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在场除了姚沛舟,恐怕谁也没有见识过凌庭柯真正的实力,更没有人在此时此刻敢插手。那人通身笼罩着金光,眉宇间透着森然的寒意,手执长剑,宛若天神。
驺吾与如今的姚沛舟尚能个平手,但是与凌庭柯就完全无法抗衡,一直以来它都是仗着凌庭柯受到压制,根本没有办法从特案处离开,所以才肆无忌惮地作乱。
然而,它万万没想到凌庭柯竟然真的来了。驺吾的前爪深深扎进了地里,艰难地抬头看向凌庭柯,咬牙道:“我没想到,这只猫对你竟然这么重要......”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千万年都没能修出人身的畜生,能想到些什么?”凌庭柯罢,长剑一挥朝着驺吾迎头劈下去。
电光火石,原本被乌云笼罩着山头在瞬间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众人下意识地侧头回避,直到听见驺吾发出了沉重而凄厉地怒吼,姚沛舟在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光亮中嗅到了腥臭味道,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有墨绿色的液体擦着自己的鼻尖而过。
那是驺吾的血液——
散发着不同于正常生物的恶臭,呈墨绿色。驺吾的长尾巴从腰间断裂,它整个人都因为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溅起了剧烈的水花。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疯子!疯子!”驺吾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用那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凌庭柯,它脸上的毛沾了自己的血,看上去脏兮兮的,它:
“你集合了自己全部的神力,就为了杀一个我,被你困住的那些东西恐怕现在已经冲破了特案处的屋顶了。”
随着它尾巴被斩断,受制于它的盘古斧一下子就脱离出来了,虚虚地漂浮在半空中。姚沛舟见状,迅速收回了盘古斧,催动自身的神力将它重新注入了岑泽霖的体内。
凌庭柯用余光扫见对方做完这一切,如同看待一堆垃圾般看向驺吾,冷冷道:“全部神力?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言罢,他不再多一个字,挥剑朝着驺吾那头飞去。剑光凛冽,划破长空,驺吾连一个字都没出来就被这道剑光斩下了头颅。而凌庭柯仿佛觉得还不够,长剑挥出更多凌厉的剑光,将驺吾的身体分裂成碎片。
随后他用剑尖挑起了藏在身体里的那一枚内丹,手腕一翻,就将内丹碎成了粉末——内丹一碎,驺吾便再也不可能以任何形式存在于这世上了。
而从始到终,凌庭柯的身上连一点血渍都没有沾到。他白衣胜雪,转身回到了岑泽霖身边,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与当年初识时一模一样。岑泽霖满脸是血、脸庞苍白,眼角还残留着两行血泪,他虚弱地靠在山壁上,凭借着自身对于凌庭柯的感应抬头看向了对方。
仿佛历经千年风雨历程,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相识的起点。
凌庭柯凝望着对方毫无神采的双眸,冷声问道:“让你乖乖听话,就这么难么?”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岑泽霖明显哽咽了一下,他看不见凌庭柯此时的表情,却能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端倪。他顿了顿,用很轻的声音:“我看不见了。”
凌庭柯低头看着他,手握成拳头,松了又紧,最终长长叹出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手上的力道,用指尖抚上岑泽霖血渍斑斑的双眼,指尖凝着微光,光逐渐退去,后者脸上的血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你也只有吃了亏以后,才知道听话。”凌庭柯道。
他刚要把手撤离,就被岑泽霖紧紧握住,感应到那双手传来的柔软温度,原本堵在胸口的火气登时消下去一半,他听见岑泽霖:“我都看不见了,以后再也不会瞎跑了。”
“走了,回家。”凌庭柯话音刚落,岑泽霖便化作了一只雪白的波斯猫,轻巧地落入了他的怀里。
与过去不同的是,岑泽霖再也不用缠着凌庭柯要对方收他为徒了。
晋湖州雨过天晴,乌云散开,阳光普照。而远在百里之外的岚城,却是另一番景象,特案处负一楼的地牢里,囚禁于其中的凶兽们似乎感应到了压制的减轻,开始冲撞囚笼,意欲重获新生。
“这楼不会垮了吧?”棠遇霜哭丧着脸看着头顶摇摆地吊灯,一脸担忧地问道。
“可不准。”时煊接了一句话,紧捏着凌庭柯临走前交给他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快被晃出脑震荡了。
要是放到以前,让他短暂地镇压那帮凶兽还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现在,他丝毫不怀疑若是囚笼被冲破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作为如今唯一一个能跟外勤几位组长相提并论的组员,盛尧自动承担起了牵制防护结界的任务,与叶听澜各守一方。
经过钟浮玉的反复哄劝,进入自闭期的叶听澜终于肯乖乖回来干活了。后者手持法杖,金光加身,将被穷奇撞得摇摇欲坠的结界重新加固了一遍。
必要时只能用凌庭柯给的东西了,时煊捏紧手里的那块玉石,暗自盘算着。凌庭柯走出办公室之前将东西交给他,就已经是明确告诉他今天特案处的大门是非出不可的。
他也知道,这块玉石究竟是什么。
“这个疯子……”时煊喃喃自语道,他站在拐角处,看着不断被冲击着的结界,手捏得更紧了。
盛尧那头快撑不住了,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一排细细密密的汗,沾湿了他的鬓发。钟浮玉一个箭步上前,掌心紧贴着他的肩膀,将自身的灵力过渡给他,他才勉勉强强站稳。
可这根本维持不了太久,一旦这帮凶兽一齐发力,这摇摇欲坠的结界立刻就会被冲破,待到那时,人界将会彻底沦为血海炼狱,谁都无法挽回。
掌心里的玉石忽明忽暗,似乎在提醒时煊赶紧作出决定,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长长舒出一口气将那块玉石朝着结界正中心用力掷了出去。
咚——
玉石仿佛坠入了湖底,在结界中心晕开层层涟漪。众人疑惑地看向那块玉石,只见它散发出的光越发刺眼,到最后这玉石终于支撑不住这样强烈的光碎成了粉末。
“这是......”
棠遇霜目瞪口呆地看着结界中心凝成的人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再三确认自己看见的是真实场景而非做梦。
结界中心的人一袭玄色长衫,长发飘飘,额头上还长了一对龙角,他睁开眼,目光冰冷,长袖一挥便将不断作乱地凶兽们震得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哀鸣。
“凌老板的元神?”盛尧难以置信地看着半空中的凌庭柯,惊讶道。
叶听澜喃喃道:“他疯了,他绝对疯了,他是想死还是不想活?”
此言不假,叶听澜绝对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肉身与元神彻底分离,本就是一种极为疯狂的术法,稍有不慎,则会无法归位。肉身被其他人侵占、元神遭到吞噬,都是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
四圣之首的元神,任谁都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若是他的元神无法镇压住这帮凶兽,反而被它们冲破结界,以这些凶兽对他的恨意以及青龙元神的强大修为诱惑,他一定会在顷刻间被撕成碎片。
这世上,敢这样倾尽所有来一场豪赌的人,恐怕也只有凌庭柯了。
“真不愧是凌老板,思虑周全。”棠遇霜砸砸嘴感叹道。
时煊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严肃。在场除了叶听澜,恐怕也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不单单只是一场赌博,更是对于凌庭柯自身的严重损耗,为了救回一个岑泽霖,这个人早就把自己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了。
元神与肉身强行剥离的疼痛、必须承担的风险都可以忽略不计,这一举动直接损耗了凌庭柯近千年的修为,这个亏空恐怕需要再耗费一个千年才能弥补。
“你确定?非要这么做?”临走前,时煊问凌庭柯。
“为了这一天,我也等了整整三千年。”凌庭柯一脸笃定地将玉石交到时煊手里,沉声道:“若换作是你,也绝不会中途放弃的。”
时煊嗤笑了一声:“我可不会,死过一次之后,我发现活着挺好的,所以啊,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惜命。”
一切真正稳定下来,是凌庭柯元神与肉身合二为一之后。归来的凌庭柯以雷霆之势镇压住特案处地底下的凶兽,一切重归平静,众人坐在特案处的大会议室里,开始了对于岑泽霖同志擅自行动的批斗大会。
而他本人,还在昏睡之中,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架势。
“我义务给你们干活,他还敢迷晕我老婆?”憋了一路的黎云顼终于找到机会发泄了,冷着脸开口道。
被岑泽霖下了迷魂咒直到黎云顼回来才得以解脱的元止抱臂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完全没有要给岑泽霖求情的意思。
“身为国家机关单位的公职人员,竟然不听从领导安排!擅自行动!无组织无纪律!简直令人发指!”棠遇霜回想起自己被选中去拦凌庭柯的路,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可面对着脸色苍白还在昏睡的岑泽霖,他又不出一句重话。
岑泽霖躺在自家宽松柔软的大床上,根本无法反驳,也听不见;只能任凭各位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批评教育。
“了也不听,我这个组长也没什么威慑力。”姚沛舟冷冷道,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定格在凌庭柯的脸上,慢条斯理地出了下半句:“不如换个岗位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凌庭柯接着道:“他如今双目失明,需要时间救治。再加上本身擅自行动违反了纪律,所以我决定让盛尧代替他做你的副手。”
于是在二位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外勤二组发生了一次人事变动。
待到姚沛舟回到家时,已经时隔整整一周了。可他却仿佛有整整一年没有回来过一样,迫切地想要见到这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从踏进房门,再到寻找到对方,眼底里的笑容在望向时煊时终于到达了顶峰。
被拥入怀中的那一瞬间,时煊感觉到周身被暖意包围,这感觉令他格外既安心又舒适,下意识地就要在这个拥抱中闭上眼睛。
他们明明只有一周未见,对于他来像是久别重逢。
他明明在大半年前,每天都还想着如何从对方身边逃离、每天都盼望着对方出外勤别回来,而现在却会因为半夜醒来空了的半边床而失眠。
“我回来了。”姚沛舟低声道。
时煊应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答道:“辛苦了。”
“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乖乖听话?”姚沛舟问他。
这个问题仿佛一盆冷水直接把时煊从某些旖旎幻想中拉扯回来,他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睛开始不自觉地四处乱瞟,但仍旧面不改色地道:“有,可听话了,按时上班按时回家,早睡早起。”
“是吗?”姚沛舟微眯起眼眸,凝视着眼前这只披着人鱼皮囊的“狐狸”,语气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那怎么还会被祁舒阳送回处里呢?”
时煊:“............”五分钟之内,他要知道那个该死的告密者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