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清醒

A+A-

    徐清风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只是出了门,便习惯性地先往东,尽头是天问的房间,但天问并不在。

    出了院,四周空无一人,陈恪胡乱摸索着前进,不知不觉,离自己的院子越来越远。因为害怕火光,徐清风下意识地远离着火的地方,向着暗处越走越深。

    渐渐的,火光和斗声都远去了,四周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徐清风还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嚓」一声响,有人踩到了地上的枝叶,徐清风敏感地扭过头去,却看不清来人的脸。

    “哥哥?”徐清风试探地呼唤。

    “呵。”那人慢慢走近,月光落到他脸上,那是一张十分惨白瘦削的脸,眼睛大而黑亮,可是眼窝深陷,眼神怨毒。

    “我可不是你哥哥。”来人缓缓道。

    “你是谁?”徐清风警惕地问。

    “那你又是谁?”来人反问。

    徐清风想要赶紧离这个人远远的,这个人不论是长相还是话方式都让他极为不舒服。

    徐清风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那人一动不动,似乎不在意。

    真是可怕的怪人。徐清风想着,又后退了几步,见那怪人似乎无意针对他,便转身想要跑走。

    然而一转身,怪人却出现在徐清风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徐清风一惊,猛的回过头,刚刚怪人站着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毫不犹豫,徐清风调头就跑。

    跑出没几步,怪人又挡住徐清风的去路,徐清风便又换方向跑,反复几次,都没有跑出太远,而徐清风已经气喘吁吁。

    不清楚这怪人到底要做什么,徐清风有些恼火,还有些害怕。

    心底隐隐有个声音提醒他:要冷静。

    “你想要干什么?”徐清风调整好呼吸,问道。

    “那你想要干什么?”那怪人总是反问。

    “我想要离你远一点。”徐清风直白道,顺手捡起一颗石子扔了过去。

    石子的速度很快,轨迹笔直,冲着怪人的面门而去。怪人扬起手中的武器一拍,石子便被到地上,陷进了地里。

    徐清风丢东西总是很快、很准,陈恪特意陪他练过,并叮嘱他,遇到坏人先跑,跑不动就。

    但如果不过呢?陈恪没有。陈恪没考虑过徐清风远离自己的情况,徐清风也认为自己不会离哥哥太远。

    “为什么?”怪人突然有了脾气,“为什么要离我远点?”

    “因为……因为我要去找我哥哥。”

    “啊——我帮你找啊!”怪人笑了起来,“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哥哥肯定也好看,我带你去找。”

    徐清风下意识地想反驳,怪人却一下子冲到他跟前,点了穴,把他扔背上一抗,掠了出去。

    被抗在背上,徐清风不能话也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风声和时远时近的斗声。

    感觉像是进了一个院子,怪人落到了地上。路过一个漆黑的窄道,只听见「滋」的一声,仿佛是一扇门开了,紧接着徐清风被放到了地上。

    四周漆黑一片,徐清风只能凭听觉猜想怪人的行动。

    一团火光亮起,紧接着一排烛火亮起了。明亮让徐清风一时不能适应。

    “你看看……”

    徐清风听到那怪人诡异的、兴奋的声音,睁开眼望去,看见靠墙的地方站了一排和尚,他们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长得清秀俊美。

    “你仔细看看……”怪人凑在徐清风耳边声话。

    徐清风还是不能话,不能动弹,可是他的眼睛可以看,耳朵可以听。

    后背布满了冷汗,徐清风可以看见那些俊美的和尚不是自己「站」在那里的——

    他们身上有线,他们脸上泛着光,好像是一层蜡油,保持着他们的栩栩如生。

    “哪个是你哥哥?”

    噔——徐清风心里像有根弦崩断了。

    “我忘了你不能话。”怪人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帮你找,一会儿让你站在你哥哥旁边。”

    徐清风当然知道这个「站在旁边」是什么意思,可是他怎么想动,都动不了,急得汗都下来了。

    怪人拿了盏蜡烛靠近徐清风,举着光细细看徐清风的脸,想与那些和尚做个比对。

    “第一个肯定不是,第二个,嗯……有点儿像,再看看第三个……咦?”

    怪人的每一个字都让徐清风更加害怕,最后一个「咦」字,简直像压向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被点了哑穴,徐清风就要叫出来了!

    怪人举着烛光凑近徐清风的脸,仔细地量他,同时徐清风也能清晰地看见怪人的脸。

    怪人放下蜡烛,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展开后细细与徐清风比对,而后瞪大了那双大眼睛,徐清风都害怕他的眼睛掉出来。

    “你看,这是不是你!”

    怪人把纸转向徐清风,徐清风看见上头是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少年公子,旁边写着些蝇头字:

    徐府三子,捉之夺生死石者,重赏!

    徐清风额头上全是汗。

    怪人越看越觉得像,欣喜若狂,“是你,对吧。生死石在身上吗?来,看着我。如果你没有生死石,就眨一下眼睛,如果有,眨两下……”

    徐清风缓缓地,眨了两下。

    陈恪出了院,往万佛楼方向去。然而大殿里已经是一片厮杀。

    “王爷!”

    关鸿丰看到陈恪,连忙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属下和左队长安排人守住了几个重要出入点,目前占据了优势,但是对方四处纵火,而且人数比预想的多,招数也稀奇古怪,弟兄们都陷入了苦战。”

    陈恪闻言,凝神望去,只见持戒大师和天问都在斗之中,左鸣赫然也在其中,然而魔教教徒却不见减少,似乎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加入进来。

    “我们还有多少人?”

    “五十。”

    “对方多少?”

    “预估,一百。”

    “呃……”对方竟是两倍,这是他们没有预想到的,看来所谓的「魔教早已苟延残喘」,不过是传言罢了,他们早已韬光养晦,十分壮大。

    拿过一把长刀,陈恪跃入庭中,“杀!”

    “是!”

    仁王的侍卫都受到了鼓舞,一时间士气高涨,而他们也第一次见识到「冷面阎罗」仁王,凭借一把长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气十足,犹如杀神转世再临。

    魔教此行的指挥者见状,下达了猛攻的指令。平时安宁的雾山寺,此时此刻充斥着兵刃击声、肉体撕裂声,还有痛苦的呼号。四周火起,魔教教徒怕是不毁了雾山寺便不罢休。

    片刻功夫,雾山寺便成了修罗场。

    但仁王府的侍卫在减少,尽管杀敌有效,但继续下去,不是没有全灭的可能。此时加派人手,可能也晚了。

    陈恪已经杀红了眼,所过之处尸横遍地,可是魔教教徒似乎杀不完,而再怎么,血肉之躯相搏总会受伤,两方都已经浑身浴血,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味。

    能这样在战斗中死去,总比病死强。陈恪突然这样想,只是想到有人还在乖乖等他,陈恪撑着长刀,重新站直身体。

    火势越来越大,不知道是否殃及到后头了,陈恪后悔把徐清风一个人留在屋内。

    如果徐清风出了什么意外……陈恪不敢想。

    远远的有喊杀声传来,声势整齐,气势恢宏。

    “杀尽魔教!杀尽魔教!”

    陈恪望去,只见一群僧人拿着齐眉棍攻入,粗略估计,足有几十人。

    “师父!是天其师兄!还有天天师兄,天亮师兄……”

    “你们……”持戒吃惊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为首的僧人却笑着扬声道:“君子立世,岂能苟活?一入我雾山空门,终身为我佛门人。与天下苍生同甘苦,与我雾山共存亡!”

    此言一出,士气大增!

    陈恪也听得心潮澎湃,挥起长刀,一声令下,新一轮的斗开始了。这一次,优劣反转,魔教节节败退。

    斗的间隙,陈恪拉住跃跃欲试的天问:“去找徐清风,他一个人在屋子里。”

    天问严肃地点点头,往后院跑去。

    从大殿到后院的路上空无一人,甚至无人把守,天问心翼翼地走进,心中觉得甚是古怪,路过一片花丛时,在里头发现了两个死去的侍卫。

    天问把两人翻过来,只见他们脸色青紫,应当是中毒而亡。

    天问连忙站起来,往院子里奔去,他看见自己的房门大开,徐清风和陈恪的房间也敞着门,但都空无一人。

    “徐清风!”天问喊到。

    “傻子!你哥哥找你了!”

    还是无人应答,院子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当机立断,天问奔出院子,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往前跑了几步,惊觉这是去松园的方向。

    犹豫了两下,天问还是往松园去。

    “傻子傻子……又要害我被师父骂了。”

    松园很大,天问一开始心地找,后来放开了嗓子大声呼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依旧没有找到徐清风。

    天问认为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仁王见他许久不回,应该也能猜到出事了,当务之急还是赶回去才好,而且黑漆漆的松园只有他一个人,天问还是有些不安的。

    往回跑的时候看见万佛楼的火势渐,似乎斗已经结束,进入了救火阶段。

    路过四草堂的时候,天问瞥见一个人影。

    风吹来了云,月光被遮挡着,四草堂堂前的院子里一片漆黑。

    天问警惕地停下脚步,握紧自己的齐眉棍,对峙几秒后,发现对方站着不动,天问怀着疑虑心地靠近。

    “谁?”那人不答。

    天问棍尖朝前,一步一步靠近。

    风又慢慢吹散云,月光下的四草堂又变得明晰。天问不去听远处的嘈杂,专心致志面对眼前的情况。

    又走近两步,天问看清楚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徐清风,你跑这干嘛?”

    徐清风没有回答,天问放下齐眉棍走近,只见徐清风白色的衣袍上血迹斑斑,手上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徐清风……”

    天问第一次看见徐清风露出那样的表情,眼睛里原有的快乐和纯粹都不见了,只有满满的哀伤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