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啊?我吗?”
棠遇霜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手里的勺子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他看了看时煊,又看了看姚沛舟,实在没有完全想过来。
时煊切牛排的动作放缓了,他抬头看着棠遇霜,满眼都是怜惜和不忍,语重心长地道:“霜哥,就是你,这是我和泽霖查出来的结果,就是你和叶听澜接触的比较多,所以——”
“天地良心!”棠遇霜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引得进门上菜的服务员手一抖,险些把盘子扔在地上。
姚沛舟指尖一勾,服务员的手瞬间就稳住了,晃晃悠悠的盘子回归原位,被服务员端着送上了餐桌。前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手里的牛排切好送到了时煊面前,换回了对方面前那份原封不动的整块。
“别激动,听我完。”时煊十分自然地插起一块牛排吃下,直到服务员离开关上门,才慢悠悠地道:“你呢确实是接触最多的那个,但却不是有问题的那个,因为有问题的人现在已经死了。”
棠遇霜拿着服务员给的干净勺子,重新开始喝汤,边喝边问:“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懂,叶听澜最近又犯什么毛病了?”
就这傻了吧唧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满腹心机、处心积虑的样子。
凌庭柯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他在岑泽霖面前出言力保棠遇霜绝对不是随口一,毕竟棠遇霜这人但凡有点心机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活脱脱一特案处看门老大爷——
“没什么事,问题。”时煊摇了摇头,冲他笑道:“吃吧,这餐厅很难预定吧?哪儿来的位置啊?”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然......”
“周令殊请的?”还没等棠遇霜吹完,姚沛舟已经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了。
棠遇霜一听这话就不爽了,瞪着眼睛问道:“我是那种没有骨气的人吗?我还没原谅他呢!”
“你也太不好伺候了。”时煊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平心而论,自从周令殊结识他们到现在,在棠遇霜身上花的心思和金钱远远超过棠遇霜在特案处近五十年来的工资了。
作为工薪阶层口中万恶的资本家、曾经的皇帝陛下,随手一挥就是巨资一笔,绝对是岚城普通人无法想象的“人上人”待遇。
就像是眼前这顿西餐,寻常人要想在这家店吃饭都得提前一个月预约餐桌,包厢几乎是不对外预定的,只有极少数上流社会人士才能约到,且无法自主挑选包厢。
然而周令殊是个意外,周总秘书一个电话一,棠遇霜今天就大摇大摆地在餐厅挑选了一间他觉得最满意的包厢。
棠遇霜一边吃着肉一边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高傲和倔强,道:“他欠我的是钱能解决的吗?能吗?没那么容易!”
他不吃人嘴短,时煊可不一样,秉持着要友好对待“大金主”的原则,时煊对于他的反应不置一词,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吃东西。
距离孟栩的死已经过去整三天了,外勤一组以凌庭柯一封公告邮件的形式知道了孟栩离职一事,为了让他走的体面,凌庭柯在邮件里写的是——“潜心修行,不算继续参与处里各项事宜”。
也算是给了孟栩最后的颜面。
孟栩离开的那一天,岚城降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将这座城市严丝合缝地覆盖住,时煊静静地站在孟栩烟消云散的那个地方,眸色一沉,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肆意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搭档和朋友,将他当作一生的执念,到最后也败在了这个执念之上。
来去,最终还是他耽误了别人。
“如果,我是如果,”时煊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姚沛舟,在大雪纷飞里问他道:“如果时煊还活着,他应不应该为了孟栩的死多多少少负点责任呢?”
姚沛舟手执长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在一片风雪里微眯起双眼,沉默了许久以后才沉声道:“命是他自己的,别人不需要为他负责。”
“可他是因为时煊,才变成这副德行的。”时煊不知是不是被风雪迷了眼,竟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他眼眸一弯,只感觉有一丝冰凉紧紧贴在了眼角。
“你太看得起时煊了。”姚沛舟一边一边收起了自己手里的长枪,慢慢踱步到了时煊面前,用自己高大的身影将对方笼罩进他的怀抱里,随后才继续道:“他哪有那么大本事,能祸害那么多人。”
原本冰凉的身体在此刻回温,时煊感觉到心头一松,整个人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软软地倒在对方怀里,闷声问道:“哦,那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呢。”
“没什么本事,一只狐狸。”姚沛舟的声音低哑而柔和,语气里隐约带着些笑,只听他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道:“最多也就祸害一个人罢了。”
那个人是谁?
时煊这句话藏在心里没问出口,他在一片温软里逐渐闭上了双眼,轻不可闻地了一句:“他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总而言之,棠遇霜的态度经过时煊的观察也的确不像是装出来的,可以就是毫不知情,毕竟让他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去演戏实在有点太难为他了。
对于特案处众人来,与其相信他是那个背叛者,倒不如去好好想一想其他的可能性。
晚饭后,棠遇霜踩着共享单车大摇大摆地从饭店门口离开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时煊实在很难把背后这栋寸土寸金的建筑和骑着共享单车的棠遇霜联系到一起。
谁能知道这个踩着共享单车的男人在两个时之前还曾在顶楼那家餐厅挑三拣四地选包间,恐怕这家餐厅的服务员都比他看上去有派头。
“走吧。”姚沛舟道。
时煊回头看见他一脸凝重,问他:“去哪儿?”
“凌庭柯家。”姚沛舟回答。
“去他家干什么?”时煊继续问他。
“叶听澜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姚沛舟的脸色在这个雪夜格外冰冷,让时煊从心底里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
他这么一,时煊倒是想起来了,虽然他们做局把孟栩引出来了,但是事情还没有得到解决,玄武的两个魂魄已经有了撕扯竞争的意识,不彻底解决这问题就永远都会存在。
他们是不可能真正允许让江珣去做这样的牺牲的,即使后者的意愿十分强烈,但也被凌庭柯完全否决了。
为此,凌庭柯甚至亲自出手封锁了江珣的一魄,防止对方擅自作主。
整栋房子都被青龙神力所笼罩着,根本没有人可以擅自靠近。叶听筠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大力气才把冲动易怒的叶听澜压制下去,自己出现在凌庭柯的家中。
“别想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了,这世上是没有这样的办法的。”叶听筠双手托腮,嘴里咬着奶茶吸管,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此时她讨论的并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无关紧要的八卦。
“不会的,我们再想想。”钟浮玉第一个出来否定了她。
“钟浮玉——”叶听筠摇晃着双脚,裙摆随之轻轻晃动着,她抬头看向钟浮玉,片刻后道:“你知道什么呀,你和我们不一样,要真有这种方法,当年泊舟就不会离开了。你们也别怪我话直,事实呢就是如此。干嘛这么看着我,觉得我很伟大吗?”
叶听筠到这里突然就笑了,时煊觉得此时的她仿佛不再如同外表一样是个天真浪漫的姑娘,充满了成熟稳重的魅力,也显出了与外表不符的气场。
“才不是呢,只是作为一个姐姐就应该这么保护自己的弟弟。”叶听筠的表情隐隐带着些骄傲,她喝掉了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里,抬起头来露出笑容:“你们呢就负责替我见证,我是叶听澜的姐姐!争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我赢了!”
“你哪里赢了?”沉默了很久的姚沛舟突然开口了,他一脸冷漠地看着叶听筠,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你哪里赢了?你们以为这样就是赢了吗?”
“你干嘛?凶什么凶?”叶听筠也不甘示弱,双手一插腰,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千金大姐的刁蛮模样,冲着人拧紧眉头道:“叶听澜和我争了这么多年,最后一回了,还不能让我赢吗?”
时煊回头看着脸色十分难看的姚沛舟,不动声色地把手挪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他知道姚沛舟在什么,此时的叶听筠就像当初背着姚沛舟擅作主张的姚泊舟一样,他们在用自以为会让对方更加开心的方式表达这份心意,自顾自地以为这是在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
可事实上,无论是姚沛舟、还是以后的叶听澜,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而高兴,至少在往后的数百年甚至千年里他们都有可能沉浸在失去对方的悲痛中。
可是他们无路可选,因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