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 他哪里来的链子?◎
她心问道:“皇上, 真的要臣妾去做?”
“是啊?”姬星河再次举起酒盏道,“难道你不愿意?你刚刚不是想为朕分担?难道是假的?”
他语气低沉,竟然像含了水汽, 委委屈屈的。
姜云心一颗心如化春水, 脸也开始红了。
她握紧手里的腰牌道:“是真的,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为皇上办好这件事。”
姬星河朝她举起了杯子, 他道:“那就祝你马到成功。”
话音刚落, 杯盏落地, 他人也趴在了桌子上。
姜云心悄悄伸出手, 想要抚摸他的头, 到底没敢, 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抚了抚。
她命人道:“来人,服侍皇上就寝。”
“是。”王喜上来。
见姜云心拿着腰牌准备下去,他挡在姜云心的面前道:“娘娘, 这腰牌……”
“腰牌是皇上给本宫的, 本宫现在要去做事。”
“可是娘娘, 皇上刚刚是喝醉了, 酒醉之言怎么可以当真?”王喜急道。
姜云心脸色冷然:“你难道不知君无戏言吗?让开。”
王喜眉头紧皱, 却依然站在前面。
姜云心往前一步, 他不由地后退,只听姜云心道:“快去服侍皇上, 如果再敢阻拦,本宫就治你个不敬之罪。”
王喜无奈让开, 姜云心昂首阔步离开羲和宫。
夜风在她耳边呼啸, 鼓动着她的脉搏疯狂跳动。
她要快一点, 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皇上醒来之前,赐死容宛月。
如此一来,再没人能够挡在她前面了。
她刚走,趴在桌子上的姬星河就睁开了眼睛。
他双眼清明,哪里有一丝酒醉的朦胧。
王喜赶紧道:“皇上,贵妃已经赶去廷尉监了。”
“朕知道了,”姬星河起身,他嫌恶地盯着自己的肩膀,只觉得似乎沾染上了姜云心身上的脂粉气味,他道,“不急,朕要先去洗漱一番,重新换一套衣衫。”
王喜忙着人准备热水为姬星河沐浴更衣。
廷尉监内,容宛月正准备睡下,门锁突然开了。
她起身,看到姜云心走了进来。
她奇怪地道:“贵妃娘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姜云心没有回答她的话,她在这间牢房中走了几步,扫视一圈道:“想不到妹妹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她这个语气和态度……
容宛月皱眉道:“只不过是整洁一些罢了,跟临雪宫比起来,应该不算什么吧。”
姜云心淡笑一声,容宛月更奇怪了。
她道:“贵妃娘娘是来参观监牢的吗?”
姜云心摇摇头:“来之前我还以为妹妹在这里受苦,现在看妹妹过得不错,我也能安心一些,可能妹妹走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多遗憾。”
走,往哪里走?
容宛月道:“贵妃娘娘是什么意思?”
“妹妹难道还不知道?”
容宛月紧皱眉头:“我应该知道什么?”
“云皎皎已经死了。”
“什么?”容宛月吃惊,“她死了,什么时候,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就在刚刚,”她叹息一声,“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没了,妹妹,你好狠的心,怎么就舍得下这样的毒手?”
“不是我下毒,是有人陷害我。”容宛月道。
“妹妹,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嘴硬了,皇上已经下令要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你也该感恩。换成一般人会将你凌迟,皇上对你还是留有情面的。”
她完,身后便出来三个宫人,每个宫人拖着漆盘,上面分别摆放着匕首、鸩毒和白绫。
容宛月凝眉道:“你想杀了我?”
“不是本宫要处死你,是皇上。”
“不可能,”容宛月断然否认,“皇上是不可能这么对我的。”
姜云心轻轻地摇摇头:“早知道妹妹会不信,你看……”
她将腰牌拿出来,容宛月一见这腰牌脸色剧变,她上前一把夺过去。
姜云心任由她夺走腰牌,反正木已成舟,也正好让她知道,皇上已经对她死心。
容宛月左右看,认出这的确是姬星河的腰牌。
她仍旧不信道:“不可能,不可能,皇上不会这么对我,不会。”
她往外跑,侍卫抓住她,不让她离开。
她被推到地上,泪水涟涟,口中喃喃道:“不可能的,皇上那么喜欢我,怎么会舍得我死?”
姜云心道:“妹妹,你做出如此丑事,皇上对你已经死心,你还是乖乖上路吧。”
她使了眼色,宫人将那三样东西给容宛月挑选。
容宛月猛然落了所有的东西,侍卫眼疾手快,擒住了容宛月。
容宛月道:“放开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姜云心道:“妹妹,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你觉得到现在,皇上还会想见你吗?”
她执壶为容宛月再倒一杯毒酒:“妹妹,喝了这鸩毒吧。”
容宛月摇头,可两个宫人直接将毒酒灌了进去。
毒酒入喉,容宛月捂着胸口指着姜云心道:“你害我,你害我,我明白了,下毒的人是你,是你杀了云皎皎,然后嫁祸给我。”
姜云心挥手,其他人都下去了。
她慢慢走近容宛月,容宛月脸色惨白,额头暴汗,嘴角溢出鲜血来。
姜云心知道,容宛马上就要死了,这鸩酒无药可解,皇上即使后悔,也无力回天了。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能够松口气,她知道自己布下的这个局,成功了。
她蹲下来与容宛月平视道:“妹妹,其实你很聪明,只不过你太优柔寡断,又有那该死的好心肠。”
容宛月喘息连连:“我对了是不是,就是你下的毒?”
姜云心微微一笑:“现在你要死了,知道这些也无妨,那毒的确是我让人下的。”
“是我让人用马钱子换掉了木鳖子。其实,这也怪你,既然想要除掉云皎皎,为什么不再狠一点,偏偏还让我发现了。你真的是水性杨花,皇上那么喜欢你,他的眼里只有你,为什么你还要喜欢其他人。”
“以前你看周元白的眼神就不对,跃龙山庄的时候,你听周元白的事,是我透露给长公主的,可是明明你都上钩了,死的却是长公主,皇上可真是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啊。”
她微微一叹,眼里闪过恶毒的光。
“可是,皇上也是男子,既然是男子就不可能会容忍这样的事情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到这里,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对周元白念念不忘,如果不是你再次出手,露出马脚,我又怎么能够这么轻松除掉你呢?”
“你,这些都是你做的,为什么?”容宛月眼睛瞪大,“你喜欢姬星河?”
姜云心脸色沉下来:“姬星河,你敢直呼皇上的名字?以前你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是不是你也这么叫他,他是允许的吗?那你就更该死了。”
她居高临下看着容宛月:“是,我喜欢皇上,从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我知道他不喜欢后宫,只醉心朝政,我也默默地不扰他,我希望自己这样能够得到他的喜欢。即使他偶尔来临雪宫里坐一坐也好,他虽然对谁都冷淡,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对你的态度其实可以算是讨厌了,可是为什么后来突然变了,他虽然嘴上还嫌弃你,可是却召你入羲和宫,还让你留宿。留宿啊,皇上何时让人留宿过?”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这芯子是不是换了一个人,所以才能将皇上迷的死死滴,这里面难道是什么鬼怪狐狸精吗?”
她手指戳着容宛月的胸口,容宛月吃了一惊,姜云心并不知道她的事情,可她却能猜到一部分。
“皇上可以对任何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大家都得不到他的心,这样最好。可为什么你是这个例外,皇上对你那么好,他对着你笑,在宴席上的时候,也只看着你一个人,你凭什么呢?”
姜云心压抑得太久了,此时全都出来,面目都要扭曲了。
“我也曾试着讨皇上的欢心,可是他看我的时候,目光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他看不到我。可我喜欢皇上啊,如果你不在了,那皇上是不是就可以看到我了。”
“这后宫现在已经没有几个妃子,好,太好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话,我就可以关心他,爱护他,我会比你做的更好,你只会让他伤心难过,而我可以成为他的臂膀,我足智多谋,可以在朝政上助他一臂之力,等我成了皇后,我们一定会成为历史上的佳话,这样是最好的吗?你,是不是?”
疯了,这个人怕是疯了。
容宛月一时都快忘记装痛,她道:“可你的喜欢要填上人命吗?而且感情这种事是要讲究两情相悦,皇上他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啊。”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得姜云心措手不及,她脸色灰败,可她很快又恢复了,她道:“没事,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这种事就不用你去操心了,只要你死了,一切都只会越来越好。”
“可你不怕自己做的事会暴露吗?”
“暴露,怎么可能会暴露,现在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出来,我自始至终都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至于皇上,他现在悲伤对你失望,他已经过,你不如我,他在慢慢发现我的好,他会喜欢我的,一定会。”
“皇上现在已经睡着了,你不用再看了,这是他亲口下得旨意,他不会来的,你就安心去吧。”
“是吗?那可未必。”
姬星河的声音突然响起,姜云心脸色惨白,这声音她最是熟悉不过,她僵硬地转身,姬星河穿着一身明黄圆领长袍,目光沉沉地站在外面,隔着栅栏望向她。
“皇,皇上?”
姬星河走了过来,姜云心心口直跳,但她强撑着走向姬星河,刚想话,姬星河已经越过她,没有给她一个眼谁,他径自朝向容宛月,将容宛月扶了起来。
同以前每一次一样,她再次被忽视,她握紧了手,转身就见容宛月站起来,而她根本不像是中毒的模样。
“你,你们……”
容宛月道:“哦,忘了告诉你,我没有中毒。”
“血……”
“这血是假的,”她摸了一下,舔舔,“是御膳房做的糖浆,怎么样,很像吧?”
姜云心眼前发黑,她上当了。
她以为容宛月掉入她布下的陷阱,谁知是她上了姬星河的当。
刚刚她的话,皇上肯定已经听见了。
她踉跄后退,不死心地道:“皇上,刚刚你没有喝醉,你是假装的?”
“如果朕不装成醉酒,你又怎么会这么快露出狐狸尾巴呢?”
容宛月刚刚被她戳得痛,此时她不自觉揉了下,姬星河道:“怎么样,有没有事?”
容宛月摇摇头,姜云心道:“皇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臣妾的?”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能骗过我,你眼睛里的野心快要跳出来,偏偏你不自知,还在装作淡然,其实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喜欢的是众人的追捧,皇后的位子。”姬星河淡淡地道。
姜云心否认:“不,不,我喜欢的是你。”
“你骗不了我,不然你也不会轻易上当,因为我知道你一直想除掉阿宛,你以前没动手,是因为她没有威胁到你的地位。”
姜云心一下子被戳穿,可她又怎能甘心。
她道:“皇上不要诬陷我,大家都知道下毒之人是容妃,如果你现在向众人宣布背后的凶手是我,恐怕不会有人相信,相反大家只会觉得容宛月是妖妃,皇上包庇她,是非不分,明君的名声怕是不保。”
“哦,你怎么知道朕就没有人证了呢?你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吗?”
王喜得姬星河的示意,将那两个太监押了进来。
姜云心看到那两个本该死去的太监居然出现在监牢中,她如同见鬼一般,面如金纸。
太监噗通跪下来,王喜道:“还不速速将事实从头来。”
太监刚刚死里逃生,知道贵妃娘娘要杀人灭口,如今是皇上救了他们,他们哪里还会为姜云心收口如瓶。
当下就将姜云心是如何命令他们二人给御膳房的大厨下泻药,趁他们离开的时候将药膳里的木鳖子换成了马钱子,之后又买通邀月宫的一个宫女让她将容宛月藏在宫中的木鳖子也给换了。
因为二者相似,容宛月没认出来。
他们做完之后藏起来,入夜之后才被送出宫,本来以为自己拿着钱可以远走高飞,可没想到刚出城门不远就被黑衣人给包围住。
要不是有侍卫冲出来救下他们,他们现在已经挺尸了。
黑衣人也已经招认,他们都是姜云心派去灭口的。
姜云心此时听完再无二话,姬星河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
姜云心苦笑不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上,到底还是你棋高一招,我认输了。”
“皇上算怎么处置我?”
“你算怎么对她的,自然也能想到自己的下场。”
姜云心看着面前的匕首和白绫道:“没想到,这居然是为我准备的,可是皇上,我真的不服气,本来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的。”
她握住匕首,看着匕首印出自己的脸,她突然冲着容宛月刺了过去。
谁也没料到她会有此一举,姬星河护着容宛月,落姜云心山上的匕首。
姜云心被踹得吐血,她笑道:“皇上,皇上,我输了,可你也不见得赢。她水性杨花不值得你喜欢,你不要我的真心,皇上我诅咒你,你也得不到心爱之人的喜欢,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永远不能。”
“住口。”姬星河厉喝。
姜云心大笑不止,王喜连忙着人将她拖了下去。
室内似乎还在回荡着她的笑声和诅咒,在这空旷的牢房内尤其可怖。
容宛月感觉到姬星河揽住自己的腰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紧,她微微皱眉,右手轻轻覆盖在姬星河的手,插入他的五指间,十指紧密交叉,无一丝缝隙。
姬星河回神,略有惶惶的内心因着容宛月的轻抚镇定下来。
他回应一般重重地握紧她的手,容宛月察觉到他放松下来。
她道:“皇上,不用听她的,什么诅咒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
姬星河凝视容宛月:“我自然不信她,我只信你。”
第二日,姜云心所做之事便传了出去。
姬星河将此事交由大理寺与廷尉监共同审理,有了人证和物证,姜云心的罪很快落实。
姬星河废除她的贵妃身份,因为云皎皎并没有死,姜阁老等人的求情,姜云心留下了一条命。
不过,她同样被流放劳作,终身不能回京城。
姜云心离开的时候,心灰意冷,身上已经就不好了,去了流放地之后,吃不了苦,没过多久病死在当地,被人一张草席裹了匆匆掩埋。
虽然此案仍然有许多人保持怀疑,但是在证据面前也无话可。
大家都觉得现在后宫无人,恐怕需要给皇上进行选妃。
不过这个提议再次被姬星河给按了下去,他将另外一件事提了上来。
他要封后,封容宛月为皇后。
众臣哗然,觉得容宛月没有子嗣,也无重大功绩,还不能当皇后。
就连容尚书都被众人围攻,赶紧上书了折子,立后可以迟些
不过,姬星河又怎是一个听别人劝的皇帝,他不仅不愿意听,还让钦天监立刻定好了日子。
容宛月知道的时候,尚衣局已经开始做皇后的凤袍了。
容宛月知道有朝臣反对,她对姬星河道立后之事不用那么着急,她也没有那么想当皇后。
姬星河却道此事刻不容缓,他的皇后只能是容宛月。
只要是他有的,他都想给容宛月。
身心、权利,只要他有,他都双手捧给容宛月,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要离开他。
容宛月自是答应。
姬星河更加忙碌了,他不仅要关注朝政和灵武之事,容宛月的封后大典,所有的衣衫饰物,礼仪,他全部要自己经手。
容宛月自己都没有那么上心,她有时夜里醒来看到姬星河还伏在案上,她揉眼看看,他是在设计自己要穿的衮服。
她让姬星河休息,姬星河总是会让她继续睡,自己马上就好了。
容宛月睡着之后,姬星河再次在新的凤冠上添上两组金步摇,步摇突然掉落在地,姬星河腹痛难耐,他赶紧抵住桌子,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想吵醒容宛月。
他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毒发作了。
这次发作似乎提前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暂时不想让容宛月知道,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容宛月在宫里熟悉大殿的流程,罗莹进宫来,得知她要成为皇后,自然是恭喜她。
她也很高兴,还邀请罗莹那日过来参加她的封后大典。
罗莹思考一下拒绝了,她自己算离开京城了。
容宛月吃了一惊,问她为什么要走。
罗莹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自从上次曹东将目标对准了容宛月,她心里就十分不安。
她在宫里待了十年,这十年她不是耳聋目瞎,她看得清清楚楚,姬星河治理下的百姓日子过得很好。
她现在街上出去能经常接触到贩,邻居有几个可爱的孩子,她也非常喜欢。
看到她们,她就想起了以前自己与弟弟罗宣,他们一家人曾经多快乐。
后来家里遭了难,父母早逝,两个人被欺负,日子苦不堪言。
如果真的再发生动乱,这么人便会跟当初的自己一样,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
她自己吃过那么多苦,现在并不想再看到什么人间惨剧。
况且,现在的容宛月其实对她真的很好。
而曹东口口声声拿主公来压她,还逼她吃下毒药,每个月给她解药,用这样的方法控制她,让她做事。
她不喜欢,他们根本不把自己当成人看。
她累了,不想再趟这样的浑水。
她现在只想离开,如果毒药解不开,她就安安静静地走,这样也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虽然她也想看着容宛月成为皇后,不过,也许曹东会再利用自己,她不想自己成为那个意外,所以拒绝了容宛月。
给出的理由则是,她想要四处走走,她会给容宛月来信,让容宛月不要挂念她。
容宛月急忙问,那曹东呢。
罗莹只道,曹东自然还是在的这里做生意,他们两人也只是朋友。
容宛月纳闷,不过她想着也许自己真的误会了。
她再三询问,罗莹能不能封后大典之后再走。
罗莹只摇摇头,容宛月只好给她准备了许多东西,银子也给了很多。
等罗莹走了之后,她有点难过,不过转念一想,罗莹能转变思想,对她来也是好事。
这样的分别,她已经不好受,等自己要离开姬星河的时候,她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她想要去找姬星河,姬星河忙碌到不见人影。
容宛月抱着流程册子,再次睡着了。
姬星河已经吃了一副药,好受了些。
他去往邀月宫,到的时候,发现容宛月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容宛月良久,然后将她的书合拢起来,给她放好。
旁边还有一些摊开的书,被她压到,她脸上已经被硌出了红红的印子。
姬星河看得心疼,他轻轻地托起她的头,塞下一个软枕,等她睡得舒服一些,他整理一下书。
他将翻折的书页抚平,摆好,拿起的时候,一封信笺突然从书中掉落出来。
姬星河好奇地捡起来,这书页看起来想是书信。
她在给谁写信?
她还未曾给自己写过。
他心中翻涌出醋意,他拿着书信,想要放下又控住不住自己,他看一眼熟睡的容宛月,她一直未醒。
他终于下定决心,将信重新拿了起来。
他翻开书信,里面的字奇奇怪怪,缺胳膊断腿。
他连蒙带猜,大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他愣住了,视线直直地盯着信笺。
他不死心地再次一个个地读上面的字,没错,他没有读错。
她的的确确写的是,她要离开,而且马上就要离开了。
他陷入了茫然:为什么,她为什么还要离开?为什么还有走,他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她为什么还要离开自己?
那最后的落款,容宛月三个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他一时想不起来,他现在的心情完全被愤怒和即将被抛弃的难过所填满,笼罩全身的不敢置信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腹部又开始痛起来,他抓住桌子。
腹中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咬,他甚至想滚,这样才能抵消他腹中的痛楚。
可身体的痛尚可以忍受,最痛的是他的心。
他这颗犹如被放进沸腾的油锅中,反复煎熬的心。
容宛月迷迷糊糊地醒来,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抬头,看到姬星河就站在自己面前,不知道这么看着自己多久了。
她了个呵欠道:“皇上,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今天我去羲和宫没有看到你。”
“今日去处理一些事,我也刚过来一会儿。”姬星河回答道,他声音又些沙哑。
容宛月道:“这么辛苦,不要忘了休息,还得多喝点水。”
她起身想为姬星河倒水,发现自己桌面上很干净。
她问道:“这,是皇上做的?”
姬星河点点头:“你睡着了,怕你不舒服,顺手收拾了一下。”
容宛月捂着头,不好意思地:“这些事我自己做就可以了,下次直接叫醒我。”
她要去倒水,姬星河却一下子拉住了她。
她皱眉不解地望过去,姬星河道:“晚上随我去个地方吧,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
“对,我准备很久的礼物。”
容宛月一下子想起之前自己偷看到的凤袍图纸,姬星河画得太漂亮,她看了之后一直期待什么时候能做好,穿上身又会是怎样的惊艳众人。
不过她也派人去尚衣局听过,这凤袍并没有做好,姬星河今天就让自己去看什么礼物,难不成其实早就做好,他只是派人瞒着自己,想提前给自己一个惊喜。
按照姬星河的性格,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她高兴道:“好。”
“那,好了,”姬星河面色不变,目光沉沉,“你一定会喜欢的。”
晚上,用过晚膳,容宛月一直在等着姬星河过来。
姬星河准时来了,她一跃而起道:“走吧。”
她牵起姬星河的手,两人一同往前,容宛月以为衣服是在羲和宫,她朝羲和宫的方向走去。
姬星河却冲她摇摇头:“不是去羲和宫。”
那就是尚衣局了?
姬星河再次道:“也不是尚衣局?”
那是什么地方?
容宛月疑惑。
姬星河领着她换了一个方向道:“这里。”
容宛月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往前走,越往前,周围越静,人也越来越稀少。
容宛月这沿途的路有点眼熟,她左右看看,姬星河注意到她的动作没有开口。
等快到目的地,容宛月终于想起这地方为什么眼熟了。
这不是去往如霜居的路吗?
他带自己到如霜居做什么?
如霜居之前她倒是来过一次,不过十年前这里的一场大火烧死太多人,虽然经过简单的修葺,不过甚少有人来,十分荒芜。
这大半夜,这里都阴风阵阵的,难不成凤袍还在这里不成?
容宛月看向姬星河,姬星河察觉她的目光,牵着她的手继续上前,等到了近前,容宛月大吃一惊。
这里什么时候重建了?
这威武厚重的朱门,雕梁画栋的柱子,还有上面笔走龙蛇的三个金色大字,一切都与往日迥然不同。
她仔细瞧着,如霜居还是姬星河亲手写的。
难道这些时日,姬星河偷偷在忙碌的除了设计凤袍,还有重建如霜居吗?
“这是什么时候重建的?”她忍不住问道。
姬星河道:“以前一直想过要重建它,但是一直没有动,最近我才让人开始动工的。”
这么短的时间就建好了?工部的速度也太快了。
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何模样,她站在门前,跃跃欲试想要开门。
姬星河冲她点点头,她也没什么顾忌,重重地推开了宫门。
随着静夜中一声沉闷声响,如霜居的门开了。
容宛月被眼前的画面所惊艳,两旁的路上是移植过来的木兰树,此时上面硕大的兰花幽幽绽放,香味袭人。
树下还挂着纱袋,里面透出盈盈的光亮,她走近瞧着,原来里面竟然是萤火虫。
树下还摆着昙花,昙花绽放时间本就不定,可她走过来,那昙花竟然次第开放,竟然像是迎接她到来一样。
佛祖一步一生莲,她漫步过去,却是昙花朵朵盛开。
这场景如梦似幻,她像是走入了一个仙境。
再往前去是一座拱桥,拱桥下分散着两片池塘,池塘中放着莲花灯,烛火摇曳如星子映照,一时间恍如天上仙宫。
容宛月不觉惊叹,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可是美,太美了。
她漫步往前,到了大殿,殿上是五颜六色的琉璃瓦,黑夜中宛如透明的水晶一般,连屋顶的屋脊兽也变得温柔了。
大殿前摆着两盆金灿灿的金丝菊,门前地板光洁如镜。
容宛月走过都忍不住放轻了脚步,等她走进殿内,内里墙上挂着价值千金的千里江山图,紫檀木的书案上摆放着白玉棋盘,两盘还有一尺多高的汝窑瓶,插着几支含苞待放的粉色莲花。
地上铺着金砖,上面还铺了一层绒绒的毯子走上去如踩云端,绵软无声。
再往内去有一道珠帘,帘子是用碧玺穿成,透出女儿家香闺的温柔。
真的是很美,住在这里一定很开心。
容宛月喜不自胜道:“这都是你的手笔吗?真美。”
姬星河淡淡一笑:“你喜欢就好,我过,我要为你筑一座金屋。”
容宛月不觉莞尔:这还真像一座金屋。
她道:“你是要金屋藏娇吗?”
她本一句玩笑话,可姬星河瞳色幽深道:“对,我的确是想要金屋藏娇,想要将你一辈子藏在这里。”
容宛月笑出声来,她往前走到:“里面还有什么?凤袍你放这里了吗?”
姬星河亲手为她分开珠帘道:“你进去看看。”
他这么,那应该就在里面了。
容宛月心里激动,她向前两步,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却愣在了原地,呐呐道:“这,这什么东西?”
她看到了什么?
原本应该是床的位置,此时放置了一座巨大的金色,这笼子金碧辉煌,十分的精巧。
它是圆拱形的,十六根金色的棍子搭下来成一个圆弧状的骨架,上面是一个凤凰于飞的造型,周边镶嵌着宝石。
周围用拇指粗的金色棍子组成了栅栏,细细密密,只容手指出去。
笼子外用金丝扭成了动物的样子,容宛月仔细一瞧,居然是细腰蜂与蜘蛛。
笼子内有一张床,床上是粉色的床幔,四角缀着金色的铃铛,床幔曳地,如水一样的温柔。
可是这笼子是怎么回事?
这笼子外居然还有一把锁,她直接不妙,下意识后退。
可她恰好撞入姬星河的怀中,姬星河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他道:“你去哪里,不进去看一看吗?这是我今天为你准备的。”
你特意为我准备一个笼子?
容宛月站住不动,她道:“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你让我住在笼子里吗?”
“是啊,你进去看看一定会喜欢的。”
她被姬星河牵着手,拉进了金色的笼子里。
“你看,这是我特意让人从南边运来的玉床,触手升温,时间长了还可延年益寿。”
容宛月的手被拉着贴在了玉床上,绿莹莹的玉床看着冰凉,没想到摸上去倒还挺舒服。
他拉着容宛月就躺了下去,两人看着头顶的粉色床幔,上面还绣了七仙女云海起舞的图案。
他再次问容宛月道:“你看这里多好,就我们两个人,而且这里幽静也不会有人来扰我们。”
好什么,你这分明是想将我关在这里。
容宛月谨慎地道:“好是好,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邀月宫。这玉床也不错,如果没有这个笼子会更好。”
姬星河侧身看着她,他抬手将容宛月鬓边的一缕头发顺在而后:“金屋藏娇,现在娇也齐了。”
他竟然避而不答,这事情就严重了。
容宛月赶紧起身道:“皇上,我突然有点饿,这里也已经看过了,不如我们先出去。”
她没能下床,姬星河从身后牢牢地抱紧了她。
他的头靠在容宛月肩膀,吐出的热气钻入容宛月的耳中,容宛月攥紧手下的床褥。
“你饿了,想吃什么我会让你什么什么带过来,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容宛月只觉危矣,她微微扭头,只看到姬星河的唇:“你,又要禁足我吗?”
“不是禁足,是我们时时刻刻在一起,不分开。”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皇上你……”
她未尽的话语被姬星河吞吃入腹,她被紧紧抱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姬星河力度太大,似乎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被吻得七荤八素,可她知道不对劲,姬星河不对劲。
她好不容易避开他的吻道:“别这样,跟我到底是发生什么,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可姬星河只了一句话:“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然后再次吻上她。
容宛月挣扎想问清楚,她的手抵在姬星河的胸口。
可下一秒,姬星河就抓住她的手按在头顶。
他从角落里摸出一条长长的银链子,链子细细的,绑在了她的手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容宛月更加清醒:他哪里来的链子,床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关键时刻,她忙呼唤系统。
【系统,他到底怎么了?】
【宿主,他看到你写的信了。】
信?
完了,那封信,那封她写给爸妈自己要回去的信。
她赶紧道:“皇上,你是不是看到我的信了,你听我……”
她话没出口,姬星河再次亲了上去。
别,你知道我会心软,我会相信你。
别出口,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相信你,会舍不得锁住你,你乖乖的,不要逃,不要再任何借口服我好吗?
◎最新评论:
容宛月】
【好吃鸡!!!!!!!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