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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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睡的那样熟,青色的胡茬布满下巴,青黑的眼底,也不知他到底多久没有休息好。

    温暖的被窝带着一股青草药的气味,阿正哥的体温包围着他的全身,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在豫州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再幸运不过的了,在经历过长久的分离,此刻重回这个人的怀抱,让徐闻英觉得自己何止幸运。

    徐闻英沉溺在温馨里,此刻屋外却传来有些吵嚷的话声,温馨全然被断,他蹙起眉头要不是胳膊不能动,他都恨不得捂上季正则的耳朵,很怕他男人被这些讨厌的人吵醒。

    “你还拉着我做什么!”裴钰气不一处来,冯玉山从昨晚就拽着他,现在天都大亮了还一步不离的跟着他,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有点什么。

    冯玉山也是无奈的很,这个裴钰平时看着挺正常一个人,怎么到了这时候就开始犯二呢,他道:“我的裴都尉,你看看都一夜过去了,人家两口子都还没醒呢,你进去算是怎么回事啊!”

    “你也知道一整夜过去了,阿英就那么和姓季的待了一宿,”裴钰气急败坏,“不行,我得进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冯玉山拽他拽的胳膊都快掉了,合着他昨晚的都白搭了,他破罐子破摔:“那行,那你进去吧,丢了面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们俩的嗓门没有一个是的,眼见着季正则拧着眉就要睁眼,前一天还勇闯敌营,千军万马都不怕的徐闻英立马怂的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

    季正则睁开惺忪的睡眼,和徐闻英一样一动不动的开始盯人。屋外那两个二愣子烦人极了,他还不敢大声让那俩人消停,怕吵到了阿英睡觉。

    只是装睡的徐闻英,此刻被季正则盯的就像是头一宿喝了几罐子水,憋一肚子尿一样难受,让他睁眼,他不敢。

    继续装睡,现在他连后背都跟着刺挠。

    就在他感觉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原本抱着他的人却轻轻的抽回了胳膊,徐闻英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穿衣,他在轻轻的越过自己,穿鞋、出门。

    “阿英还伤着,你们别在这吵,”季正则出了屋,就大步流星的走到那俩人面前黑着脸。

    季正则的衣冠凌乱,一看就是俩人一宿都在一个被窝,裴钰难受的跟自己攒了许久的压岁钱,让人偷走了一样,他梗着脖子:“你……你跟他在一个炕上睡的?”

    冯玉山:“……”这人是彻底病的不清。

    “我们是夫妻,当然要睡在一处,倒是裴都尉,这么关心我们夫妻的私事做什么。”季正则道:“不管你们以前是不是有过婚约,但阿英现在是我夫郎,他是我的人,以后你离我家阿英远点,也不许再肖想他。”

    “不可能,你胡,”裴钰道:“阿英怎么能嫁给你这个弱鸡一样的书生!”

    “我是不是弱鸡,与你无关,你若是不相信可以给老公爷去信,看看他老人家是怎么回复你的,”季正则走到门口又道:“你们上一边嚷嚷去,别吵到阿英睡觉。”

    “对了,冯大哥劳烦你让我的侍卫,把孩子接过来,”季正则斜了一眼裴钰,“我的儿子半岁了,阿英给我生的!”

    他们俩不光成亲了,就连孩子都有了?裴钰跟被雷劈了一样的,只剩下两个鼻孔出气,瞪着季正则。

    目睹了整个对话的冯玉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什么来着,人家本来就是两口子,你看看,现在不光两口子,就连孩子都半岁了。

    完季正则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徐闻英听见开门的声音,就又立马闭上了眼睛。

    刚刚季正则的每一个字,他都听的一清二楚,他还是阿正哥的夫郎,他还是要自己的。徐闻英难掩心中雀跃,却又不敢睁眼睛。

    两边极度的情绪拉扯的他,手指尖都跟着刺挠。他怕在此时睁眼对上季正则,长久的分别使他害怕。他们还能跟从前一样吗?

    季正则见人还没醒来,便了盆热水,一点点细致的给阿英擦了目所能及的地方,见阿英睫羽抖动,心知人醒了他也不点破。

    擦过脸之后,徐闻英感觉到季正则又出去了,才敢睁眼。刚刚阿正哥,要把团子也接过来,他的团子半岁了。

    他记忆里团子还是刚出生的模样,现在也不知道重了没有,在他离开的半年里生过病没有。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抬眼视线正对上端着药碗的季正则。

    “阿……”徐闻英刚想话。却对上了一张无甚表情的脸,季正则把药碗放到一边,轻慢心点把他扶了起来,然后淡淡地:“把药喝了。”

    自知理亏的徐闻英无比顺从的端过药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干了整碗药。季正则看着他皱眉喝药的样子,想起在豫州书院里,阿英喝药时也是这样皱着眉。

    他下意识的掏了掏袖子,里面并没有用来解苦的糖丸。

    一碗药下去苦的舌头根都发木,刺鼻的草药味呛的徐闻英泪光盈盈,他抬头期盼的看着季正则,“阿正哥。”

    可他的阿正哥却仍旧一言不发,平静的眼神下涌着骇浪般的情绪,徐闻英被季正则的眼神烫到,怂怂的低下了头。

    把药碗收走以后,季正则又伺候了他吃饭,换药,无一例外的都是一言不发。徐闻英无数次讨好的看着季正则,可到最后都会被无视掉。

    曾经只要是他这么看着他,他的阿正哥都会过来亲他。

    可现在只能换回来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徐闻英心理慌乱的不行,那一夜在墙头上看到的画面,又涌上心头。他的阿正哥,真的喜欢上别的人了。

    这个想法一出,徐闻英就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捅死了一样难受。

    直到徐闻英喝完药又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季正则才沉默的坐在了床边,他握起阿英已经温热的手,慢慢的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在沉睡的眼皮上亲了下,轻声了句:“傻东西。”

    废帝被俘一年多,纵然大昭拿这块烫手山芋没办法,却从未想过要他死。不曾想梁禅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

    朝廷里的人或许不懂梁禅为什么会拿着火雷冲进北狄营中自尽,但北疆的士兵或许能明白,作为一个帝王,被俘他国,累掉数万人命。

    犹如猪狗一样的活着,在两方阵前被北狄兵以尿淋身,他是真的没有颜面再活下去,再去面对曾经效忠过他的子民。

    最终他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来挽回一些他曾经作为帝王的自尊。

    徐家战败以后,徐严青虽没了一身的官职,但曾经的事物也没有放下。原本两军阵前有摩擦,裴钰去了基本就可以放心。

    那知道废帝梁禅就这么死了,更重要的是他的侄儿回来了。季旭从豫州回来的时候整日的失魂落魄,他再三逼问下那个闷货才把真相出口。

    原来当年那个女人生下的儿子,他一直都带在身边养着,不仅如此,连他的侄儿阿英也阴差阳错下嫁给了,当时还是秀才的季正则。

    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命中注定。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他还以为他那两个苦命的侄儿能与季家的两兄弟结了连理,总算是苦尽甘来。

    哪知道季旭还,他侄儿阿英生完孩子后竟然不告而别了!

    季旭明明是自己年少是喜欢的人,也是在心里认定厮守一生的人。在听到这些消息后,他都恨不得掐死这个一脑袋浆糊的蠢货。

    他拉着季旭一路狂奔到修远县,没见到自己受伤的侄儿,第一个见的却是季旭的私生子。

    远远的就看见这子一脸严肃的坐在院子里煎药,模样看着跟季旭有七八分相像,可还有三份像了当年的那个心术不正的丫头。

    自从阿英出走季正则对着老子发狂挥拳头后,季旭就从心底里怵了他这个儿子,他磨蹭着走到跟前,“阿正。”

    季正则一抬眼对上季三叔怯懦的目光,随即站起身道稍有些僵硬地应了声:“嗯。”

    儿子依旧是不肯叫他爹,季三叔心里难受又不敢的当面表露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强压下去,道:“阿正,这是镇国公府的徐二叔,也是你夫郎的亲叔叔。”

    “二叔,”季正则行了个礼。

    这孩子看人一点都不见面热,见了亲爹都不知道行礼。徐严青心下不喜,他皱了皱眉头道:“阿英呢,我听他受了伤,严不严重。”

    “中了一箭伤在肩膀,喝了药在睡着了,”季正则道:“二叔,不若等一会阿英醒了之后再去看他。”

    长辈在场他不能坐着,完之后便专注的盯着药罐。留下徐严青和季三叔俩人在风中,尴尬的发呆。

    不多会民宅里进来一辆马车,隔着车厢都能听见里面婴孩咯咯的笑声。季三叔虽然还怕自个儿子,可对着孙儿,他可是一百个心疼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