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下狱 若就这样轻易放过了,旁人或许还……
秦风海胸膛起伏, 手上的棍子都断了,犹不解气,又扬手狠狠了胡王升一耳光, 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疯魔了!”
他手心用力到发麻, 恨恨:“我孙女与你无一丝干系!”
人不脸,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此举算十分侮辱人的做法了。胡王升依旧不避不让,受下了这一巴掌, 侧脸迅速红肿了起来。
秦风海还欲再, 忽然有高喊声传来:“借路,借路!”纷沓的脚步声很快跑近了, 几双手将一圈人墙拨开。围观的循声百姓一看, 缩后了两步, 交头接耳道:“是郭大人来了!”
郭素勒停了马, 翻身下来。这时候胡家的老夫人也拄着虎头杖,被仆婢簇拥着出来了。
秦风海见郭素身后带了人,如见救星,走近低声与他:“你快快叫人将围观者驱散吧!这厮满口胡言……”
郭素却没有按秦风海所的那样尽快将百姓撵走。他听到四面零散的议论声, 表情未变, 转头望向胡老夫人,道:“您这位侄孙怕是发了癫, 什么胡话都敢。”
他神态清冷, 胡老夫人生怕得罪了他,立即接话:“老身侄孙儿体弱多病, 近日浑浑噩噩,一时蒙了心智!还请大人见谅。”边边示意下人将胡王升拉进府中。
郭素带来的一群人迅速涌上阶去,持兵械将胡家人团团围住了。
胡老夫人有些站不稳, 心知此事怕是不好善了,语带恳求道:“大人心慈,这子确实是口无遮拦,言语冲撞了大人的妹妹。老身明日便将他送回奉都城家中,让他家人严加管教。”
这话也是在暗暗提醒面前人,胡王升的身份高贵,希望他能够大事化。
郭素却道:“胡大人今日污了我表妹的名声,若就这样轻易放过了,旁人或许还以为是我们家心虚。”
“我表妹清清白白,与老夫人的侄孙并无任何关系,怎能平白被他攀扯上。”他淡淡道,“押到衙门,让县官裁夺吧。”
谁不知道水云郡的县官也要看郭素的眼色行事。胡王升一旦被押送过去,就算郭素要直接将他下了大狱,县官也只会照办。但胡老夫人不敢阻拦,得罪了郭素,她儿子的前程怎么办?跟着脚下一颤,身后的仆婢手忙脚乱地把她托住扶稳。
郭素的命令一下,胡王升立刻被身后的人反扣住双臂,狠狠压弯了腰。他勉强抬起头看向郭素,只对上了他冷淡的眼。
胡家众人眼睁睁看着胡王升被带走了。
郭素底气十足。胡王升行事完全是凭着一股意气和心底压抑了太久的疯狂,但在被了一巴掌又听了郭素的话之后,终于也有几分清醒了,默默无言。百姓纷纷挠头,大部分人都更倾向于相信郭大人所的。
见围观的人渐渐散了,郭素走到秦风海身侧,:“祖父,咱们回去吧。”
秦风海这时可摆不出长辈的倨傲做派了,“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与他回了家。
回府后,秦风海看着迎上来的窦瑜,嘴唇动了动,“珠珠,”他声,“祖父好像闯祸了……”三言两语把刚刚的事情给她听。
秦风海面上带着不自在,还别扭地夸了郭素一句:“幸而你表哥去了,否则祖父真叫那子气糊涂了。”
窦瑜看向表哥。
此前佰娘起胡老夫人代胡王升登门的事,还点评他这不是找吗?实在奇怪。又:“老爷必然狠狠抽他一顿!光是想想,便觉得解气了。”
但祖父行事冲动,窦瑜坐立难安,这才离开了院子到府门边等他们回来。
郭素,“无事了。”他顿了顿,“我让人将他送去了衙门。”
他量着阿瑜面上的神色。阿瑜善良豁达,会不会怪自己如此做?
“若不是他发疯,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窦瑜无语道。
“别担心。”
“我不担心。”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窦瑜笑望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我就知道表哥会这个。”
“有表哥在,我就不担心。”窦瑜正色道。
郭素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秦风海撇了撇嘴。孙女身后有了更高更坚实的屏障,不像从前那样依赖自己了,他自然不爽。但他也确实后悔今日太过冲动。从前胡王升失去记忆时,他便忌惮此人,认为胡王升从面相上看着就是个无心无情之人,奈何孙女喜欢。
秦家行商多年,能够在通州做大,凭的是“诚信”二字,而非阴谋算计。秦风海做事够狠,不过脑袋里却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他儿子尚在世时,和如今被他带在身边的卓伯,确实也替秦家挡了不少暗处的阴私。
不知不觉中,秦风海对郭素的印象已经越来越好,越来越信任了。
……
上次好出府游玩,但第二日下了大雨没能成行,后来紧跟着又是胡老夫人的寿宴,计划便搁置了,不过郭素一直记在心上。这一日他带着窦瑜和祖父,以及一队人马乘车去郊外游玩。
郭素和窦瑜在奉都城的坐骑——踏风和穿庭,也都带来了河州。秦风海拉着卓伯寻一处水边悠哉烹茶,郭素窦瑜二人则骑着马在郡郊痛快地跑了大半日。返程路上窦瑜的腿肚子都酸软得在颤,心情却愉悦不已。
近黄昏时马车才进入家宅坐落的巷,车轮沉沉压过石板路,发出缓慢悠长的滚动声,骑马的护卫凑近窗边,向郭素禀报:“大人,后面有一辆马车似乎在跟着咱们。”
话音落,那辆马车的速度又快了不少,很快就追了上来。
郭素命车夫停下。
窦瑜撩开掩着车窗的布帘,看到一辆深灰色帘子的马车与他们的马车并立,停在了巷子里。车内先钻出了一位娘子,身穿一件蓝色轻绸,身段娇娆,只是头上戴了帷帽,完全看不清样貌。
她踏下马车前,原本与车夫同坐一侧的仆人率先跳下马车,然后伏跪在了地上。
服侍的婆子也先她一步下车来,抬手去搀扶。
蓝衣娘子踩着跪地仆人的背脊下了车。仆人瘦弱得很,踩上去整个身体都绷紧了,支撑地面的手臂颤巍巍的。一边的婆子垂眼看他,不悦地斥道:“稳着些!若摔了夫人,要你好看!”
这种仆人一般是主子身边地位最低下的,也称为“人凳”。
此类事一般是由奴隶来做。但奉都城也好,河州也好,现如今都不兴奴隶买卖了。家中的仆从要么是家生子,要么是外面采买来的,主家虽捏着身契,也不会太过轻贱了下人。如通州那样存在贩奴市的地界,会被人认为是粗野之地。
胡王升失忆的那一年被窦瑜救下,也做过她一回人凳。但那是她第一次买奴隶,觉得踩着凳子下马车和踩着人的背脊下马车结果都是一样的,可过程就有些令她不适了。后来便让胡王升去养了一段时日马。
蓝衣娘子下来后,车里又出来一个穿着赤色长袍的男子,个子不高,身材精瘦有力。他的视线直直穿过车窗落在窦瑜面上,眼睛明亮有神,带笑问:“娘子,请问一下,前方可是郭素郭大人的府上?”
佰娘下车来挡住他的视线,回:“是的,您是想要……?”
窦瑜回头看表哥。
“我下去看看,你在车上坐着便好。”郭素。
待他一下车,男子仔细看了看,拱手道:“若没有猜错,您便是郭素大人吧。在下王旦。”
“王旦?”郭素听到他姓王,首先想到了王射风。
王旦接下来果然进一步表明身份,印证了郭素的猜测:“我是王射风将军的侄儿,家在西岐,如今供职于奉都城。”
他是奉王射风之命来河州找郭素的。郭素接过他随身携带的令牌,看了看,然后带他们一行人回了府上。
那个蓝衣娘子方才一直站在马车前,由婆子扶着,没有凑近,也不话。王旦也没有介绍她的身份。
进门后佰娘低声问窦瑜:“这位要如何安排?”
“既然是那位王大人家中的女眷,也是咱们府上的客人,请她到客院歇歇脚吧。”
等安置好了蓝衣娘子,进屋也不见她摘下帷帽,全程半个字都不。佰娘走出房门后,婆子快步追了出来,她见这座府里连下人的穿戴都十分体面,羡艳极了,谄媚地对佰娘:“我家夫人怕生,妹妹莫怪。”心中腹诽:其实是性格冷淡,偏偏她家大人爱得不行。
另一边郭素将王旦领进院中,带他在厅内坐下。
王旦是西岐王家的人,按血脉亲缘来讲与王射风是实实的近亲,但双方少有来往。王射风做节度使时性子比较“独”,轻易也不理会远住西岐的这群亲戚。但西岐王家听闻王射风做了摄政王,再也坐不住了,即便热脸去贴冷屁股也要马不停蹄向他表忠心,入朝做官。
王旦奉命前来,也不废话。如今圣上徐寿不知所踪,一支反叛军的首领自称是真正的二皇子,乃大周正统,借着这个身份纠集了数股势力,在周边了几场胜仗,短短几个月已成气候。这些势力各怀鬼胎,但的旗号都是拥护大周正统,暗指皇宫之内代为摄政的王射风有不臣之心。
当年赵野的母亲赵商将刚生下的二皇子托付给了自己的情人。这一秘闻其实很早就传出风声了。
只是近几个月越传越广。过去没有途径验证这一法,后来抱着玉玺出逃奉都城的徐寿在逃亡路上留下了一道圣旨,于圣旨上提及了此事,他若有不测,便将皇位传位真正的二皇兄。
后来数度自奉都败逃的赵野听闻此事,带兵将反叛军首领俘获,对外却宣称是在“保护”弟弟,愿以兄长之名辅佐他登基。
王射风要么不承认世上存在这么一个人,要么找出真正的二皇子。
“那真正的二皇子,此刻是在河州?”
“郭大人聪明。”王旦恭维了一句,“当真是巧,二皇子原本流落在冀州河阴郡,最后竟与大人一行人来到了河州。”
郭素沉吟,道:“是无难。”
王旦但笑不语。
郭素又:“只是无难早已经出了家。出家人舍弃过往,六根清净,怕不愿涉足于此争端之中吧。”
王旦笑了笑,胸有成竹道:“世上当真有人宁守着一座寒寺,而不去做这天下之主吗?”
天下之主?
郭素一哂,懒得反驳他。
王旦拱手请求:“还望大人能行个方便,让我与二皇子见上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