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列阵第五(3) 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
鲜嫩的竹笋从雪白的汤汁中被捞了出来, 切成了齐整的块,摆在了一尘不染的碟子里。
忍冬一筷子就是一口,脸儿鼓得十足。还没咽下嘴里的, 眼珠子便又要落在汤锅里了。
“慢点儿,别噎着了。”阮潇。
少年连着塞了好几口, 把汤汁舔得干干净净, 一连来了好几碗。然后才拍着圆滚滚的肚子, 认认真真道:“咱们修真界的财富主要来自两个地方, 一类是和凡界通商,还有一类是无主之地的秘宝矿藏。”
阮潇微微点头,看了一眼靠坐在窗边正悠然饮茶的盛云起,示意忍冬继续。
“最早的时候,中州有无数金矿, 金子在整个中州流通, 成了人人认可的钱币, 就算在战乱时也能派上用场。后来各地金矿被诸侯国占据, 渐渐地,流通的金铢上都有了官印。同时, 三千仙门也并非风餐露宿,与凡间总有些物品或是人员的往来,或是买卖、建造, 又或是捉妖, 加之各仙门之间互通有无,这一来二去,修真界也有了金铢。”
“但修真界有修真界的规矩,凡界的金矿是动不得的。因此,就要依循着上古时候或是大宗师的指引, 去无主之地寻找秘宝矿藏。比如霜华宫和魔宗就是最早寻到了金矿的。”
阮潇思忖道:“这些不过都是虚名,大荒山凭借实力话也是天下第一仙门。”
“那是因为咱们的秘宝不是金矿,而是神武与无上的灵力,”忍冬仰起脸,伸了个懒腰,“哎呀,你想问的就是这些吗?师尊还让我去一趟藏宝阁呢。”
阮潇把提前包好的糕点塞给了他,同时将几张邀请函也递上。
“三日后,暮朝峰剑坪会有一场关于净水装置的讲解,你将此物带给参寥宗师,其余的顺路也给伏羲峰、乾南峰带去。”
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售卖什么,而是那日秦桢城的残魂提及的“瘴气”让阮潇有些担忧。防患于未然总是好事。
等忍冬离开后,阮潇分析道:“这么看起来,寻找矿藏也并非不可,只是目前咱们所知甚少,只能留意观察。而若要与凡界来往,至少得有人认可暮朝峰才行——”
盛云起微微一笑:“正好,已经有了。”
他手里捏着的是今早上清殿送来的信封。开一看,竟然是乾溪上游的百姓们自发写下的感谢函,抬头就写着“愿请仙门暮朝峰阮仙师安”。
后面几十页上,全是亲笔签下的名字。
“如今你的名声不仅传到了镜村,还传遍了整个神木州,用不了多时,中陆都会听。”盛云起嘴角含笑。
“你……不问我为什么?”阮潇拎起了骨,抱在怀里。
盛云起奇怪道:“什么为什么?到底,赚钱是为了找大荒星辰术,找大荒星辰术是为了回家的一丝可能性……天经地义,有何不可?至于金子是从凡界来,或是从仙门来,并无甚分别。”
阮潇不解道:“为何?”
“莫大荒山内的四十八山门各有差别了,就连修真界也和凡间一样也有高低富穷之分,强者恒富,弱者恒贫。即便如此,羸弱者也要踏上这条不归路。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可是这不意味着是对的,”阮潇试图争辩,“人间有权力之争,你死我活也是常是,为的是活下去。但修真界修的是本心,早已超脱凡俗之争。”
盛云起凝视着手里已冷的茶杯,叹了口气:“你在该不该,我在是不是。有人的地方,在哪儿都一样。若真能有一天让修真界内人人富裕,毫无身份地位的差别,也是一桩大善事。”
他余光瞥了阮潇一眼,见她仍旧在琢磨,只道:“罢了,现在谈论这些为时尚早。一个目标可以大张旗鼓地挣,但大荒星辰术是上古秘法,只能低调行事,才不至于引人怀疑。”
阮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书里的一段重要剧情将会发生在魔宗,只要在那之前准备好,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大荒星辰术就好了。
“对了,你从禁地里带回来的龙涎草呢?”盛云起不经意地问道。
暗室之中,飘动的烛火将二人的脸色映得苍白。
“怎么可能?!”阮潇仔细盯着眼前的两株龙涎草,不禁哑然。
一株是这回从禁地里带出来的尚未完全长成的龙涎草。它的根部埋在土里,正在缓慢地生长着。
另一株,则是不久之前她用乾坤袋装了无蕊花和仙灵草混合出的。
尽管在形状和色泽上有些许差别,但是它们的灵力回路一模一样。
甚至,那株禁地里的龙涎草还在缓慢地舒展着自身的灵力,淡蓝色的光线细微如蛛丝,慢慢地伸向了旁边的另一株,让后者的颜色更加纯粹。
盛云起从暗室的另一处又拿出了同尘君留下的一株成熟的龙涎草。
这一次,除了没长成的那株外,根本分辨不清。
阮潇捏了捏叶片,就连手感也是一致的。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现在心头。
倘若这是真的,那他们就掌握了大荒山最大的秘密。
盛云起眸色微沉,压抑之中亦有警惕。
二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阮潇一边思索,一边尽量平静地:“它们成型一致,并不代表着功效也一样。如果真的要证实,最好分组测验效果。”
盛云起同意:“你吃了试试。”
“不行,”阮潇道,“我一个人试了没有用,得多找几个人才行。”
接下来的一整天,阮潇叫上了息然一起去深潭边挖了一些无蕊花回来,然后又从暮朝峰上不同的地方各取了一些仙灵草——还去玄天峰和宴月峰采集了样本。
她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将它们分成了数份,记录下特点和编号,然后一并放入了乾坤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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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暮朝峰。
剑坪上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白布,上面的墨迹龙飞凤舞——
“新一代净水器装置演示与讲解”。
盛云起望着不远处,阮潇正在用清净术把骨、德和赛依次洗干净。白色的袖袍中,骨节分明的手指跟随着少女的动作在虚空中画了一枚符,瞬间将滴墨的毛笔恢复了干净的模样。
“怎么才来了这么点儿人。”阮潇收拾好了赛,发现传送台边的几张熟面孔,除了忍冬和若若,就只有白襄,以及宴月峰的一位师兄。
“明觉怎么没来?”阮潇随口问了一句。
白襄抱着手,语气奇怪:“他今日去帮师姐跑腿了。况且,我一个人就能学会,要他来做什么。”
她凑了上来,珍珠从耳后的头发里钻了出来:“你怎么忽然这么关心他?不对,在簋镇的时候你就问过……我,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阮潇虽然迟钝,但也深知多多错的道理,索性不再解释。
然而白襄不肯罢休,眼神古怪,轻飘飘地追了一句:“看在你救过我一回还有同尘君的份儿上,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一声。”
在阮潇眼里,这妥妥是有点酸气儿的。
白襄还要多什么,就被阮潇身后的方向吸引了视线,神情顿时不大自然。
一个狗尾巴草编成的手环上嵌了几多白色的无蕊花,虽粗糙,也花了点心思。
戴面具的少年心翼翼地,生怕弄伤了她一般,将花环戴到了少女的手腕上。
白襄试图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对上了息然湛蓝的眸子。她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笑容。
一旁的阮潇再次沉默。
这太复杂了,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眼见着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阮潇整理好了思路,决定不再等了。就算眼前只有四五个人,也足够了。
“诸位同门,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讲解暮朝峰最新版本的净水器。这一回不仅是去除水中杂质,还会洗去薄弱的瘴气。”阮潇微微一笑。
纤细的指尖轻动,山间清风徐迎。
白布上的墨字立刻化成了黑色的水滴,氤氲片刻后化成了一个大型净水装置的样子。
正在这时,传送台响起了清脆的铃音。
窸窸窣窣的谈论声随着一阵脚步逐渐传了出来。
“师兄!”白襄唤了一声。
宁徵走在最前方,朝阮潇拱了拱手,又朝远处正在喝茶逗鱼的盛云起行了个礼。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大荒弟子,都穿着不同的服饰,想必是来自不同山门的。
他们远远地望见了同尘君,立刻都噤了声,恭敬地作揖。
这边才刚整整齐齐地站好了,铃声再次响起。
又是五六种不同山门的穿着。走在最后的是黎原峰的三人,为首的还有一张阮潇熟悉的面孔。
“黎原峰的人来干什么?”若若声道,“他们连邀请函都不收,现在来凑热闹,真是奇怪。”
桫椤仍旧一副高傲的神情,手里松松地握着剑,轻轻看了一眼若若,只字未言。若若被吓了一跳,气鼓了脸。
桫椤微微抬起下巴,与阮潇对视了一番,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暮朝峰的瀑布飞流直下,溅起晶莹的水珠,又骤然炸开,化为了游走的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