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不委屈。
方茹突如其来的泪水攻势,把郑晴寒和谈时墨都弄得猝不及防。郑晴寒到底比较熟悉这个女人,短暂的怔愣之后,很快回过神来,只觉得额头的青筋开始突突地跳。
“妈!”她恼火中带着无奈地问,“你这是什么呢?”
方茹没理女儿的质疑,只柔弱又执着地看着谈时墨,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她眼眸含泪,一声声问话像是被辜负的泣血:“时墨,你话啊。当初不是要好好对晴寒的吗?这才五年过去,你为什么就辜负了自己的誓言?”
谈时墨沉稳地开口,条理清楚地解释:“妈,你误会了。私生子那条八卦已经被澄清了,你可能没关注到。实际上那是我和晴寒新养的宠物猫,昨天她和我一起带猫从医院回的家里。”
至于半夜被拍到后被恶意炮制黑热搜的事情,谈时墨只字未提,春秋笔法地将事情一带而过。倒不是他没底气讲得更清楚,只是和方茹也算过几回交道,知道她不适合听复杂的尔虞我诈内幕。
果不其然,在听到他干脆的解释之后,方茹的情绪立刻明显好转。她抬起纤细漂亮的手,优雅地给自己擦了下眼泪,不好意思地温柔道:“啊……是这样吗?我昨天听庆和了这件事后太伤心了,没有精力关注后面的进展,是阿姨误会你了。”
郑晴寒:“……”
果然是郑庆和这个又蠢又毒的玩意儿又在搅风搅雨。郑晴寒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克制着自己,没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谈时墨向来情绪内敛,被丈母娘这么上来就闹了一通,也没见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他保持着一种合宜的平静,镇定地回:“没关系,我们之间暂时没什么事,妈你放心。”
方茹点点头,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这样我就放心了。那外面传闻的你们两个感情破裂,很快就会离婚,也是假的吧?”
这个。谈时墨不明显地顿了一下,抬眸看了郑晴寒一眼。
郑晴寒皱眉,短暂地思索过后,不动声色地微微摇头。
离婚当然是近期要离,不过这个消息不适合在方茹面前爆料。一来她根本藏不住秘密,二来她能哭得山崩地裂给他们看,让她知道会增加很多麻烦。
于是谈时墨垂眸,平静地:“媒体捕风捉影的事情太多了,我们感情一直很稳定。”
郑晴寒:“……”
好一个感情一直很稳定,从来没有过感情,可不是一直都是稳定的零嘛。竟然没假话地就把事情圆过去了,不愧是谈时墨,段数属实不低。
郑晴寒尽管此刻心情不佳,依然被他这一句高超营业弄得有点失笑。于是方茹看向她确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唇角微弯,兀自莞尔的样子。
看来是真的了。方茹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拉着谈时墨的手,开启了慈母的亲切叮嘱模式:“这就好,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阿姨就放心了。时墨,我们家晴寒无法无天惯了,性子太强势,和她相处肯定很辛苦,要麻烦你多包容了。”
听听,这是亲妈的话?郑晴寒扯扯嘴角,不服地嘀咕:“我怎么了,我好得很。”
方茹优雅地白她一眼:“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郑晴寒也翻了个白眼回去:“在你眼里,只有会背女德的才能被称为姑娘家吧?”
胡言乱语什么呢这孩子。方茹不赞同地:“总怪我挑你毛病。你自己,温柔体贴,操持家里,相夫教子,你做到哪条了?”
郑晴寒面无表情:“我去年领导团队,拿下了郑氏百分之八十六的工作业绩。”
方茹叹了口气:“难怪庆和你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工作狂,我看真没错。晴寒,工作当然很重要,但经营好婚姻家庭同样重要。时墨这么好的男人,你如果不珍惜,以后后悔都没地方哭。”
又是郑庆和。郑晴寒脸色难看地闭上嘴,明白根本和她这个一心贤良淑德的亲妈不通。
谈时墨话不多,一向很少加入到别人的谈话里,这次却在听了几句她们母女的争执之后,主动开了口。郑晴寒听到他的声音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才有点错愕地看向他。
“我觉得晴寒这样很好。”他忽地开口。在方茹意外的注视中,平静地,“能相夫教子的女人很多,但能带领郑氏连续五年逆转集团颓势,业务持续增长的女人只有晴寒一个。她很厉害,能做到绝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情,不需要改。”
郑晴寒比方茹还要意外地听着谈时墨话,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思考着这究竟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还是一次完美的救场,想了一会儿无果,又觉得答案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句话还真是有点中听,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郑晴寒缓和了一下情绪,决定如无必要,还是不要继续听方茹话为好。她闭上眼睛,正算强行意念屏蔽方茹的声音,方茹接下来的话就已经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但你也不能总这么宠着她,会把她宠坏的。”方茹含笑道,很是笃定地摇了摇头,“时墨,你得让晴寒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夫妻间是不能总由一方一味退让的,要有进有退,有来有往,才能过得幸福。你想想,要是晴寒没哪里不好,你们的关系能传得那么差吗?”
谈时墨的回答紧跟着传过来:“妈,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你就是做得太好了,才总是在反思自己。”方茹含笑,声音里都是对这个女婿的满意,“别人的眼光也是很重要的,毕竟人言可畏。你看,庆和昨天和我这个消息时,我第一应就是深信不疑,为什么?还不是你们的关系一直被传得很不好,我才以为你被外面的女人钻了空子。”
郑晴寒呼吸突然一顿,几秒种后,用力睁开眼睛。
郑庆和。
如果方茹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郑庆和,郑晴寒忍一忍也就忍过去了,先把她这个表演欲过强的亲妈送回房间才是正事,不然麻烦的还在后面。
可是这次回来,又一次听见她把郑庆和挂在嘴边,这让郑晴寒很难接受。她冷笑一声,突然开口:“满嘴庆和庆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亲儿子呢。你听他我老公出轨,那你怎么没问问他,是谁放出去的假消息?你不问让他多失望啊,他在这儿自导自演半天,就等着骗你上钩呢。”
实际上根本用不着骗,郑庆和就那么了一句,方茹不就照样上钩了?都不来找她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听听她的法,也不顾好久没见的母女情分,直接就过来兴师问罪。
郑晴寒想到这里,脸色更加不好看,冷着脸看方茹一眼,将头撇到一边。
方茹被她得直皱眉:“晴寒,怎么话呢?庆和可是你弟弟。”
郑晴寒面无表情地纠正:“堂弟。你自己生了几个自己不知道吗?”
方茹怔了一下,眼圈突然一红。
她掩饰地低下头,轻声:“是我的肚子不争气,没给你爸爸留个后。”
郑晴寒深吸一口气。
到底没压住那股直蹿心头的火气,还是爆炸了。
“什么话呢?”她充满怒意地抬高声音,厉声喝问,“我不是人?我不是后?”
方茹被她突然增大的音量吓了一下,下意识往谈时墨的身边退了一步:“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也知道,郑氏肯定最后还是要一个男孩接任……”
“现在的总经理不是我吗?”郑晴寒猛地站起身,动作太用力,鞋子踢到床脚,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击音,“我当了好几年了!你瞎吗一直看不见?!”
方茹被她的气势吓得又退了一步,谈时墨扶住她,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方茹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不与她对视,抬起手捂住脸,声音里带了哽咽:“晴寒,妈妈知道你很厉害,知道你很辛苦。只是老爷子的想法你也很清楚,他不过是想让你做个过渡,最终家业还是要交到庆和手上的。他根本就没想过把你当继承人,只是想榨干你的剩余价值而已……”
“你以为我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没做自己的努力吗?你还记得这个位置我是怎么坐上的吗?”郑晴寒冷笑连连,声音越发锐利,“是我爸临死之前用命换来的!你丈夫自己的他女儿能行,你忘了吗?别人不支持又怎么样,我不是已经在努力了吗?”
听女儿提及自己的亡夫,方茹的情绪也骤然激动起来:“你不在老宅里住,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总在敲我,不知道妈妈心里压力有多大!”
“你以为你现在受到的还只是暗示敲,不是明着被赶出去,是因为什么?”郑晴寒失笑出声,嘲讽地问,“你难道以为原因不是我还当着郑氏的总经理,而是你处事圆滑,被这个家接纳了?”
“晴寒!”
“喊什么喊!”郑晴寒厉声,“妈,我叫你一声妈。你帮不上忙就算了,能不能别添乱?”
母女俩气势汹汹地对峙,郑晴寒眉眼锐利,方茹泪流不止。母女俩隔空对望,方茹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猛地站起身,流着泪大步走出房间,从外面摔上了门。
连摔门的动作也柔柔弱弱,没用太大力气,听起来不怎么有气势,只留下很轻地一声响。
房间里剩下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郑晴寒胸口起伏,快速平复着心情,按了按眉心,疲惫地叹了口气。
“让你见笑了。”她对谈时墨低声,“我和我妈总是很容易就吵起来,性格不合。”
方茹是个非常典型的菟丝花,出身普通,长相也不上多国色天香,就是靠着楚楚可怜的柔弱,让郑文泽深陷其中,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娶回来当老婆。
当年这对真爱,在郑家也算折腾得翻江倒海。富家公子哥执意娶灰姑娘的例子正是因为不多,才被到处传颂。而在所有灰姑娘里,方茹可能是结局最好的一个,确确实实得到了郑文泽的爱,也如愿嫁进郑家,作为继承人的妻子,一步登天,迈入上流社会。
可惜这个故事的结局是王子英年早逝,只留下什么都不会的柔弱妻子,和年仅十五岁的稚龄女儿,撒手人寰。
拜他在临终前靠着自己最得喜爱的儿子身份,在老爷子面前为女儿争取了个皇太女保证,孤女寡母在郑氏过得也不能算是举步维艰。只是他这么一去,郑晴寒又被推得很高,想要不摔下来,要付出的努力是外人很难想象的。而在这其中,方茹完全帮不上忙,只会劝郑晴寒多顺着老爷子。
公司上的事情方茹完全不懂,郑晴寒试图和她清利害关系,她也完全听不进去,只沉浸在自己和郑文泽的生死绝恋中,脆弱地舔舐失去爱人的伤口。郑晴寒每每和她沟通都觉得很无力,这个本该是她最亲近的人,总是会自以为对她好地站在她的对立面。
甚至都不如谈时墨来得值得信赖,起码她能认同谈时墨的做法,哪怕并不指望他会真心相待。
郑晴寒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地:“看笑话可以,别笑得太大声。”
“没看笑话。”谈时墨平静地,看了她两秒,突然走了过来。
很自然地走近,站到她面前,而后伸出手,抱住了她。
郑晴寒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错愕了片刻:“……你干什么?”
她看不见谈时墨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浅淡地:“就是想抱你一下。”
郑晴寒扯了扯嘴角:“我哪有这么脆弱,还需要人用拥抱来安慰?而且实话,你体温偏低,怀抱也不怎么温暖……”
但是她恰好需要。
郑晴寒抬手回抱住他,隔了一会儿,声音发闷地:“……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抱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抱一会儿好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谈时墨无声地弯了弯唇角,没话,任由妻子的手臂紧紧缠住他。
郑晴寒闭着眼睛,在心里想,真要命,这男人见证过她这么多黑历史,离婚了之后岂不是等于多了很多个把柄在他手里,得想个办法搞定他。
但是他这个人,又真的很难搞,一想到要和他正面对上,就让她隐隐头痛。
要是不急着离婚就好了,她还有时间徐徐图之,慢慢处理,不定以后还有机会扳回一局。
……嗯?郑晴寒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愣了一下,在心里嘲笑自己。傻了吧你,离不离婚是你得算的吗?人家马上要入主谈氏,揭过耻辱的老黄历,迎接人生赢家的崭新生活了。她这个代表着过去妥协经历的耻辱象征,要是不识相点自行下堂,就要被像垃圾一样一脚踢开。
那样就太丢人了,她当然还是要先下手为强。
郑晴寒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曲折的分析,隔了一会儿,终于平复了心情,再次开口。
大概是下意识还眷恋着这份踏实的安全感,她没主动从谈时墨怀里离开,也没抬头看,只疑惑地问:“我们结婚前,你见过我妈?”
“嗯。”谈时墨顿了顿,,“她主动约我出来见面,要聊聊关于你的事情。”
郑晴寒:“……”
她已经能想象到方茹会什么话了。郑晴寒额头汗下,头疼地叹了口气:“……可以了,不用再继续了,我大致能猜到。你是不是被她逼着发什么会永远爱我的誓了?委屈你了。”
她对自家亲妈的了解还是比较充分的,明白在听她结婚之后,方茹肯定是找上门去确认情况了,既要确认两人之间是真爱,又要人家保证对自己好。她自己得到过郑文泽的爱,于是天真地觉得这世上所有没有爱的婚姻都不该存在。
郑晴寒自从成年后,就很少和她交心了。不是不知道她也算是为自己好,只是她这份不合时宜的天真,有的时候实在很碍眼,让在现实中苦苦挣扎的人觉得是种冒犯。
郑晴寒短暂地出神,直到被谈时墨的声音拉回来。谈时墨问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委屈?”
郑晴寒一愣:“呃……因为被逼着娶不爱的女人还不够,还要发誓永远爱她?”
谈时墨垂眸看她。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交,谈时墨看着她,声音很轻地:“我不这么想。”
什么?郑晴寒眸光错愕,近距离看着谈时墨的眼睛,听见他:“对于五年前的我来,能娶到你,是我当时的人生中唯一称得上幸运的事情。”
郑晴寒忽然愣住。
五年前的谈时墨啊……
母亲抑郁早逝,父亲喜欢的私生子八岁时进了家门,二十一岁大摇大摆进了谈氏,五年前顺利在谈氏升任经理,鲜花与赞扬簇拥,一时风光无二。
而他走进当时只是个空壳子的嘉华,圈子里都在传,这个本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从现在起彻底成了废人。
郑晴寒当时的情况也很不乐观。她顶着皇太女的身份进公司,一刻都不敢松懈,夜以继日地奋战在办公室里,一点点培养着自己的队伍和班底,总算是将郑氏梳理出个眉目。而老爷子一道旨意下来,从国外野鸡大学毕业的郑庆和就这么空降进公司,和她平起平坐,班底都是老爷子的亲信。
她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她爸爸给的护身符,终究到了到期的时候。
五年前,老爷子在公司还如日中天,她也远远不到站稳脚跟的时候。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动了联姻的心思,想着找个身世不俗又威胁不大的,生个姓郑的儿子,增加一点自己的底气和筹码,让老爷子再多犹豫一会儿,给她喘息发展的时间。
一切都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举,郑晴寒从没有认真考虑过,当时的自己对谈时墨意味着什么。
原来自己也曾被人当做人生头一份的幸运看过。
郑晴寒不知道自己应该什么,也有点不明白自己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愣了一会儿,而后弯弯唇角,:“当年是你,我也一直觉得还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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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归家的老爷子叫过去,郑晴寒才从和谈时墨之间莫名的气氛中挣脱出来。
很难形容到底是什么样的气氛,总之感觉怪怪的……郑晴寒出门时感觉一阵凉意袭来,才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脸有点发热。她有点莫名地抬手摸了一下,来不及多想,上楼来到老爷子的书房,在见到那张严肃的脸的一刹那,就习惯性地切换成了充满危机感的警戒模式。
郑永昌今年七十四岁,头发染得乌黑,不像年过古稀的老人,气质沉肃,看起来精神矍铄。不过自从两年前生了场病之后,身体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现在退居二线,不再将公司一切攥在手里。
不过他对郑氏的掌控力依然是显而易见的。郑晴寒刚踏进书房,习惯性地扬起孙女辈的孝顺笑脸,就听见老爷子声音辨不出喜怒地问:“你让公司准备离婚公关了?”
郑晴寒眼皮跳了一下,维持住面部表情,笑了笑:“有备无患而已。怎么了爷爷?”
郑永昌锐利地鹰眸盯着她,量了一眼,沉声道:“现在谈时墨要入主谈家,两家再搅在一起确实不那么合适了。有这个想法也好,不过要注意社会影响。”
郑晴寒抬眸,无声地望过去,心里发冷,脸上却微笑起来:“爷爷的是,我记下了。”
确实不合适,不过郑永昌的顾虑,和她应该截然不同。
她是怕谈家对郑家的基业是种威胁,惹来股东的担忧,而郑永昌对此表示支持,只是因为怕谈时墨成为她强有力的助力,让郑庆和更没竞争力而已。
不管大家实际上是怎么想的,这也算是种殊途同归了。郑晴寒在心里耸耸肩,刚要扯开话题,突然听见郑永昌道:“占据道德高地要先人一步,庆和之前那个黑通稿就发得不错。你也尽快有样学样,自己占据道德高地,离婚时多占据点优势,编也要把他编得一无是处,把谈时墨踩进泥里。”
郑晴寒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向郑永昌,片刻的沉默之后,回过神来,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
“做不到。”她干脆地,“爷爷,你今天过来是要我跟着郑庆和黑他的?可是我今天过来——是替我老公来要一个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