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半神之祸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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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涔莫名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人看出了自己体内有纪年卷。

    他从床上下来,整理好了带有褶皱的衣物,站在应墨君身旁。

    “姜公子应当怎么呢?本君在你身体中感受到了纪年卷的气息,要知道纪年卷可是神界的禁物,公子还需做个交代。”应墨君言谈温和,没有咄咄逼人,姜涔喜怒不形于色,但心里还是捏一把汗。

    “敢问如何称呼。”姜涔没有直接回答,故意避开询问对方。

    “神界应墨君。那请问这位公子现在可以回答了吗?若只是遇见了方欲沉沾染了些许,神界自然不会怪罪下来。”应墨君见姜涔半晌没有回答,回答也是答非所问,觉察到姜涔大概是有些许不安,才温言抚慰道。

    毕竟当下留一路,日后好相见,应墨君也并不想那么锋芒逼人。

    “兴许是遇见了方欲沉,解开他额头上的血魂咒印时沾染到了应墨君口中的纪年卷。”姜涔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不告知,即便这是神界的禁物,还是要自保为上,以免生出什么事端。

    “希望如此,本君希望你并没有欺瞒,神帝已知晓此事,神界会处理方欲沉与云晋谨之间的事,你此番有功劳,神界会予以奖赏,今后还是稍加休息一段时间,伤还没有好透。”应墨君没有接着盘问下去,姜涔心中紧绷的弦松下来,他也不知道,如果接着盘问下去,到底会不会露馅儿。

    应墨君这番话也是在提醒他不要去干涉了,神界的事情姜涔作为一个凡人,要懂得避嫌,否则心引火烧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姜涔自然也不愿意再干这苦差事儿。但是有关于纪年卷,姜涔是认为神界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调查自己,还是要静观其变,时刻要注意神界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应墨君的语气来看,也并不像一个爹对自己儿子的话。不过双亲这事儿姜涔一向不大在意,不执着于这点。不管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是从水里钻出来的,还是从蛋里生出来的,这关他什么事。二来自己这几年也没见过父母,兴许是对自己心存鄙夷,扔给了师傅,这么多年抛弃不管,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去寻了。

    “这是本君的令牌,若是在凡界遇见其他三界者寻你的仇怨,这块令牌能保下你。”应墨君解开自己腰侧的一块玉令,抛给了姜涔。

    玉令是用上乘的玉石精雕细琢,中间篆刻着一个“顾”字,姜涔将玉令收入乾坤袋中。

    “多谢应墨君,在下感激不尽。”

    虞无舟还在宫殿外等着,见着姜涔安然无恙的出来,心中欣喜的很,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已无大碍,回去吧,神界会来处理方欲沉的,这件事我们插不了手。”姜涔微微摇头道。

    大病初愈,姜涔脸色一如既往的病态苍白,凤眼半眯着,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墙壁,思索万千。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本以为是必死无疑了,毕竟经脉俱裂,就连纪年卷也起不了效用,竟然还好运地让自己捡回来一条命, 就连多年的寒疾都随之痊愈。也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姜境白在后头嘘寒问暖,叽里呱啦问个不停,吵得差点姜涔就一个脑瓜蹦弹上去了。

    神界非他们能久留之地,还得尽快赶回人界,收拾好烂摊子,其余的都有长云坛来处理整顿。经过这次劫难,金陵城怕是要休整好些日子。这该砸的府邸都砸的差不多,希望设在自己府邸上的结界并没有松动,否则又得风餐露宿。

    人界,这会儿才过了快两刻钟,方欲沉与云晋谨都还没有正式动手,方欲沉解除封印之后,不受到操控,实力也不亚于云晋谨,两人应当算是实力相当,不分伯仲。

    两人之间气氛如剑拔弩张,许霁知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靠在一棵树下,坐调息,他伤的有些重,到处都是鲜血淋淋的划痕,不过并未伤到致命之处。

    “顾夫人,若是要开,在下自然是奉陪。只不过顾夫人宁愿沦为怨鬼,又是为了何?”

    “为了何?我要让你们神界的那些人为了他们的贪生而付出代价!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受着无妄之灾,诅咒……仅仅是因为一个万年之前的诅咒!你们就要了我儿子的命!”云晋谨不顾形象地怒吼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当年的情景。

    十六年前,云晋谨与顾仲霖大婚,那是一场极为盛大的婚礼,赞美着他们是天作之合。

    云晋谨是在收服魔界西疆中,立下赫赫战功,自此一战成名,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是当世鼎鼎有名的女将军,性格泼辣,带有一丝英气,可谓是意气风发。

    顾仲霖即是神界人人尊奉的神医圣手应墨君,妙手回春,可让人起死回生,医死人,肉白骨,常年身着一身蓝色锦袍,游荡于三界,悬壶救世,在收服魔界西疆的战争中与云晋谨相知相爱,坠入爱河。

    是一段人人称颂的佳话,将军配圣手,两人恩爱心不移。

    一年之后,云晋谨怀孕了,人人道喜,自己与丈夫也是喜出望外,等着自己的孩子降生。

    可是意外发生了,在云晋谨怀胎第七月时,方欲沉在日月境失控,神帝尚未赶来,恰巧路经的云晋谨就成为了方欲沉第一个所杀害的,云晋谨血溅被神界奉为神圣之地的日月境,方欲沉的利爪穿透了她的心腔,另一只爪子一掌拍向了他的身躯。

    自己腹中的孩儿,也要和自己一起葬送在方欲沉的利爪之下,幸亏神帝来得及时,勾出了还有一丝生机的腹中胎儿的魂魄。但是云晋谨却已无生还的可能,奇迹的是,云晋谨借着日月境中纯粹的法力与心中的满腔不甘,魂魄成形,但是由于魂魄受损,无法转世投胎,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成鬼。

    “神帝大人,我的孩子……”

    云晋谨看着日月境上自己残缺的尸骸,尸体血肉模糊,她着急的看向腹中的孩子,哀痛欲绝。

    “将军,您的孩子为表歉意,本君会将您的孩子的魂魄融于雪凤之中,带到破壳之日,将会是纯血神族,拥有最尊贵的血统,流淌的是百鸟之王的血。望将军莫生恨。”神帝语罢,将云晋谨腹中胎儿的魂魄投入了日月境中养育的雪凤蛋之中。

    “多谢神帝,在下感激不尽。还请神帝告知在下的丈夫,勿念。”云晋谨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便要回到鬼界,临行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雪凤蛋。

    原本一直安然无恙,毫无怨恨,甚至是心存感激的生活在鬼界的云晋谨,十年前得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书卷。

    ‘神界广选祭品,祭万年之前发动禁术战争魔尊留下的诅咒,为防止禁术遗迹祸乱四界,选定祭品为雪凤之子顾远之与前任魔尊之子虞无舟为祭品,献祭诅咒,以平息祸乱。’

    顾远之?!

    雪凤之子?!

    云晋谨思来想去,想到一个人。

    当初神帝答应自己,将自己未出生的儿子的魂魄融进了雪凤蛋中,且随生父而姓,这顾远之,不就是自己的儿子吗!

    云晋谨惊恐不定,一声尖锐的喊声惊动了邻里。

    “不可能!不可能!神帝大人答应过我,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我的儿子怎么会是祭品!啊啊啊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恨!我恨!”

    云晋谨心中滋生的仇恨,逐渐汇聚成一个人形,就如同复刻版的她,除了脸上混沌,其他都一般无二。

    俗称“心魔”。

    心魔因强烈的执念而生,只有执念散去,才会化为乌有。

    心魔抚摸着云晋谨的脸庞,来无影去无踪,一会儿又站在她身后,抱住她的腰身,这让精神紧绷的云晋谨土崩瓦解,歇斯底里地喊着。

    她成了鬼,就再也哭不出来了,痛心入骨,透骨心酸,却做不到那如雨下来宣泄悲痛的情感。

    心魔挥手一个结界,阻隔了一切声音传出过传入。

    空灵的声音想在云晋谨耳边,那是心魔的声音。

    “恨吗?”

    “想报仇吗?”

    “他们为了让自己活着,要害死你的孩子。”

    “神帝明明答应了你,让你的孩子活着,可是如今又让你的孩子成为了祭品。”

    “你被他们骗了,你被他们那副虚伪的嘴脸骗的彻底。”

    “你要报仇!”

    “抓住我的手,获取能够报仇的力量。”

    “不,我不要,我不要去杀我曾经守护的苍生,曾经孝忠的神界!”云晋谨几欲崩溃的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封掉在地上的书卷,双目空洞无神。

    心里的,云晋谨虽然是不愿去谋反,自己的丈夫还在神界,到时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拔剑相向,自己又怎会忍心,又怎会去做。顾仲霖一向讨厌杀戮之事,自己也不想成为自己的一生致爱所讨厌之人,不想与神界反目成仇。

    神界也曾是她的家。

    “不,你难道就不想想你的孩子吗,他是无辜的,神界的人为了自己苟活着,不想去担任将诅咒斩草除根的这项苦差事,就让你的孩子去。”

    “我的孩子……远之……远之……”云晋谨又回想到与神帝进行交谈的那个场景。

    “为什么答应好了,就不让他活!我恨!我恨!”

    心魔正在一步步侵蚀云晋谨的神识,让她变得疯狂魔怔。只可惜云晋谨生前太过于浩然正气,也是在是难以侵蚀,若是放在常人身上,听了第一句话就会被完全侵蚀。

    “做怨鬼吧,成为怨鬼,报仇吧。”

    “报仇吗?我不想报仇,我不想和他们反目成仇!”

    “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