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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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那位慈善家与他的妻子暴毙在郊外, 根据举报,发现这位慈善家其实是沽名钓誉之辈,不知道暗地里吸了多少血, 又用这种手段害了多少人。

    所谓的孤儿院, 贫困山区的资助,还有老人院,不过都是用来宣传的表象,其背后是大量被欺骗的老人和孩, 在资本的游戏中受尽苦楚, 深受折磨。

    一经查探,众人哗然。

    那些层层叠叠用利益扣起来的环展露在公众面前,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觉得那姓齐的死的太顺畅,从地里挖出来鞭尸都不为过。

    “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在身后响起, 公良回过头, 就见阿娟呆呆的看着新闻,咳的浑身都在发颤。

    “好……好……”她又哭又笑,脸上的沟壑被岁月磨出了沧桑。

    数月之前她还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现在却因为病痛平白的老了数十岁。

    公良没有什么,人的生死本就是亘古不变的定论。

    “咳……”阿娟好像了却了一件心头大事,猛地一口气泄了下去,扶着墙壁软软的倒了下来。

    公良连忙搀住她, 将她扶坐到沙发上。

    “公良先生, 谢谢你这一年的照料,才让这里多了点人气儿。”

    “不, 应该要谢谢你。”公良摇了摇头,幽远的眉眼带着温润的平和。

    余庆区在被放弃之前, 真的是一栋老人院,由齐氏地产专门划分出来的一栋楼,这里大多数是子女在外工作不常归家的留守老人,也有独身了一辈子的独居老人,更有不被赡养的人。

    这栋楼在周遭的环境中就像是漫山遍野的花丛里长出了一根狗尾巴草,显得格格不入。

    但当时的齐董事长就是不顾劝解的建了这么一栋楼。

    甚至当时还有人笑谈恐怕这是齐董事长为自己建的。

    毕竟他母亲就是被他亲手送去了老人院,然后死在了里面。

    众纷纭,这栋楼还是建成了。

    而阿娟就是负责看管这栋楼的人。

    是看管,其实阿娟当时才二十来岁,没什么文化,看中的就是她勤快又利索,有时帮老人们买个菜做个饭,有时帮忙叫个医生,整栋楼就她这么一个年轻姑娘,大家也都十分关照她。

    虽也有些磕磕绊绊,但总的来这是老人们十分珍惜的庇护之所。

    变故在齐董事长因病退休之后,新上任的齐经理也就是那位慈善家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来了这栋老人院,对外宣称齐董事长对这栋楼感情颇深,自愿过来颐养天年,而齐经理不忍忤逆父亲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一定会加大投资成本将这栋楼建设好。

    其实齐董事长建这栋楼还真的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可能年纪越大就越喜欢回忆过去,总想做点什么来消除心里的悔恨,却不知道自己任性的建了这么一栋楼,在自己儿子眼里又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齐董事长住进去之后,那些投入的成本就开始慢慢往回收了,最开始是资金,然后是管理,再来是医疗与人力,一点一点的往外撤。

    老人们天性节俭又把这里当成了庇护所,所以哪怕齐氏渐渐的放弃了这里,他们也愿意耗着,不敢吵不敢闹,生怕被找到借口连这里的地皮都掀了,毕竟活到这把年纪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外面风餐露宿的好。

    而齐董事长,大概是人越老想的越多,以前没捡起来的东西现在开始心软了,知道自己儿子不干人事,可那好歹也是自己的独子,他终究不忍心,便默默的忍受了这一切,觉得是自己年轻时做错了事的报应。

    于是这里的老人在逐渐变差的环境中相继去世,那些有子女的都被接走了,剩下的不过都是些孤寡老人。

    唯有阿娟留了下来,那个总是扎着麻花辫会笑出八颗牙齿的姑娘留了下来。

    她还是会帮老人们买菜做饭,也会给他们请医生看病,没钱就出去帮人洗碗擦地。

    那些老人也劝她离开,她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

    阿娟只摇着头,笑得朴实无华却又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直到听那位齐董事长不心在失火的情况下闷死在房子里,这栋楼就彻底被放弃了。

    齐经理悲痛之下公开声明不会再给这栋楼投钱,但他愿意把里面的老人送去其他的老人院安顿好,这个声明一出,媒体纷纷赞叹齐经理年纪轻轻却仁慈心善。

    但只有楼里的老人知道,那些愿意走的老人出去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于是这栋楼彻底荒废,孤独的屹立在街尾的巷子深处,逐渐的被人遗忘。

    阿娟的头发已经被灰白占据,那是衰老的证明,她急促的喘着气,呼吸却越来越微弱。

    她本来在一年前就该死了,却因为公良的入住平白多活了一年,这已经是她偷来的日子,现在该还了。

    “公良先生,我就要死了。”

    这一刻,这栋被遗忘在黑暗深处的居民楼亮起了无数盏灯,肃穆的带着仪式感,让远远看着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阿娟。”他看着面带微笑的阿娟,面对死亡,她的态度平静而坦然。

    手腕一翻,一束洁白的天女花在他的手中绽放。

    阿娟笑了起来,依稀可见当初年轻时明丽又腼腆的模样。

    她送走了楼里的一个又一个老人,现在由公良亲手将这束花送给她。

    外面的月亮清冷明亮,洒了一地银光。

    阿娟捧着花,慢慢闭上了眼睛,平静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留恋,这只不过是一个她等了数年的结果。

    公良伸出手,一片火光闪过,阿娟的身体化成了灰,他抬手一扬,灰吹到了窗外散在了风中。

    所有人只当这是栋废弃的鬼楼,却不知道有个人把这里当成家守了数十年,也有人为此等了数十年。

    阿娟开门,楼道里站满了人,他们都面含笑容的看着阿娟。

    那些总在夜里亮起的灯不过都是为了等阿娟,才等了数十年都没有熄灭。

    阿娟捧着花回头看向公良,有些粗糙的脸上是少女最纯真的笑容,两根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在空中晃出了一道弧线。

    她笑弯了眼睛,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谢谢公良先生。”

    公良笑了笑,目送着她走进人群。

    穿着旗袍的阿花走上前,哪怕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也总是扮的端庄大气,白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

    “这是之前用剩下的布料做好的衣服,以后就没人帮公良先生做衣服了,希望公良先生不要嫌弃,收下这些。”

    公良没有推辞,接过之后发现最上面还放了件黑色暗金纹路的旗袍。

    他有些无奈的泛起了笑意。

    门外的人挥了挥手,笑着:“公良先生,我们走了。”

    “再见。”

    整栋楼的灯尽数熄灭,如今,这里才真的是一栋被荒废的死楼了。

    公良看向外面的姣姣明月,他也该出去把人抓回来了。

    ……

    如果此时有人在郊外的话,就能看到两个人影在飞快地移动,一个跑一个追。

    跑的那个两条长腿迈的又大又快,追的那个不紧不慢,悠然自得。

    善行回过头看着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公良,庞大的气势从他的身上爆发,几乎让旁边的树木拦腰折断。

    而这对公良来,仅仅是吹起了他的长发。

    公良弹指一挥,一个巨大的火圈围住了善行,无论善行往哪里跑,火势都会变得更大。

    善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原地消失不见。

    公良走近一看,哦,原来是钻进地里去了。

    他走近火圈,熊熊大火在他的脚下燃烧,像是由火焰诞生的神明,他微微眯起眼,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闹够了没有。”他用鞋底叩了叩地面。

    微的动静在地下前行,公良眉梢微挑的看着那个鬼鬼祟祟的土包围着自己绕了一圈。

    “轰”的一声,公良脚下站立的整块地面都开始塌陷。

    脚尖轻轻一点,公良一晃就站在了数十米开外,手里捏着一截脖子,威胁似的点了点他后颈的名字。

    “还想跑,嗯?”

    善行一摸就没了力气,他回过头,漆黑的眼睛看不见一丝眼白,唯有眼尾挑着一抹妖冶的红。

    他委屈巴巴的喊:“公良……”

    公良不冷不热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一点要松的意思。

    “公良先生?公良老师?良姐?公良医生?爸爸?”

    公良冷笑了一声,冰凉的手指从善行的后颈插了进去。

    “唔!”善行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一僵,随即就像泄了力一样瘫软在地。

    公良伸手捞住他的腰,手腕一转就将善行扛在了肩上。

    他面不改色的往回走,善行像条死鱼一样瘫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偶尔两条腿扑腾一下,立马就被他锁住不能动。

    善行耷拉着两只手跟着公良的步子一晃一晃,他略一抬眼,就能看到公良垂下的长发以及流畅的腰线下勾勒出的弧度。

    往常是懵懂无知的黑眸此时被邪恶占据。

    善行咧开一个笑,抬起两只手抓了抓,然后对着公良的身后一把捏了上去。

    公良脚步一顿,精致绝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唯有不停跳动的青筋。

    “呵……”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浅色的瞳孔逐渐扩散,直至整只眼睛全变成了白色。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这个道理我没有教过你吗。”

    善行眨了眨眼睛,忽然下半身猛地一凉,“啪”的一声,月光下,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随着力道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