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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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恍惚了一周,这一周内我不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只记得每晚都会做噩梦,满是钢钉的铁床、溢满鲜血的浴缸、浑身长刺的怪物、张牙舞爪的人影……

    铁床和我亲密接触,浴缸里的水把我整个包含,长刺的怪物追着我索要拥抱,镜子里的人影冲破束缚与我交好……

    它们无不再梦里折磨着我。

    只有醒着我才能控制意识控制身体。

    焦黄的银杏叶飘过窗户落到我肩膀,耳边是它轻快的声音:“秋天到了,你好呀!”

    我将它拿起回答:“你好。”

    它:“我叫秋,是来陪你的。”

    “谢谢。”我带着它一起看窗外的风景。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把秋藏好,安慰它:“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宫焕燊一身纯白西装衣冠楚楚地站到了我旁边,他偏过头问我:“刚和谁话呢?”

    我散着瞳孔摸坐回床上,“没谁,自言自语。”

    宫焕燊走近我,挡住了窗外的独属于秋天的暖光。

    他双手插兜半俯下身,在我脖颈边停留了会:“我好些日子不来,你身上我的味道都淡了许多。”

    我嫌弃地把身体转了个方向,“如果可以我希望全部消失。”

    他笑出声:“就那么嫌弃?”

    我呼气,看来是唬过去了。

    后脑勺被掐住,一股大力把我脑袋转了回去,我被迫同宫焕燊面对面。他看了一会盯着我眼睛道:“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好日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想不去,但他把我拉起身,一拨人推进来一堆东西并把床挪到了一边。我问:“你想干什么?”

    他:“出门怎么能不收拾一下。”

    我被强制按在化妆镜前,镜子中的人我快不认识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张脸可以用骷髅来形容,完全是一副被吸了精气要短命的样子。

    那是我吗?

    怎么变那么丑了。

    我从镜子中瞥见宫焕燊坐到了身后的床上,翘着二郎腿量着我,他盯着镜子中的我,嘴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依旧装瞎,问:“你不是我化妆了不像他了吗?现在怎么又让化了?”

    他:“今天不同。”

    半个时后镜子中的人变了样子,熟悉的妆容再次出现在我脸上。

    云湛当初为我化的珍珠鱼鳞的人鱼妆。

    双眼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镜子中的人身体木楞着,眼睛久久不眨一下,他像是被震惊成了木头人。

    宫焕燊从身后走近,俯在我耳边:“好看吗?”

    那声音极具蛊惑,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回答了,张唇那一刻我反应过来,冷声:“我看不见。”

    他嗤笑一声:“看不见么?”

    “没关系,”他站起身去衣架边挑衣服,“不管看不看得见,今天这地都非去不可。”

    宫焕燊递给我套浅蓝色西装,“就这个,换吧。”

    换好衣服坐上林肯,宫焕燊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撑着下巴看我,他问:“这么长时间了,想好了么?”

    我问:“什么?”

    “心愿。”

    我不回答,他这么问题没什么意义,出来他也不会同意。

    “仅限今天,以后再想可就没机会了。”宫焕燊双手垫在脑后靠上座椅,“还是想想吧。”

    车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宫焕燊先一步下车替我开了车门,他朝我伸出手,“下来吧。”

    我没动他强制性的握住我手掌把我带下了车。

    手被迫搭上他臂弯,他带着笑牵着我往酒店里走。

    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两侧摆着明晃晃的结婚照,上面写着:新郎顾胤,新娘王珏。

    我顿住脚,不敢再往前一步。

    宫焕燊弯嘴角问:“怎么了?”

    “我有些不舒服,不想去了,我要回去。”我甩开他手往回走。

    宫焕燊夸过身体挡住我,“你知道我们是要去哪么?”

    我推着他:“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让开,我要回去。”

    挣扎间我绊到了旁边的海报,人摔扑在了上面,云湛就在我眼前,只要低下头我就能亲到照片上的他。

    我都了放弃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去我。

    我埋下头不着痕迹地吻在云湛嘴角。

    再见云湛。

    往后我不会记得你是谁。

    宫焕燊扶我起来,语气透着关心,“你眼睛不好,还是心一点吧。”

    “今天参加的可是婚礼,你这样可不好,来都来了哪还有回去的道理。”他把我手重新搭在他臂弯,“再你不想看看新郎新娘的风采么?”

    脑袋不再混沌,我:“不想,而且我也看不见。”

    “我想看。”宫焕燊笑出声,“……想让你陪我看。”

    话毕,他强硬带着我进了酒店,对外动作心又轻柔,只有我知道他到底使了多大的力。电梯直升五十八楼,长长的红毯从门口铺到内场,高调奢华。

    因为是明星的婚礼,借口记者混进来查得比较严,礼宾拦住我们检查婚礼请柬,宫焕燊松开我的手从内袋里掏出请柬递上前。

    确定无误后礼宾看向我,“这位先生的呢?”

    宫焕燊:“他和我一起。”

    礼宾:“可这上面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做事得学会变通。”宫焕燊拍拍礼宾的肩膀带着我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诶,你……”

    礼宾在身后追,在他手碰到我肩膀的前一秒被宫焕燊控制住了。宫焕燊眼神瞟向我身后,“看来云少是不怎么欢迎我啊。”

    我定住身体不敢动。

    云湛轻挥了下手,声音响在耳边,“下去吧。”

    礼宾道歉离开了。

    宫焕燊收回手搂住我的肩膀把我转面向云湛,云湛看到我脸时似乎愣了一秒,随后恢复正色道:“宫少见谅,是我没考虑周到。”

    宫焕燊笑笑没事,他把我往前推了一点,指着云湛向我介绍:“这是云家大少爷,今天的新郎。”

    云湛纠正:“宫少还是叫我顾胤吧,我跟云家早已没关系了。”

    宫焕燊把我推到云湛面前,我嗫诺道:“云、顾老师……新婚快乐。”

    他笑得坦然:“谢谢。”

    王觉出现在云湛身后,她直直的盯着我,眼里的怨恨丝毫不掩饰。

    云湛回身朝她伸手,她笑魇如花地提着裙摆上前,挽住云湛臂弯后她笑弯了眉眼:“唐唐来了呀。”

    云湛问她:“你怎么来这了,快去后台准备吧,这儿我看着。”

    “老公辛苦了。”她轻勾了下唇朝我挥手再见:“唐唐待会见!”

    因为裙摆过于长的原因,王觉走路总是磕磕绊绊,她回头皱眉撒娇道:“老公~”

    云湛:“宫少你们随意,我先送珏回去。”

    宫焕燊笑着嗯了一声。

    云湛弯腰拾起王觉的裙摆,像个忠诚的骑士护送公主回城。

    两人满脸笑容交谈的样子是那么的刺眼,此刻我多想我的眼睛没有痊愈。

    这样就不会看到我心中的神明给别人当骑士的模样。

    “还看呢,人都走远了。”宫焕燊歪头直视着我的眼。

    我伸出手,“我想坐着。”

    宫焕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接过我的手,“行,我扶你去坐着。”

    坐下后我紧紧盯着他眼睛问:“你带我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眼睛好了?”他笑。

    “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又不装了?”

    “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我与他对视着,“吧,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所有人落座,主持人上台开始cue流程,我依旧盯着宫焕燊,誓要问出想要的答案。

    他连带着椅子倾向我,眼神却留在台上,漫不经心开口:“如果我想你对他死心你会信么?”

    他把我身体转向台上,“别盯着我看了,看看今天的新郎。”

    云湛拿着一捧花从台后缓缓走上前,眼眸含笑。

    此刻的他应该很幸福吧,所期盼的全都如愿了,摆脱了云家、当了演员、迎娶了未婚妻。真好。

    可是我的心好疼啊,快被撕裂了。眼睛也好酸,里面的液体快控制不住了。

    我仰起头,把汹涌泪意逼退回去,可它还是顺着眼角滑向耳边,冰冰凉凉的,没丝毫温度。

    “难受么?”宫焕燊拇指擦过我眼角,“怎么还哭了?”

    我偏开他手,抹干湿漉的脸看向台上致辞的云湛,他正好看了过来,我咧嘴朝他笑,可他目光却未曾停留一刻,掠过我巡视了全场。

    我是真的贱,了要放弃但还是会被这个动作伤到。

    云湛目光照顾了所有人,唯独漏了我。

    就像当初一样,我的存在,会污染他的眼。

    那时他忍着难受把我入了眼,给我演了一场戏,往后十多年我再也没能走出来。

    演员抽了身,观众却入了戏丢了心。

    我不怪他利用我,因为那段难忘时光是真实的,是他给的,就算是演的又如何,我真情实感为之快乐过。

    我很庆幸当时有被他利用的地方,正因如此才有了我俩的交集。

    现在我没有能让他利用的点了,交集也该断了。

    我在心里祈祷:云湛啊,你一定要幸福。

    宫焕燊递给我纸巾,“离开?”

    我摇头:“我要见证他幸福的时刻。”

    他幸福了我的过去也就幸福了。

    主持人cue完前面全部流程,单手指向长台另一边,大声宣布:“现在有请我们的新娘入场。”

    所有人目光投向新娘出场的方向,紧闭的门缓缓开,戴着皇冠的王觉披着白光踏着音乐徐徐入场。

    亮白的婚纱盖不住她身上四散的光采。

    王觉真的很美。

    一种属于幸福的美,美得让人想哭。

    长台走过一半,拖着裙摆的王觉从我眼前经过,她身上幸福的光照在我身上,我感受到了她的喜悦,与她一起享受这幸福的时刻。

    长台走尽,王觉拥有了她的新郎。

    云湛递过捧花,温柔地掀起了王觉额头上的薄纱。

    他们的笑容荡漾在我的眼底。

    不由自主的,我也跟着欢笑。

    主持人的各种祝词完,轻扬的音乐再次响起,两人在彼此的“我愿意”誓言中交换戒指。

    “现在新郎亲吻你的妻子了。”主持人退到一旁。

    云湛偏过头,轻轻吻在了王觉脸颊。

    王觉羞红脸低下了头。

    幸福时刻见证完,我转向宫焕燊,“可以回去了。”

    他从桌上抽过纸巾抵在我脸上,表情是万分的嫌弃,“丑死了。”

    我接过纸在脸上随便擦了下,宫焕燊把位置往我方向移了点,他头偏向我眼睛看着台上,“死心了吧?”

    我再也提不起一丝精神,乖乖地点了头。

    “那出国去吧,去那里你会忘记这一切的。”宫焕燊把脸转了过来,“忘掉他你会开启新的生活。”

    “那你会放过我吗?”我带着委屈的祈求,“新生活可以没有你吗?”

    宫焕燊又抽了张纸替我擦着脸,“这是你心愿的话,我会满足。”

    把哽咽声吞下,我对他:“走吧,该回去了。”

    宫焕燊整理西装起身,他把手伸给我那一刻,一个黑影从他手臂擦身飞过,精准地落到我怀里。

    周围响起一阵阵掌声,所有人目光齐聚我身上。

    我拿起怀里的捧花起身,对视上台上的那道目光,王觉偏头给我一笑,似嘲讽更似炫耀。

    我把花放在身后桌子上,对王觉身旁的云湛:“新婚快乐,我先回去了。”

    周遭低语交谈声似在指责我不守规矩不识抬举。

    可是怎么办呢,我真的该走了。

    该放下的都放下了,我得赶紧去求朱林原谅。

    杀宫焕燊我多半是做不到了,只希望去找朱林时他不要怪我。

    脑子中闪过一个陌生画面,云湛俯视我皱起的眉和一个仰视的皱眉重合在一起,熟悉又陌生。

    耳边还有一道女声在话。

    她:“唐沅,我们不该活得那么痛苦,我在下面等着你,相信我,你会来找我的。”

    这女生是谁?

    我怎么没有印象,脑袋中冒出一个模糊的名字,她好像叫:那月。

    我穿过人群站在长台下,仰头问云湛:“你认识那月吗?她好像让我去找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云湛这个问题,只是本能觉得他应该认识。

    云湛脸色瞬时变了,他躲过我眼神,有些愤怒的张了张唇,最后只平静地告诉我他不认识。

    不认识吗?

    可是脑袋里一帧帧的画面告诉我,他们好像很熟悉。

    “哦。”得到答案我转身走向宫焕燊,“走吧。”

    “等等!”王觉叫住了我。

    “唐唐等一下。”她拖着大裙摆从长台上跳下,到我身前她:“唐唐你要走了吗?可是接到捧花的需要表演节目诶。”

    “可以不表演吗?”

    “好像不行诶。”她摇着我的手,“我们是朋友,你能表演一个节目祝福我吗,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今天我结婚,你能为我们唱一次好吗?”

    她眨着眼睛:“你不会拒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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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声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带着笑跟我悄悄话,“因为让你这么走了可惜呀,婚礼还没结束当然得让你多看看阿胤和我的恩爱场面,你的难受就是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歌手为心上人和别人的婚礼献歌,实在有趣得很,我很有兴趣看。”

    完她站直身体带着大家一起鼓掌,“唐唐同意了!”

    我看向宫焕燊,用眼神求着他带我离开。而他就像是没看见一样,找了把椅子坐下交叠双腿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只有被伤得够深,才会放下得更彻底,去吧,这是你对过去最后的告别。”上台前宫焕燊在我耳边,“度过它你就重生了。”

    屁的最后告别,我不想!不想继续留在这,不想看他们恩爱场面,更不想上台为他们唱歌……

    可我还是上台坐在了钢琴前。

    云湛都为王觉开口劝我了。

    云湛的话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他想我唱那我唱就好了。

    我看着不远处因为看不看表演而闹着动作的两人,心里笑着。我很想对王觉:“云湛不想看我的表演,你还是别强求了吧。”

    心里的话刚完,王觉的强求起作用了,云湛按住她的手留在她身边一齐看着我的方向。王觉笑意嫣然,“唐唐快开始呀?”

    我收回眼神按下琴键。

    伴着琴声,我唱出了我很久很久没碰的歌。

    这确实是最后的告别,甚至是诀别。

    因为光,永久的熄灭了。

    云层遮住太阳

    玫瑰没了清香

    碧波倒退荡漾

    你我失去想象

    就算云雾缭绕看不见光

    我们都应向上抓住希望

    腐朽破败街道

    转角鸟窝雀巢

    寂寞的人在此歇脚

    寻到了哀伤的解药

    雨巷尽头金色麦浪

    天晴雨过的棉花糖

    你我瞥见了光

    就不能放弃希望

    孤独的人总是独自前行

    有梦去追万不能放

    太阳下的光啊

    是指引我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