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敲打 “敲山震虎”
沈时舟带金荷突然回侯府, 可把府上众人给惊着了,从上到下都在猜他突然回来是为什么,要知道以往除非信国侯或是老太太寻他, 否则很少回来。
众人心中忐忑,生怕沈时舟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唯有沈祖母高兴得很。
“怎么不派个人回来声招呼,我好叫人准备。”沈祖母瞪了一眼孙子,拉着金荷坐下,“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你父亲的伤可好了?在锦贤书院可还习惯?”
金荷一一回答, 算起来两人也才是第二次见, 沈祖母对她态度亲和,所以她也没有很拘束。
一老一聊得开心, 沈时舟坐在一旁吃瓜果, 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大约半个时辰, 他断两人:“祖母, 我与金荷去见父亲与公主,等会回您这用饭。”
“去吧。”老太太欣慰,终究是父子,不能总叫着劲儿,“那边若备了晚膳, 就留在那吧,不必折腾。”一起吃吃饭关系也能缓和些。
“算了,我指定吃不好, 还是回您这来吧,叫厨房多做几道菜,尤其是余大厨的手艺, 孙儿甚是喜欢。”
老太太年纪大了,饮食偏清淡,每日也只食两顿,与其他人吃不到一起去,就干脆在自己院子开火。
“好好,我叫余大厨给你做,快去吧。”祖母拿他也没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解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吧。
从沈时舟进院开始,静娴公主就开始坐立不安,“他突然回来是什么意思啊?”公主在沈鲲的房里走来走去。
“母亲,您莫要慌张,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不会有人知道。”沈鲲将公主扶到座位上。
“他带未婚妻来的,毕竟那个女人没见过世面,连侯府大门都没进过,总得带人来见见,否则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当初若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也不会断了手脚。这对贱人害他至此,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沈鲲满嘴嘲讽和不屑,似乎贬低金荷才能让他心里更好受。
“可我这心里不踏实。”静娴公主心里不安,她怕继子?实话真有些怕,沈时舟根本就不顾纲常伦理不敬孝道,混起来连侯爷都敢动手,每次见他都怵得慌。
“好了,您就是想太多。”沈鲲安慰母亲,“他再嚣张名义上您是母他是子,他不敢对您怎样,何况您还是公主,走吧,该过去了,总不好让父亲误会您怠慢。”
侯府的待客厅内,信国侯坐在正位,时不时的往门外看,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自去了长子的爵位,他都没好好跟儿子过话。
今日带人回来,他还挺高兴,只不过,带未婚妻上门不是应该先来拜见他这个父亲吗?这都多长时间了怎地还不来。
信国侯喝了一肚子茶水,终于有人来大公子往这边来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坐下。
金荷进来就看见侯爷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她慢慢走过去福了福礼,“侯爷安好!金荷有礼了!”
“嗯,坐吧。”这次信国侯没有为难她。
“谢侯爷!”金荷又福一礼转身坐到沈时舟身边。
见儿子没给自己见礼而是大咧咧坐下,信国侯气得瞪眼,语气冷硬道:“今日怎么有空回来?听你去锦贤书院教书?”
“是去了锦贤书院。”沈时舟摆摆手让奉茶的丫鬟下去,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
信国侯皱眉,看了一眼垂眉的金荷,“侯府少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银子不够花还是怎么着?要你堂堂侯府公子去那种地方做那等事,你就不能学点好的?”这话像是金荷教坏了他儿子似的。
“万岁爷恩师开办的书院在你嘴里竟成了那种地方,人人敬仰的教书育人也成了那等事,您这话在我面前就算了,可千万别被外人听见,否则去皇上面前告你一状,定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沈时舟早就习惯了父亲的阴阳怪气,他已经给金荷了招呼,让她不用理会,全当没听见。
金荷微微一笑,抬头直视信国侯,“侯爷是觉得大公子去书院丢人?还是他与我在一起丢人?”
“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我好好的儿子跟你在一块就没有过好事。”信国侯将儿子遭遇的不幸全怪到金荷身上。
“侯爷这话我不赞同。”金荷笑容不减,“初到京城得知世子就住在隔壁,我百思不得其解,信国侯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让金贵的世子宁愿住宅也要弃了侯府的富贵。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愿回的原因,一个令人心寒的家那还是家吗?”
信国侯一愣,然后怒从心生,“你……”
“吆,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静娴公主袅娜着走进来,这话像是安抚却是话中有话,像是沈时舟总惹信国侯动怒。
公主身后跟着沈鲲与女儿。沈玉瑾听金荷上门,一定要亲眼见见这个人长什么样。只一眼就让瑾乐郡主心里憋得慌,若是寻常样貌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位腰细腿长、脸肤白,胸前鼓囊囊的,再看看自己瘪瘪的,单就这一点自己就落了下风。身段这般凹凸玲珑,难怪沈时舟死活要娶她,也难怪段郎心里挂念她。
静娴公主走到信国侯身边坐下,“瞧你这脾气,就不知道改改,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转头看金荷,“你就是金荷吧,早就听你了。”她摆手,身边的侍女捧着个锦盒走到金荷面前。
“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选了两件首饰,不是多贵重的玩意,金荷姑娘不要嫌弃。”未婚的姑娘第一次去未婚夫家,按照习俗当家主母要给未来儿媳见面礼,公主此举合情合理。
“多谢公主殿下!”金荷起身福礼,把锦盒接下放到桌上。
“大哥何时成亲?弟弟好提前准备厚礼。”沈鲲坐在对面,他嘴角微微翘起,一双眼睛上下量金荷。
金荷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她发现与第一次见面的嚣张跋扈相比,今日的沈鲲稳了很多,不过却给人更阴森的感觉。
“不急,成亲乃人生大事总得好好准备。”沈时舟起身提着桌上的茶壶走到沈鲲面前,给他空了的杯子倒水,“我提前谢谢二弟,你也知我现在无权无职,手头紧的很,二弟礼包可要大些才好。”
起初沈鲲一愣,沈时舟什么时候跟他示过弱?还给他倒茶?今儿太阳西边出来,不过很快他便皮笑肉不笑道:“放心,大哥好歹是侯府的人,你成亲若太寒酸我这侯府世子也面上无光。”他以为沈时舟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所以知道服软来讨好他。
沈鲲连身都没起,就那么坐着喝了沈时舟倒的茶,沈时舟看着他喝下,脸上笑容不变,又给沈鲲倒了一杯,“世子才当上几天就这么威风,倒是比我当初像模像样,那就多谢世子爷关照。”
沈时舟倒完这杯,信步走回座位。沈鲲笑眯眯道:“好、好。”他举起手中的茶杯冲对面举了举,然后放到嘴边,他觉得今日这茶水格外甘甜。
“二弟连喝两杯,可有品出长息的滋味儿?”
“噗,咳咳……”沈鲲一口茶在嗓子眼还没咽下去,听了这话他急着往外吐,结果差点把自己呛死。
“长息?你在茶水里下毒?”静娴公主腾地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给他顺后背,“畜生,你为何要三番五次害我儿?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置他于死地,侯爷你看见了吗?你的好儿子先断了鲲儿的手脚,现在又给他下毒,你还要护着他。难道鲲儿就不是你儿子吗?这次你别想偏袒他,沈时舟我要去皇上面前告你谋害世子,让皇上砍你的脑袋。”
“母亲……”沈鲲终于缓过一口气,急急往外走,他要尽快找解药,否则时间一过神仙难救。
沈玉瑾傻眼,刚刚她只顾着盯金荷看,都没仔细听他们话,怎么突然就下毒了。见哥哥脸憋得青紫,也吓得不轻。
信国侯也懵了,不知道长子、公主还有次子的都是什么玩意。长子给次子下毒?他愣了半晌,等三人惊慌失措地跑出正厅才反应过来。他眼睛像刀一般射向沈时舟,“你给鲲儿下毒?”
“咦?下毒?哪里的毒啊?”金荷疑惑道:“长息是我带来的茶叶,是长洲息雾山的特产,算不得名贵但味道不错,我这门户的也没什么拿得出手,我寻思总不好空手来见侯爷公主还有世子,所以就带来点,我喝了几年的茶什么时候变毒药了?这可真冤枉死我了。”
“何止是你冤枉。”沈时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脖喝个干净,“我喝着味道不错,本想问问二弟觉得味道如何,哪里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长息是毒药?我怎么没听过?父亲您听过吗?”沈时舟盯着信国侯看。
信国侯着实糊涂了,真不知道长子这又闹哪一出,按照他的德行总归不是好事,可能又给他下套,不过他刚起来的怒气也消了,不是下毒便好,“我也未曾听。”
“连您都没听过,听到长息二字公主却一口咬定我给二弟下毒,还想让皇上砍我脑袋,父亲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他太奇怪了,一家子人就没一个正常的,若长子给沈鲲下毒他是不信的,沈时舟行事虽然特立独行可绝不是阴险人。
“我过去看看。”信国侯大步走出房间,他要去问问妻子和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偌大的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金荷声问:“为何要提?侯爷会信你吗?”万一惊了毒蛇,被它追着咬可就麻烦大了。
“敲山震虎。”沈时舟站起身拉着金荷往外走,“总得让他知道我不好惹,下次再下手也好掂量掂量,我从来没指望父亲能为我做什么。”
金荷捏了捏他的手,“公主看着蛮大气的,脾气急了点。”刚刚静娴公主着实不够冷静,乍一听沈鲲中毒便乱了分寸,口不择言。她也不想想,沈时舟会蠢到在信国侯面前下毒吗?也许是爱子心切让她不敢堵吧。
沈时舟提醒她:“我这位继母看着雍容贵气,实则阴险狠毒,你别被她给骗了。”
“我知道,人不能光看表面。”只凭一张皮囊很难分辨是人是鬼,披着人皮的可能比鬼还要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