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唯真特意起了个大早写作业。

    饶是她做题速度再快,面对堆成山一样的卷子，心里还是发憷。

    季崇理的感冒好得很快，不过一天的时间,又出去和池屿球了。

    宋唯真无语地看着池屿新发的空间动态,照片上的男生戴着黑色运动发带,正仰头喝水,似乎对自己入镜毫不知情。

    喝水的侧脸,也比旁人好看。

    【一只可爱真：破岛,他昨天高烧，今天你就叫他出去球。】

    【一只可爱真：灵魂发问,你们作业都写完了？？？】

    -

    篮球场上,池屿放下手机,扭头狐疑地看向季崇理。

    “老季，你昨天发烧了？”

    “唔。”季崇理放下水瓶，随手擦了擦嘴角，“感冒,已经好了。”

    “那真哥怎么知道你高烧。”池屿追问道。

    季崇理没答话,从背包里翻出两盒药，按照明书上的剂量,仰头咽下去。

    “靠，你现在怎么娘们唧唧的，感冒还要吃药。还是两种！”池屿瞄着他手中的药盒，“不对啊,你们家老爷子平时吃的感冒药也不是这种。”

    季崇理把药盒放进包里，语气淡淡：“你瞎看什么。”

    “谁爱看你破药盒似的。”池屿撇撇嘴。

    张白和侯鸿飞跟场上的人声招呼，朝他们跑过来。

    “季哥，屿哥,期末考完了咱们出去搓一顿吧。”张白用衣服下摆擦擦头上的汗，“除了咱们宿舍的，也可以叫几个女生，梁晴她们宿舍的人就都挺好的。”

    “行啊，吃啥，火锅还是烤肉？宜城南街那边也有家新开的自助餐，但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侯鸿飞。

    与此同时，池屿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季崇理，然后把手机屏幕对准了他。

    Q.Q聊天界面，是他非常熟悉的头像。

    【一只可爱真：破岛，你问问季崇理今天吃药了吗。别我问的。】

    【一只可爱真：我这周比较自由，爸妈没在家，梧桐院要是没有蔬菜水果什么的，我可以买了送过去。我昨天做的菜没剩什么，不能让季爷爷吃剩菜。】

    【一只可爱真：嗯，季崇理最好也别吃剩菜。】

    ……

    侯鸿飞和张白好奇地去看手机屏幕，被季崇理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

    侯鸿飞挠挠头，“那期末考试之后去吃啥呀。”

    池屿：“我看就吃烤肉吧，听宋唯真厨艺不错，她烤肉应该也很好。”

    张白：“啊？真的吗，你听谁的。”

    池屿把手机扣着放进兜里，“是呢，我听谁的呢。反正我认识真哥这么多年，没吃过她做的菜。”

    季崇理面不改色：“那你吃过夏鸯做的？”

    池屿：！！！QAQ

    池屿蔫了，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出去吃午饭，季崇理落在后面，点开空间，看到池屿几时前发的动态，以及姑娘阴阳怪气的回复。

    他弯弯唇，点开和飞天女警的对话框。

    【JCL.：宋老师作业都写完了？】

    【JCL.：借我抄抄。】

    那边很快回复了。

    【飞天女警：你好几天没上课了，还不自己做题。】

    【飞天女警：抄作业是不对的，望你知。】

    【飞天女警：有时间出去球，没时间做作业吗，我不信。明天我要在你的课桌上刻一个‘早’字，督促你勤奋学习。】

    季崇理正字回复，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飞天女警：如果你给我讲物理第二套卷子后三道题的解题思路，我考虑给你抄。】

    机灵鬼。

    他继续字。

    【JCL.：不能太勤奋。】

    【JCL.：我已经够聪明了。】

    【JCL.：（下午给你发解题思路）】

    【飞天女警：（下午给你发语文和英语答案）】

    【JCL.：（拜拜）】

    【飞天女警：（不愿再见TAT）】

    季崇理关了对话框，良久后又点进去，给姑娘换了个新备注：糖。

    紧接着他皱了皱眉，纯黑色的头像和宋唯真的粉色卡通兔子，怎么看都别扭。

    于是他在网上搜了张图片，换了新头像上去。

    池屿走在张白和侯鸿飞中间，胳膊搂着两人的肩膀，偏头和张白讨论刚才隔壁班约球的人，球很脏。

    “屿哥，老白，我有点瘆得慌。”侯鸿飞第三次望向身后，咽了下口水，“季哥慢悠悠地跟在我们后面，还总看着手机屏幕莫名其妙地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哥平时很少笑，就算朝我们笑也是漫不经心的。”张白也偏过头去看，“今天，有点，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意思。”

    “不会用古诗就别他妈瞎用。”池屿心里还在愤愤不平，一扭头正好和季崇理的眼神对上，更是气不一处来。

    这丫满脸都写着“春风得意”“老子有生之年居然有人给做饭哈哈哈哈哈”“她做的饭可真好吃我一点都没剩”“池屿你敢出去我让你再也走不出梧桐院”。

    他也想吃夏鸯做的饭QAQ！！！

    让他给鸯鸯做饭也行啊QAQ！！！

    “不是，屿哥，季哥这么笑我真害怕。咱们确定是出去吃饭，不是到了饭店季哥在我和老白之间选一个下锅炖了吧。”侯鸿飞。

    “操，炖你也不能炖我，你细皮嫩肉的瞧着就嫩。”张白笑骂道。

    侯鸿飞追着张白往前跑，池屿正要跟上，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JCL.：。】

    【你的岛屿：？你离我这么近还发消息。】

    【JCL.：哦，没事，看看新头像能不能显示。】

    池屿这才发现季崇理换了新头像，是只狼的动漫Q版。

    经过刚才的锤炼，他福至心灵地退出聊天框，看了眼宋唯真的粉兔子头像。

    神特么大灰狼和白兔。

    季崇理你他妈是真狗。

    -

    宋唯真在家里闷了两天，终于在周日晚上前，把所有科目的卷子都做完，还预习了明天上课的内容。

    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蓝色皮质的方格本，里面是她写了很久的。

    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人物细节、主角传、故事大纲……这些东西都写得清清楚楚。

    正文也写到了第一个高潮，男主角遭受同门欺凌跌入山谷，意外获得了本门派失传多年的功法，并发现了自己修炼多年进展缓慢的原因。

    厚厚的方格本写了半本，宋唯真怜惜地翻了几页，又把本子合上。

    她算暂时不写了。

    要把这个故事存起来，等她考上大学，认真磨下剧情走向，要给“季崇理”一个很好很好的结局。

    宋唯真从书架上拿了黄色便利贴，准备写上“暂封”两个字。

    外面的门忽然响了，是钥匙拧动锁眼的声音。

    宋唯真惊喜地放下笔跑去客厅，看见梅清推着箱子，手里还拎着一个浅蓝色纸袋。

    “今天省行培训结束的早，妈妈就没跟同事一起回来。”梅清笑眯眯地，“因为给我们真买了礼物，自然要早点回来送给你。而且妈妈好想你呀。”

    “我也很想妈妈。”宋唯真扑过去抱住梅清。

    “嘴巴挺甜，哪里想我，明明是想我做的饭吧。”梅清脱下外衣，换了鞋，拎着纸袋向她卧室走去，“快来看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礼物？”

    “放在床头，还可以抱着睡觉的毛绒泰迪熊，喜不喜欢……”

    梅清的声音倏地停了。

    宋唯真随后进了门，眼见梅清放下纸袋，一步步走向她的书桌。

    桌上蓝色封皮的厚格子本摊开，风从窗缝里闯进来，吹得书页颤动着，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宋唯真心中一紧。

    她着急地解释，“妈妈，我没有……”

    “真，妈妈有眼睛，自己看得清这是什么。”梅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你不听妈妈的劝告呢，我过，写只会浪费你的时间，消耗你的精力。它根本无法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梅清拿着蓝色本子在床边坐下，轻轻翻动，“你的爱好没办法成为职业，而且你现在怎么会有时间写呢，还写了这么多字。”

    梅清翻开后面一页，垂眸念道，“季崇理坠入号称‘无尽’的仓怀山深渊，领头的门人怕了，带着一众师弟回到宗门。只要他们不开口提及，怕是连掌门师叔也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废柴弟子，随他们一道下山历练。”

    “你告诉妈妈，为什么要用季崇理的名字。”

    “刚开始我和季崇理关系不好，就像把男主角的名字换成他的，让他在书里经历些教训。”宋唯真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只是开玩笑的，妈妈。”

    梅清的表情过于平和，但宋唯真深谙她的性格，愈加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的话吗。”梅清疲惫地揉揉眉心，把本子合上，“我过，当家和喜欢上季崇理这两件事，都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记得的。”

    “那你为什么不听话呢？我姑且算你对季崇理没有好感，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什么时候写的？有这种时间去做什么不好，多做点练习题，提高理综的成绩，哪一个不是你的当务之急？”

    梅清越越激动，眼睛里充满红血丝，声音也拔高了一个度，“我和你爸爸辛辛苦苦，给你营造最好的学习条件，不是让你偷偷摸摸写这些垃圾的！”

    宋唯真眼眶通红，“妈妈，你别生气，我以后会努力的。”

    “……但我写的东西，不是垃圾。”

    梅清气得跌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宋唯真见状赶紧跑到客厅里，翻出几块巧克力，喂给她吃。

    梅清身上出了许多冷汗，半靠着宋唯真，手指颤抖不停，缓了许久才能继续话。

    “我以后不会再写了。”宋唯真哽咽着，“妈妈，你好些了吗。”

    梅清单手撑着，脸色仍是十分难看，“真，妈妈没办法相信你了。”

    她抬手，撕下本子上的第一页。

    嘶啦，第二页。

    第三页。

    ……

    宋唯真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鸣，滑坐在地。

    她看着妈妈的嘴唇张张合合，却似乎如何费力也听不清她什么。

    ……原来，真的是，难得双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