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33他家的那只大……
谈时墨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郑晴寒和康云珊还双双倚靠在自家车的外面,一人捧着杯咖啡,像模像样地给他放着风。
这兴师动众、严肃认真的架势,看得谈时墨顿时步履一停。他的脚步难得迟疑了一下,稍作停顿才走过去,动作自然地随手拉开车门,示意郑晴寒坐进去。
“回家。”他,“怎么不在车里等,晚上还是有一点凉。”
上京市的五月底是即将入夏,实际上还差点意思,晚上夜风一吹,多少还是有些凉意,对穿着礼服刚出酒会的人来更是如此。郑晴寒只加了一件不太厚实的披肩,看起来就不怎么保暖,在这个温度偏低的夜里,剪影透出几分鲜明的凄清。
车里的司机老赵从敞开的车门处看过来,面带愧疚地和他汇报:“谈总,我劝了太太好几回,她就是不肯坐进来,要在外面等你……”
谈时墨:“……嗯。”
生气了,很明显地生气了。
老赵给他开车的时间还不算长,对他们的情况了解不深,最近两个月看到的情况,又给了他一种错误的印象,觉得两人的关系其实很亲密,外面的貌合神离传闻都是谣传。于是他在正常的汇报之后,又压低声音,热情地挤眉弄眼:“谈总,单独去见人,太太肯定会吃醋的,好好赔礼道歉。”
谈时墨:“……嗯。”
吃不吃醋不好,但郑晴寒正在不爽是显而易见的。谈时墨心里有数,将车门开,看向郑晴寒。郑晴寒扫过来一眼,没什么,移开视线,和康云珊笑着道别:“那我就先走了,麻烦你在这儿陪我站了这么久,辛苦了。”
不不不,不辛苦……康云珊猛摇头,恨不得摇到自己头起飞,只恨不能螺旋升天,表达自己毫不介意并完全乐意陪郑晴寒一起在这儿吹风的意愿。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霸王龙发飙,而是本该发飙的霸王龙,现在竟然正在和和气气地对着你笑。康云珊屏气凝神,目送郑晴寒坐进车里,赶紧踮起脚悄无声息地走人。跑路之前,还很有良心地声提醒即将被制裁的受害者谈时墨:“晴寒超不高兴,你可悠着点啊……”
这个是当然的,毕竟现在正活得好好的,谁也不想下一秒就死。谈时墨点头称是,目送载着康云珊的私家车离去的时候,这才收回视线,坐进车里。
郑晴寒正在闭目养神,理都没理他一下。谈时墨坐在她旁边,没有在第一时间切腹道歉,而是问:“你和许依蓝之前认识?”
“几面之缘,没看到她时都没想起来。”郑晴寒随意地应了一声,闭着眼睛,头枕在后座靠背上闭目养神,“怎么,知道我和她认识之后,突然就紧张了?”
“那倒没有。”谈时墨平静地,“不过我还以为你是在她和我告白那个晚上认识的她。”
郑晴寒毫无心理准备地听到了这句话,猝不及防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弯着腰捂住嘴,咳得惊天动地。
谈时墨早有准备地伸手过来,顺了顺她的后背:“没事吧?”
有事啊!你这人突如其来地放什么王炸呢?!郑晴寒恼火地狠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将他的手一把掉:“手拿一边去!你怎么知道那个晚上我也在,你看到我了?”
不会吧,这人那个晚上就注意到她在场,然后一直忍到现在才?郑晴寒惊疑不定,在脑中疯狂思索那之后谈时墨有没有什么异状。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完全没有异状,这人完全跟没事人一样,对于被围观到八卦的事情无动于衷。
好可怕啊这个男人!
在郑晴寒警惕的注视中,谈时墨摇了摇头,简单地解释:“没有,我也是今晚看到你的态度,才意识到你好像知道她喜欢过我。她当时有婚约在身,不可能在外公开提这种事,而和我面对面提起来也就那么一次,就猜到你应该是机缘巧合听到了。”
就那么一次?郑晴寒眼神狐疑,对他的法不是特别相信:“搞得那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结果就和你表白过那么一回?”
还那么巧,恰好就让她撞见了?
没有那种情绪。谈时墨为她科普:“她结婚比我们结婚还早。”
是吗……郑晴寒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上下量他两眼,啧啧有声地嘲讽:“你魅力这么大?”
“……跟魅力也没有特别大的关系。”
谈时墨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将屏幕亮给郑晴寒看,上面显示着一个音频文件。他看着郑晴寒,言简意赅地:“刚才谈话的全程录音,基本上能解开你的所有疑惑。要听吗?”
郑晴寒:“?”
真的假的,这人其实也没在那边聊几句啊,她咖啡刚喝了几口,就见他去而复返,若无其事地回来开车门了。这么短的功夫,一共能讲上几句话?郑晴寒对他的法表示怀疑,但视线落在音频文件上,始终没有移开,自己都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蠢蠢欲动。
……靠,她真的还蛮好奇的,挺想听听谈时墨和许依蓝到底了什么。
不过你要给我听我就听,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郑晴寒定了定神,火速将视线移开,若无其事地平淡道:“没什么兴趣,你自己留着吧。你和人聊开还录音啊,也太不讲风度了吧。你操作这么骚,许依蓝知道吗?”
“知道。”谈时墨淡定地,“这避免了对方带狗仔来拍和我的同框照片,非要炮制花边新闻,让我有嘴不清的情况,我觉得很有必要。”
郑晴寒听得直抽嘴角,客观地击他略显嚣张的自恋气焰:“人家老公也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不至于。你要是没对人家始乱终弃,人家也不至于这么针对你吧。”
谈时墨看她一眼:“上次你我不守男德的时候不是这么的。”
郑晴寒:“……”
郑晴寒眉角跳了一下,微笑着问:“你在跟我抬杠?”
没有。谈时墨将手机递给她,又问了一遍:“要听吗?”
不用。郑晴寒将他的手推开,转过脸看向车窗,闭上眼睛:“既然你了没什么,我姑且也就这么信了。搭伙过日子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信任,自查为主,真要到互相怀疑的份上就太难看了。”
也有道理。谈时墨看了眼她倔强的后脑勺,轻描淡写地:“那我删了。”
郑晴寒:“……”
要不是现在不好崩人设,郑晴寒恨不得当即跳起来给他来一下,没有理由,问就是这人欠。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从后脑勺都能看出来这人在生气。谈时墨意味不明地观察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有没有什么名?”
嗯?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郑晴寒闭着眼睛,略觉奇怪地问:“没有,一般就是叫晴寒或者郑晴寒。你是有什么想法?”
暂时不方便透露。谈时墨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动物?”
你查岗啊?郑晴寒转头瞪他一眼:“仙人掌。”
“我是动物。”
“那就乌龟。”郑晴寒眼睛向上一翻,没好气地,“好养活,易理,不掉毛,还都是绿的。科学证明仙人掌和乌龟很可能起源于同一物种。”
没有这种科学。谈时墨问她:“不喜欢猫?”
“不喜欢。”郑晴寒耸耸肩,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养咪咪之前完全不感冒,现在倒是渐渐觉得还可以了。这种动物掉毛不,骄傲还不听人好好话,感觉怪难相处的,我之前比较不耐烦。”
嗯。谈时墨稍稍颔首,语气镇定地评价:“同性相斥。”
郑晴寒:“……”
郑晴寒缓缓眯起眼:“你今天胆子很大啊谈时墨?”
连她的槽都敢吐,不想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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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从下午开始开,郑晴寒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明天是周末,辰辰平常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今天就熬得晚了一点,是要等爸爸妈妈回来再休息。
结果等了半天,只等到郑晴寒一个人回来。辰辰往她身后看了看,奇怪地问:“妈妈,爸爸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郑晴寒弯下腰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语气平常地:“爸爸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法按时回家,不过你的幼儿园活动他是不会错过的,放心吧。”
辰辰对于父母要忙碌和出差的情况,已经十分习以为常了,闻言也不觉得失落,反而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哦……如果爸爸很忙的话,也不用总去,我这边没什么关系。”
多好的孩子啊!郑晴寒十分感动,带着他上楼回房间睡觉,临睡时还帮他改了被子,一派母慈子孝的其乐融融景象。
被郑晴寒一甩家门关在门外的谈时墨:“……”
鉴于郑晴寒把话得比较死,还跟老赵特意交代了让谈时墨回自己的公寓冷静一下。老赵虽然是谈时墨的专属司机,不过众所周知,形势比人强,在人家手底下工,总要听最高领导的指示。
老赵迟疑半晌,既不敢真把车开往谈时墨婚前住的公寓,又不敢就这么把谈时墨晾在这儿。犹豫再三,心地问坐在车后座的谈时墨:“谈总,您看这……”
逗得太过,被恼羞成怒地挠了一爪子。谈时墨稍稍思索了一下,而后:“回公寓那边。”
还真回啊?!老赵震惊地看向谈时墨。见他表情平静,没什么特殊反应,于是定了定神,很快应下,载着谈时墨回了最近一直没回去过的公寓。
公寓就在嘉华旁边的区里,上下班步行十分钟,开车更快。谈时墨最近能回家的日子都住在明隽雅苑那边,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好在这边有家政定期上门扫,倒也不是不能住人。
只是和明隽雅苑比起来,这里好像太过冷清了。谈时墨在自己的复式公寓里走了一圈,看哪里都觉得空旷,最后站在落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窗外的繁华霓虹。
公寓地处市中心,附近有好几个商圈,囊括了现代都市青年白天去的公司和晚上去的生活消遣,无论什么时候都永远那么热闹。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巨幅广告牌流光溢彩,街上行走的人大多步履匆匆,和这个城市的前行节奏一样风驰电掣。
他看了一会儿,已经开始想念明隽雅苑的一切。
来奇妙,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明隽雅苑都给他一种不够安定的感觉。明明是全款买下,产权明确的私宅,却总让他有种租住在别人家里的漂泊感,在偶尔一次的家庭团建上,看着笑靥如花的郑晴寒和聪慧早熟的辰辰,尽管表面一片和谐,依然让他觉得心里空荡荡。
所以在郑晴寒不回去的时候,他也不是很愿意回去。他和郑晴寒都偶尔会将儿子接到自己的公寓住两天,也算让他提前适应父母分开的生活。
不知道辰辰在郑晴寒那边表现得如何,在他这里,辰辰总是安静而沉默的,没有明显的不开心,但也没有明显的快乐,平平淡淡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对周围的一切有种微妙的无动于衷。
有那么偶尔的几个时刻,看着有点像时候的他自己。谈时墨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但在他分身乏术的时间里,要做的事情太多,他也无暇去兼顾那么多。
这五年,郑晴寒在郑氏稳扎稳,确立地位的时候,他用一种激烈数倍的方式,发展起了嘉华,从谈建锋和谈逸的手中拿回了谈氏。终于让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做事,不再受他人掣肘。
谈逸因经济犯罪被判刑的时候,曾经言辞激烈地诅咒过他不得好死;谈建锋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自己和白月光的儿子一条生路时,他无动于衷,被谈建锋指着鼻子骂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谈正清问他,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他是,既然这一天早晚要来,那晚来不如早来。
他在了结过去的执念后,还有新的人生要过。一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他已经不想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辰辰今年四岁,郑晴寒嫁给他已经五年。这五年来,他们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有过疑似温情的相处时刻,而后慢慢的渐行渐远,距离越拉越大,已经让他感受到挫败和危机。
事情在发生之前总是有所前兆。每一个细枝末节的预测都不容乐观,他心里很明白,他不愿意,也没时间,再徐徐图之下去了。
谈时墨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拉上窗帘,坐回沙发上,环视这间空旷的公寓。
这个房子是他从谈氏离开,来到嘉华的时候买的,这五年下来,一半时间都在这边,大概比明隽雅苑对他来更像是家,但又和家这个定义差得太远。
他看了很久,而后收回视线,开公寓里的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十几分钟后,谈时墨动作停下,皱着眉头,又抬眼看了一圈。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有点不习惯。
在明隽雅苑的时候,总是没有绝对的安静。他和郑晴寒一人在书房一人在茶室,总能听到郑晴寒慷慨激昂电话的声音。楼下的辰辰偶尔看电视,偶尔弹钢琴,偶尔和他的家庭教师和保姆聊天,传到楼上来时就变成了某种喁喁低语,像舒缓的白噪音。
咪咪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拆了绷带,每天吃手工制作的猫饭,虽然还是一只,不太长肉,但看上去已经越来越健康,身上受苦的痕迹逐渐淡去。最近它长大了一些,努努力能够蹿上台阶,于是经常连跳带爬地往楼上跑,在木制楼梯上划出一道道抓痕。
他向来不把门关得很严实,在家时总是一边工作,一边听着这样略微有点嘈杂的背景音。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非常习惯,仿佛这样的生活他已经期待了很久。
谈时墨仰靠着椅背,想了一下,给谈时凯电话。
晚上十点多,还不到年轻人的睡眠时间。谈时凯当然也还没睡,正和穆湛秋一起用液晶屏电视联机游戏。他一边单手按着手柄摸鱼,在欢快活泼的游戏BGM里大声问:“什么事啊堂哥?”
“现在有空吗?”谈时墨问,“来我公寓这边加个班。”
“没空!”谈时凯断然拒绝,顿了两秒后,突然奇道,“怎么是去你公寓加班,你没在明隽雅苑啊?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家陪你老婆孩子呢吗?”
谈时墨语气平静地:“被赶出来了。”
谈时凯:“……”
这种家庭秘辛是他能随便听的吗?!谈时凯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现在特别想加班工作,而且想要和你一起。”谈时墨淡定地,“给你一点时间完这一局,半时后到就行。”
谈时凯:“……”
靠,这时候拒绝,会不会被家庭生活不顺的老板蓄意击报复。谈时凯手一抖,一个键按错,人一命呜呼。穆湛秋啧了一声,放下手柄,从他手里把电话拿过来。
“堂哥,时凯今晚也有要事,加班就不过去了。”穆湛秋客气地,她和谈时墨也有工作上的交集,不算太多,但也是之前就认识,因此面对他时态度也很自然,“你自己多努力吧。”
“什么要事,和你一起游戏?”谈时墨问。
“是啊。”穆湛秋淡定地回,“下班后谈时凯的上司就是我了,我不放人,就这样,再见。”
她把谈时墨的电话挂了,而后把手机远远地扔到沙发上,拿起手柄:“重开了,快来。”
还什么手柄游戏?哪有妖精架好玩。手机飞出去了,谈时凯倒是笑眯眯地来了。他把手柄从老婆手上抽走,搂住她的腰,热情地:“别放过我啊,快来!”
谈时墨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顿了一下,稍稍抬起眉毛。
得还挺有道理,那明天谈时凯就不用下班了。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陷入得不到答案的思索。
……他家的那只大号猫咪,开始想他了没有?
郑晴寒这一晚上过得属实十分忙碌,她陪儿子了会儿话,又处理了工作上的堆积的事,和郑氏的一众高层开了电话会议,磨刀霍霍地讨论着谈氏新总经理上任对郑氏的影响,做完之后已经是凌时分,她还用枕头将空着的另一边床了一顿,可谓文武兼修,丰富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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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郑晴寒早早出发去了郑氏,辰辰正在吃保姆做的早餐,见到爸爸从外面开门走进来,一时十分惊讶。
“爸爸?”他茫然中带着些疑惑,也带着点惊喜,很有礼貌地问候着,“你忙完了?”
算是吧。谈时墨颔首,坐在儿子对面,保姆早前已经收到了他的消息,将给他准备的早餐端过来,父子俩一起吃了顿饭,谈时墨在吃完之后,摸了摸餐桌上的咪咪的脑袋。
父母三五不时会不在家,只有咪咪永远会陪着他吃饭。辰辰对咪咪妹妹的喜爱与日俱增,现在咪咪拥有了他旁边的固定位置,但凡吃饭,总会被抱到这儿来。
咪咪面前放着一碟撕开的蛋黄拌牛肉,它吃得很香,已经全都吃完。谈时墨抬手摸了摸咪咪头上的软毛,对儿子:“我把咪咪带出去一下。”
可以啊。辰辰毫无压力地点头,答应完才问:“带去哪里?”
带去嘉华,就放在我的办公室里,人不多,它不会有事。谈时墨没有因为儿子就敷衍他,详细地交代了咪咪的去处,而后:“不过我今晚也不一定回来。”
诶,要带出去过夜啊。辰辰怔了怔,犹豫了一下:“咪咪可以吗?”
“理论上没什么大问题。”谈时墨,“不过如果你不是很放心的话,晚上等你妈妈回来了,你可以告诉她这件事,然后让她去把咪咪接回来。”
还有这种操作?辰辰想了想,觉得从逻辑上确实是可行的,于是点点头:“好的,那爸爸你继续忙,如果妈妈有时间的话,我就跟妈妈一下,让她去把咪咪接回来。”
嗯。谈时墨轻咳一声,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对儿子交代:“到时候辰辰和妈妈完之后,记得帮爸爸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辰辰疑惑地问。
谈时墨眸光微闪。
“跟她,你的猫在我手上,想要赎猫,拿人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