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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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蹊跷◎

    可那巴掌落下去之前, 慕垂远终究还是犹豫了。

    他自是气急攻心,又被她这不折不屈的态度给激的发了狂,可慕笙笙到底是他养在身边十数年的女儿。

    娇美的脸蛋微微仰着,她眼底噙着一丝泪, 却仍是不肯闪避, 也不解释, 就那样看着自己。

    慕垂远心头一软,攥了攥拳, 扬起的手无力垂下。他背过身,目光睨视着宋氏和慕筱筱, 却在一瞬间捕捉到了她们母女二人来不及收起的窃笑。

    慕垂远心头当即一凉。

    他缓缓踱了两步, 脑海中一时翻涌过许多场景。

    从江州回来后,一直到今天,一桩桩一件件的事, 全部都是冲着笙儿来的,而在江州时,他的女儿多么听话乖巧。慕垂远不禁开始思索, 为什么回到京城后,这一切就变了呢。

    刚刚他转身的那一刹, 宋氏和筱筱的目光可谓令他不寒而栗。

    明明笙儿颇受宸王殿下和皇后娘娘青眼,为何要断送自己大好的前程呢?他一时又想到,先头的亲事乃是状元郎孟家,虽然门第不高, 但郎君也是一表人材人中龙凤, 自己的女儿何至于行这等败坏家风之事?

    心中有了怀疑, 慕垂远看向众人的目光就变了。他负手而立, 再次望向慕笙笙, 眼底多了些慈色:“笙儿,为父知道你并不是不懂规矩的孩子,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你便吧。”

    他突然摆出一副慈父模样来,宋氏和慕筱筱都变了脸色,慕笙笙还没有解释,慕筱筱就先沉不住气了:“父亲,这花笺已经在这里了,怎么父亲还有什么误会?”

    “哦?”

    慕垂远转而看向自己这个女儿,眸光沉沉:“就算是死刑犯人,也要给个辩解的机会,难道你想代父亲给你妹妹定罪不成?”

    闻言,宋氏赶忙拦住了慕筱筱再继续开口,生怕被慕垂远发现此事是她们捣的鬼,扶着慕垂远坐下,和气道:“老爷,你误会筱丫头了,她只是着急,担心妹妹再犯错罢了。”

    宋氏深知此时只要捏住了慕笙笙,不叫她出去搬救兵,就凭着这地上散落的花笺,就足可以让她一个名门贵女步入万劫不复之地。因此,她不急不忙,扶着慕垂远坐下,自己也仪态优雅地坐下,面含笑意,看着慕笙笙缓缓道:“笙儿,母亲知道这件事并非事,你一时慌乱,顶撞你父亲,也实属无奈。你别急,既然觉得此事有误会,你便来,若真发现是有人在其中挑唆,我和你父亲绝不姑息。”

    她笑意频频,自是做足了一副宽厚继母的样子。

    傍晚微风浮动,屋内花香阵阵,大好的春意,却被这起子人给辜负了。慕笙笙只望着慕垂远,她在他脸上看到了怀疑。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赌对了,慕垂远天性凉薄,并非完全信任宋氏和慕筱筱。

    清亮的眸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慕笙笙俯身从粉黛手中接过了花笺。

    远山黛影,字迹行云流水,一字一句皆是男女之间互诉衷肠之言。

    这诗句荒谬可笑,全然像是不通诗理之人做出来的,为了污蔑她,里面的辞藻华丽又低俗,让人看了忍不住唾弃。

    慕笙笙看了,却只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慕筱筱恨道:“写出这等不入流的情诗,你还好意思笑?”

    “怎么?这上面的诗,大姐姐看过?”

    她眼眸横飞,凌厉地目光扫过慕筱筱的脸,让慕筱筱愣了一下,觉得那冰凉的目光一瞬间犹如实质,仿佛她恨不得用那冷冽的目光一寸寸剖开自己的面皮。

    慕筱筱被她这目光嚇地向后退了一步,心中发虚,她试图壮大自己的气势,扬声道:“妹妹莫要逞着一张伶俐口舌颠倒黑白,此事人证物证俱在,妹妹即便是想甩脱,也不能栽赃到我身上!”

    她一时口快,将宋氏隐藏着准备关键时刻一击的人证漏了嘴,立刻惹来了宋氏的一个白眼。

    那人是她们准备在关键时刻拿出来的证据,怎么能在此刻就被慕笙笙发现?

    宋氏立刻算遮掩过去:“筱筱,不准欺负你妹妹!”

    但慕笙笙何其敏锐,她本意就是为了激慕筱筱漏出破绽,她话一完,慕笙笙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冷笑道:“还有人证?”

    宋氏试图蒙混过关,但她还未开口,慕笙笙便冷了脸色,径自坐到一旁的梨木方椅上,微微扬眉:“既然母亲还有别的手段,不如一起拿出来吧,何必遮遮掩掩。”

    那一瞬间,面前的少女冷冽的颜色、睥睨的气度,让宋氏这个身经百战之人也下意识退缩。

    “这孩子,你胡什么?”

    宋氏讨好笑道:“你大姐姐口无遮拦,怎么还真惹得你误会了?好了好了,快快跟你父亲好好解释……”

    她明明恨自己入骨,可仍能装出一副大度宽厚的样子,甚至此刻,被嫡女质问,她身为当家主母,仍然能陪着笑脸。

    慕笙笙不禁有些佩服她。

    放软了语气,她垂眸落寞道:

    “母亲,我知道自己离开慕家那日惹了您不开心,可那日我昏睡着,孟家又来退亲,舅母实在是心疼我,才会将我接走。母亲聪慧,应当早就猜到这花笺并非出自笙儿手中,就请母亲怜惜我一个孤女,替我向父亲解释解释吧。”

    她这厢突然柔弱无助,宋氏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谁叫自己先前摆出了慈善继母的架势呢,如今也只能依着她的话替她求情。

    “老爷,笙丫头如此言辞恳切,此事恐怕真的有蹊跷。”

    慕笙笙给了粉黛一个眼神示意,粉黛立刻道:“老爷,这上面的根本不是姑娘的字迹,定是有人心存不良,想存心构陷,假冒姑娘名义来做这等污糟之事!”

    着,她将那花笺整理好,重新摆在慕垂远面前,字字铿锵:“老爷,请您仔细看看,这是姑娘的字迹吗?”

    娟秀的字个个清晰,印在那远山黛影的花笺上,慕垂远垂首去看,脸上却浮现一抹愧色。

    因为他无法辨认,他根本不认得自己亲女儿的字迹。可此刻他不能开口自己不认得,那实在是会让人寒心。慕垂远只能含糊道:“看着确实不像笙儿的笔迹。”

    他这样含糊其辞,慕笙笙便知他并不能辨认出自己的字迹,那便十分好办了。她吩咐粉黛:“我当日走的匆忙,山月居中应该还有一些我手写的楷书。父亲识得我的字迹,可母亲和大姐姐未必识得,你去将那些册子拿过来,一同辨认吧。”

    “是。”

    粉黛应过,立刻便快步出门去取东西。慕筱筱看着她们唱戏,冷笑一声,她自然是见过慕笙笙的字迹的,因为这些花笺就是她找人来誊写的。

    自从慕笙笙离开慕家后,她便一直找人盯着她,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上次云隐寺一事她失手了,但却被她发现慕笙笙私下里与慕雪瑶有往来。她们书信来往频繁,偶尔会托厮带些东西到慕家。

    起初盯梢儿的人将此事回禀时,慕筱筱并没有在意,然而云隐寺一事过后,她便留心了起来。慕雪瑶平时在做些什么,她并不知道,因此调查清楚此事颇废了些功夫。

    得知她竟然在私下做些花笺出售时,慕筱筱心头一喜,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没敢擅自动手,立刻将消息告诉了母亲。她们母女二人本想截下一封花笺看看内容,再模仿她的字迹拿到慕垂远面前。可是没想到慕雪瑶的人竟然如此谨慎心,她们盯了许多都没有得手。

    慕筱筱等不了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慕笙笙嫁入宸王府,得知她又去了宫里,慕筱筱便跑到母亲面前哭诉,终于让她软了心肠,策划了今天这个局。

    她们手上没有原本的花笺,只好找人仿作,又从山月居中拿了些她手写的纸书,找人依着她的字迹作诗,如此匆忙行事,这才拿到慕垂远面前。

    此刻她胸有成竹,得知慕笙笙要下人去山月居中拿手书来比对,她更放下了心。

    心中禁不住得意,慕笙笙也不过只有这些手段,先前因为几次阴差阳错,她失了手,让母亲对慕笙笙多了许多忌惮。今日之后,她便可以向母亲证明,谁才是慕家最有出息的姑娘。

    香气浮动,堂下的女子虽然还是生的一副令她讨厌的样子,但想到她即将落败,名声俱毁,她心头便松快了许多。

    宋氏也松了口气,回身坐在了慕垂远身旁的椅子上,端起茶浅饮了一口。

    她心头虽还忐忑,怕这丫头有后招儿,但想到自己布的局,又觉得即便她有通天之能,也难逃其中。

    心情舒畅,她这才眼去看慕笙笙,她着一袭浅色裙衫,只端端地坐在那里,便惹得人目光流连。

    她身上气质独特沉静,又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凌厉,同她母亲的懦弱谦和简直是南辕北辙。只那张脸,一样令人看了便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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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撒花撒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