “公子,还有何吩咐吗?”

    楚景容下意识想问萧云衍去哪了,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对劲,又摆摆手作罢:“无事,你下去吧。”

    待青梧离开,楚景容还是跟往日一样,摆好棋盘,解残局来消磨时间,换做以往,他在案桌前一坐就是一天,今天却三番五次的走神。

    楚景容轻叹一声,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罐中,抬头看了眼天色,也该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青梧,怎么还不布菜?”

    本来在一旁拄着脑袋瞌睡的青梧听到这话慌忙站了起来,该死,他不会睡过头了吧?可是一扫身边的香炉,不对啊,檀香还剩下半截没有燃尽呢?

    “公子,还差一刻钟才到午饭时间,您是饿了吗?那我去催促一下厨房,今天就早点用膳。”

    “不必了,再等一刻钟吧。”楚景容声音淡淡的,眸光也平静,青梧看不透公子的想法,索性闭上嘴,只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檀香,静静的等待着它最终化作一团青白的香灰。

    就这一刻钟,萧云衍骑着乌云踏雪,从五芳斋赶回了王府。

    饭点他是万万不敢错过的,谁知道错过一次,景容以后还会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特别是他昨晚还做了那样出格的事!

    手里提着一盒桂花酥,萧云衍匆匆忙忙的往主院走,眼见着踏入房间只差临门一脚,却被楚景容一句“站住”钉在了原地。

    想了想,萧云衍虽不敢忤逆,却还是硬着头皮踏过门槛,站在屋内。

    “景容,我去买了你爱吃的桂花酥。”萧云衍抬了抬右手提着的糕点,为自己辩解一句。

    听到这话,楚景容面色稍霁,他站起身来,坐到饭桌前,松口道:“进来吧。”

    萧云衍立马走上前来,将桂花酥放到桌前,心翼翼的拆解开绳子,开外面用来包装的纸袋。

    里面一共盛放着五块桂花酥,新鲜发烫的桂花酥晶莹剔透,微微发黄,拿在手里宛如白玉,外表还裹着一层糖霜,光泽莹润。

    “景容,你尝尝。”萧云衍的目光闪烁,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忐忑。

    倒是没在里面下什么佐料,他哪有这个胆子?只是……只是其中卖相不怎么好看的那一块,是他亲手做的。

    藏着私心,将其滥竽充数放了进去,他想知道,景容尝了一口后,会对他的手艺作何评价?

    楚景容淡淡扫了一眼,嘴上不,心底是暖的。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软糯甘饴,甜而不腻,清香里伴随着丝丝凉意,是他喜欢的那个味道。

    一时贪嘴,楚景容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然而刚咬一口,就变了脸色。

    涩口油腻,因为糖放太多,吃上去反而带点苦味,楚景容一口都咽不下去,他端起手边的空盘子,用袖袍掩住嘴角,将含在舌尖的半块又吐了出来。

    萧云衍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没错,楚景容吃了一半就吐掉的桂花酥,正是他今天的杰作,因为边角切得不是很工整,所以混在其他桂花酥里,格外显眼。

    “景容,怎么了?”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萧云衍声询问道。

    “难吃。”皱着柳眉,楚景容丝毫没留情面的做出评价,他并不知道这是萧云衍亲手做的,还以为是五芳斋的过失,把坏掉的桂花酥放进来以次充好。

    萧云衍的表情垮了下来,真有那么难吃吗?

    不做他想,直接将剩下半块桂花酥捻起来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喉结一滚,就吞进肚子里。

    他吃着还可以啊,只是甜了些,口感硬了些,却也不至于难以下咽啊!

    看到这一幕的楚景容还有一旁等着布菜的青梧,全都愣住了。

    这可是公子吃过一口的桂花酥啊!王爷直接放进嘴里了!这不就相当于……相当于……

    “萧—云—衍!”楚景容恼怒的低吼,却见萧云衍一脸无辜的回望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等着回过味来,才意识到,他好像……又轻薄了楚景容。

    “景容,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想着……。”到一半,萧云衍卡壳了,想着什么呢?想着刚才不该那么囫囵吞枣的咽下去,是该细细品尝才对。

    看到萧云衍越来越红的耳根,楚景容岂会不知道他在回味什么?

    道歉道到一半就不话了,还敢当着他的面意淫?真是越来越混账了。

    楚景容手痒了,忍不住动了动指尖,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这人昨晚干的事,不比这个过分多了!?

    只是青梧在场,他抹不开脸罢了,然而扪心自问,对萧云衍的亲近,早就不像最初那般抵触。

    这不是好的征兆,然而楚景容却有些沉溺其中,高处不胜寒,谁又能不贪恋温柔与呵护呢?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追究,楚景容朝一旁的青梧吩咐道:“青梧,布菜。”

    萧云衍松了一口气,不追究就好,他刚才身子都绷直了,生怕那人怒极会再甩他一巴掌。

    刚算坐下,结果楚景容突然开口道:“你站着。”

    看见他就生气,还敢往自己跟前贴?

    萧云衍僵住了,若是换做以往,定然不敢多言,生怕多一句,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去,而现在……

    将剩下的桂花糕放在空碟子里,往楚景容面前推了推,萧云衍顺势坐到楚景容身旁。

    “景容,先吃饭,吃完了我再站,站多久都行!”

    经过昨晚一夜,他跟楚景容的关系,已经潜移默化的发生转变,这人对他的态度,软和了太多,萧云衍不再那么拘谨,许多被压制着不敢冒头的欲念也丝丝缕缕的钻了出来,行为举止自然放肆许多。

    一旁的青梧,也察觉到自家公子跟王爷之间微妙的气氛。

    公子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王爷的性子也不像最初那般沉闷,彼此相处下来比最开始剑拔弩张的模样要融洽太多。

    昨晚王爷留宿公子房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可他并没有听到动静啊!

    楚景容冷哼一声,看在这人买了桂花酥讨好他的份上,所有的忤逆轻浮也就一笔揭过了。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的颇为和睦。

    饭后,楚景容回里屋憩,萧云衍便又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楚景容没多问,却时不时就能收到一份桂花酥,而那份桂花酥里,肯定有一块口感天差地别,他每次吃到,眉头都要拧到一起去。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月,楚景容都怀疑是不是萧云衍搞的鬼?可他图什么呢?这种行为未免太幼稚了。

    本算质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块难吃的桂花酥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后来送进来的桂花酥,楚景容再也吃不出差别,又过几日,桂花酥中有那么一块脱颖而出,变成最合他口味的。

    也是从那开始,萧云衍再没去过五芳斋,而是转头去了皇城脚下的稻香村。

    于是当天晚上,楚景容的夜宵变成了另一种他爱吃的糕点—绿豆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