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宓琬想要追上去,但脚似乎不听使唤了一般停在原地, 僵着脖子转向郭英, 脑中浆糊,平日口齿伶俐,如今倒不知要什么才好了。
莫乙大叫, “李潼潼!别跑!”要是跑走了, 以后再要找她就难了。
蒋成唤了郭英一声, 见他不反对, 便追着李潼潼跑了过去。
戚伟倒是镇定地躺在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郭英和宓琬,似是在等待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郭英的目光在宓琬身上顿了片刻,转到戚伟面上,“是谁?”
莫乙的思绪还沉在李潼潼跑了上,见自己缓过劲了,便踉跄着起身追去,只余戚伟疑惑地看向郭英:这个时候, 不是应该去对着这个女人释放满腔怒火, 斥责她为什么要骗自己瞒自己,还以她是自己仇人为由对她恶语相向的吗?
转念一想, 也对,郭英怎么也是个声名响亮的人物,在他眼里,还曾经算得上是个响当当的英雄,讲究冤有头债有主也是有可能的。
如是一想, 对郭英便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怜悯,思绪辗转不过瞬间,他开口道:“天德……”
“不许!”宓琬终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气急败坏地阻止他继续开口。
戚伟没想到宓琬会阻止他将天德的人出来,诧异了一下,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郭英却开口将话接了下去,“淮阳王。对不对?”
戚伟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意外地道:“你怎么知道?”
往他们这里大步赶过来想要阻拦的宓琬顿住步子,“文渊……”
郭英笑了两声,有点瘆人,“他们俩父子……真好。”
可谁都能听出这话里的反意。
宓琬越发不安了,伸手去抓着他的手腕。
郭英下意识地就要甩开,但一偏脸,看到月光下闪着一点光芒的眸子,手腕一转,将刚移开半寸的手握住,“手这么凉,出来怎生不系件披风?”
他掌心的温热顺着她的指尖,手背,掌心一点一点地传递给她,驱散了她由后心到四肢的寒意。
戚伟瞪大了眼,“她是北狄的公主!”
宓琬快速地扫戚伟一眼,转向郭英,“我不知道参与这件事的人是谁,不过可以断定,不是乌尔扎。”
戚伟在一旁道:“郭英!我敬你是条汉子,却不想是个被女人迷惑的蠢材。她不是就不是?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不敢告诉你?枉你还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
宓琬反倒冷静了下来,转向戚伟道:“天德的可以是一个王爷,北狄的为什么一定是乌尔扎而不是某个部落的首领?天底下,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比如鄋瞒王雷克,你还不是为他卖命,灭了鲜虞一族?鲜虞阏氏还是乌尔扎的女儿都不能幸免于难!”
戚伟被她的话堵得一噎,不出反驳的话来。半晌,才道:“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你们朝夕相处,她为什么不敢告诉你?”
宓琬相信冷静下来的郭英的郭英有想明白个中原因的能力,可现在的郭英,当真冷静吗?
不安地看过去,很想问他是不是信她的,却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你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又为什么支支吾吾地到现在才肯出这些话?早出来,就不用挨这一顿了。”
他将宓琬的双手都握住,感觉还是太凉,索性将她揽入怀中,带着她绕过戚伟离去。
戚伟怔了一下,怒吼道:“老子不是挨!是架!”
郭英嗤了一声,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他又吼道:“那个人,在王庭!”
郭英的脚步明显一顿,开口道:“如果那天,我在长原山看到的不是她,你们当时就被我除掉了。我不是陈云,怎么可能让你们逃脱?不过是一个匪寨,我除掉的何止几个,若是容得匪徒寻仇,还有什么正义可言。今日没有直接杀了你们,也皆是看在她的份上。你,管好你的人,若是再寻她们的麻烦,便是自断前路。”
留下愕然无声的戚伟,郭英一路未语,将宓琬送到帐外,才道:“早些休息。”
也没有再要问她别的话的意思。
宓琬拉住他,“你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郭英看着她,似有疑惑,“我还需要知道什么?”
“我们去帐篷里吧。”她觉得,在帐篷林立的地方天德英武侯家的事,似乎不太妥当。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在邀请我。”
“胡想什么呢?”宓琬嗔他,一抬眼,看到他眸光平和,面上神色在帐篷透出来的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便知他并没有生气,不过该解释的,还得解释,“我只知与乌尔扎无关,却不知那个人是谁。原本想把事情查清楚再与你。至于天德那边的人……”
她着着,不对劲,抬眼看到郭英面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一拳在他胸口,“我在和你很严肃的事情!”
郭英抚着胸口露出痛苦之色,张了张嘴,好像要什么,却又因为受了这一拳而什么也不出来。
宓琬一惊,“我没用力啊,怎么会这样?”
着,便将他拉进帐中,要检查他的伤口,忽觉不对,抬眼看他,磨着牙道:“郭文渊!你装的!”
郭英心里的郁气散开,圈着她道:“你不告诉我,是因为司空复。并不是因为北狄。”
宓琬正要往他胸口上再在拳,听到这话,手一顿,拳头如雪落枝头一般停在他胸~前,吐出一口气来,果然郭英是懂她的。“我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与伯庸有关。北狄的人,我也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只能确定乌尔扎和巴里他们都是不知情的。”
她攀着他的肩,没有半点旖旎之态,“文渊,你觉得,会是谁?”
郭英摇头,唇未动地吐出两个字,“不知。”
宓琬想了想,“再过一个月,我们便要启程去王庭了。到时寻个借口在王庭里多留些时日,查清楚那个人是谁?”
见郭英眸光深深地看着自己不语,宓琬又道:“不仅仅是为你,也是为了北狄,为了乌尔扎。乌尔扎身边有这样心思叵测的人,是祸事。若那个人是为了北狄来做这样的事情,就不可能会瞒着乌尔扎!”
宓琬见他还是一语不发,便向外走去,“你早些休息,我去看看潼潼。我担心她想不通。”
被一股力带得往身后一仰,落入郭英怀里。
“为何唤他唤得这么亲昵?”
宓琬愣了一下,才想明白他的是“伯庸”二字,哑然失笑,“我们不是自就这么唤吗?不过,因为琼娘,我还是知道他姓司空的。”
郭英想想也是,面色稍缓。
宓琬转脸一想,面上露出揶揄的笑意,不确定般问道:“你……醋了?”
郭英不想承认,偏过脸去,“我没这么心眼。”
待在门边的山竹歪着脑袋不赞同地“喵”了一声,不心眼的粑粑怎么会连个鞋子玩具都不舍得给他家的宝贝?
宓琬看了山竹一眼,笑他,“瞧,连儿砸都不认同。”
郭英的耳朵尖爬上红色,心里如被猫爪子反复地挠一般难受,不知道要什么才能破现在的窘境。
颈上传来一点凉意,耳边碰到一点温软,低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心眼亦或不心眼,有甚要紧?只要是我的文渊,我都喜欢。”
郭英呆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宓琬已经离开了帐篷。
他又呆笑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出帐篷,看到宓琬在李潼潼已经熄了灯的帐篷外站了站,似乎低低地了点什么就往回走,索性站在这里等她。
等她将要行到自己跟前,按捺不住,几步走过去,捧起她的脸,亲了亲,“去王庭,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背对着帐篷里透出的光,阴影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期待,“听,北狄最强的勇士便能有资格向乌尔扎求娶你。”
宓琬的手覆在他的掌上,“万一……万一查出来与乌尔扎有关呢?”梦里长~枪刺破胸膛的一幕犹在眼前,她有些不安。
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的面颊上摩挲,“那也与你无关。”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要放过陈佳月了。
那是她的父亲陈云所做的事,与陈佳月无关。
他的发,披散在身后,没有如在天德的时候那般将一半的发束于顶端用冠固定住,也没有如别的北狄人那般织出一个又一个的辫子散在发间,只用一根发带将一半的头发束在脑后。
风一吹,三千青丝飞扬,给他清风朗月一般的气质上增添了几分狂放与不羁。
宓琬因没有听到李潼潼的回应而失落的心情,被飞扬的青丝搅乱,绕出千千万万个清晰明朗的结来,将他们紧紧地系在一处,“你的,我可都记住了。”
夜色中的帐篷外,双臂相交的两个人相视而立。猫儿围着两人转圈圈。
从远处行来的李潼潼顿住步子,远远地看着透着光的帐篷外的两个人影,只能看到两个被光晕裹住的身影,蒋成缓缓走到她身侧,站定,“当初我看到他们并肩而行的时候,就觉得很协调,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们都是男人。因为这个,我还闹过几次笑话。后来才明白,为什么二少对她不一样。你不是担心二少会因为这件事伤她的心吗?现在可放心了?”
……*……
宓琬觉得自己与郭英的身份好似调了个个儿。
曾经,她是他的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现在,他似乎成了她的随从一般,寸步不离。
第二天一早,宓琬便到李潼潼的帐外等她起身,郭英也来了,“放心,昨夜蒋成将莫乙教训了一顿,往后,他们断不敢再寻你们的麻烦。”
宓琬颔首,“他们得凶狠,事实上,从未真正做过伤害我和潼潼的事。相较于他们,我更担心潼潼会想不通。”
正着,李潼潼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红着眼睛看着宓琬。
宓琬走到她身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她抱住。
宓琬微微勾唇,手掌轻抚在她的脊背上,“潼潼,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宓琬感觉到肩头上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又继续道:“我记得,你以前有问题总是会开口问我。我不论知道与否,都会答你。如今和往后,这一点都不会变。”
“嗯……我知道……”李潼潼抽抽嗒嗒的,“我都知道。你别了……”
只是她刚得到那样的消息的时候,心里的冲击太大。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才从冲击中回过神来。她的兄长还好好地活着,她自己也还好好活着,都是因为有宓琬的缘故。她怪谁,都不该快宓琬的。
她放开宓琬,擦干眼泪,扯出一抹笑,“我没事了。”
着,后退了两步,“我和西罗要出去采药,今天开始,我帮你们调理体质,还有……昨晚,蒋大哥从莫乙那里得知,鲜虞王是中了毒才会败在戚伟手中的。所以我决定再多做些解毒的药,你们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宓琬不放心,又听得她道:“你不用担心我,蒋大哥和莫乙都会去,有他们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看她急着离开的样子,宓琬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片刻之后,明白过来,失笑道:“她何必如何……”
郭英若有所思,“你不知你走后,她骂了多少人。如今,恐怕是把她自己都给骂上了,等她心结开了,也便好了。”
宓琬摇头,却也知只能如此。
香雪远远地看到他们,快步过来,“主子,留吁王卓都过来了。正往训练场那边去,明珠公主让我来叫你过去。”
宓琬神色一凛,不敢耽搁。
一路和郭英起卓都与他们的纠葛。相较于真人来,这样的伪君子更为危险。
只是到了那里,他们发现除了卓都之外,潞兹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