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雁双把剧本放下去,坐直,狠狠地深呼吸了口气。
冷冽的凉风吸入肺里,那股来意不明的心慌错乱才散了一点点,脑子也清醒了点。
缓解了许久,等思绪理清,情绪归于原位,雁双松了口气,继续低头看剧本。
突然,人群里有轰动声。
雁双下意识地,寻着人群声音的起点看过去。
工作人员散在两边,一对男女走在中间,光凝落在两人身上,像天生的主角一样。
许是在讨论什么事,一路笑着过来,自然、和谐、丝毫不拘谨,这是雁双的感觉。
“天哪,宋影帝和沈编辑好配啊,这两张脸放在一起也太绝了。”
“岂止是脸,连身高都好配。”
雁双眉心不自觉地收拢,她低下头,强制自己继续看剧本,内容却一点都没能吸收,刚刚被撕碎的一角又被添上了一抹褶皱。
她慌忙收了手,半分钟不到,人群轰动的声音渐渐消散。
等再次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只余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下午拍摄戏份的时候,毕竟演技是公认的,宋时遇那边几乎都是一条过。
轮到雁双的时候,台词总是跟不上境意,有两次紧张到忘了词,导演把对讲机重重扔在桌子上,喊了声休息十分钟。
宋时遇手里还拿着一块石头道具,光落在他背后,他看着两米远外的雁双。
她脸色不太好,睫毛颤栗地厉害,许是紧张,手垂在浅蓝色校服边缘,细白的指尖扣着校服。
因为耽搁了大家的进程,宋时遇感受到了雁双身上的不好意思。
他抬脚欲走过去。
沈青瓷突然对着他皱了下眉。
宋时遇脑海里一直闪出沈青瓷的极为肯定的劝解。
“身为过来人,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的白月光喜欢你,但是她没有任何危机感,你需要造危机感刺激她。”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微微蹙眉,意思他理解,但不想因为让她明白心意,就去逼迫她,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把她放置在风口浪尖上。
宋时遇收回目光,没看见似的,径自抬脚走向过去:“雁双。”
她抬起头,看见宋时遇穿着一身校服,领口敞着,喉结清楚地随着呼吸滚动。
“别紧张,刚刚最后一遍可以,记一下台词就行。”
雁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好像就因为这么一句轻声细语的话静了下来。
就好像漂浮在雾气腾腾海面的船只,突然寻到了归途。
但一想到他之前的行为,雁双还是会没来由地感觉到不舒坦,她睫毛轻轻煽动了下。
“知道了,谢谢。”
宋时遇微怔,很清楚地感觉到她心情的糟糕程度。
谢谢两个字好像又将他费尽心思得来的近距离拉远了些。
宋时遇低沉着嗓音,声询问:“你怎么了?”
雁双吸了吸鼻子,尽量保持镇定:“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我去休息一下。”
她转身。
宋时遇心头一慌,也忘记了这是公共场合,手一伸,紧紧地拉住她胳膊。
意识到有些荒唐,他立马松手:“需要我陪你对台词吗?”
雁双失神了下,侧眸朝他看过去,眉头紧张,眼神认真,还带着点期许。
“我刚好没事。”
雁双急忙阻止:“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其实这段剧情不怎么特别需要演技,以她正常的功底也能过得了,只是她总会莫名想很多。
想宋时遇和那个女生的笑、想那些工作人员对他们两人匹配度的评论。
会有点不舒服,所以才很难入戏。
宋时遇也没敢太过强求,全都顺着她的意思:“好,时间那边我帮你多争取一点。”
他松了手,转身就往导演那边走。
雁双急忙又拉住他,心情好了一点,笑了:“别,一会儿肯定过。”
她可不想来的第一天就被传出依附宋时遇的娱乐新闻。
见她笑了,宋时遇心头压着的乌云也一瞬间烟消云散:“那有事再找我。”
点点头,雁双缓缓松了手。
*
雁双看了会儿剧本,台词分明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为什么一面对宋时遇时,一紧张就什么都忘了。
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他的一张脸勾勒在脑海里。
君笑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姐,宋影帝那边要处理点事情,导演开拍时间往后推辞一个时。”
雁双接过来,眼里都是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她视线在现场扫了一圈,没看见宋时遇的身影。
是真的有事,还是想替她多争取点时间?
她低眸,有一点笑意露了出来。
君笑抓到了,八卦地问:“姐,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雁双笑意没有松下去,也没有丝毫掩饰,眼眸微微一弯,问道:“君笑,你谈过恋爱吗?”
君笑脸有点红,很老实地回答了:“谈过。”
雁双把剧本放下去,水杯也放下去,拉着她坐在旁边,很声地探自己的知识盲区:“那我问你一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闻言,君笑脸一下红的更厉害了。
她现在有男朋友,是她高中就暗恋的人。
但是,她一下反应过来:“姐,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姜磊重中之重的交代过她无数次,一定要盯死雁双,在这个事业正有起色的节骨眼上,一定阻止她动凡心。
更不能靠近任何异性。
要是完不成,就罚年终奖金。
“姐——”君笑担心地都控制不了自己了,抓着雁双的胳膊,晃了晃,“你现在可千万不要谈恋爱啊!”
君笑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奖金倒无所谓,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自家艺人的星途。
换做平常,雁双一定立马来个否认三连。
但现在,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更想迫切地知道自己心头的那种异样感觉,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被表白后的后遗症。
“没谈,就是我感觉我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雁双知道君笑的意思,也知道艺人身上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能谈恋爱。
但她没想在娱乐圈长久发展,
可转念一想,她好像也慢慢变成了一个“恋爱脑”。
当年她转学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梦想有帮助,所以才和宋时遇闹了矛盾。
若是放在现在,她只要一去想,就会突然沉默,犹豫起来,没了当初的那种果断。
君笑一怔,一阵天雷对着头顶轰下来:“姐,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吗?”
雁双一脸真诚,摇头。
“所以你快告诉我。”
雁双把从椅子上蹲下去的君笑又拉上来,上半个身子朝着她靠近:“什么是喜欢?”
君笑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不敢不听,只能扭扭捏捏地把毕生绝学都传授了出来。
“其实喜欢一个人是很奇怪的事,靠近他你会很害羞,但又忍不住朝着他靠近。”
“和他牵手的时候,会很紧张,但也不想松开,就是会很想和他有肢体接触。”
“有他在的时候,心情会突然高涨,会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君笑的很通俗易懂。
听完,雁双沉默了。
三个点,她好像只有最后一个点对得上。
而且还不是全部,最多也就百分之五十。
君笑还在继续发表她过来人的经验,不知道想到了哪个点,她抿抿唇,傻笑。
“还有就是会特别注意对方的男性象征,特别是话的时的喉结,想摸那种。”
到这,君笑脸色已经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了。
雁双:“!!!”
听过来人完,雁双没有觉得豁然开朗,反之,有种云里雾里的迷惘感。
跟宋时遇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并没有很想靠近,正好相反,他表白完以后。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只想着躲。
雁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沉默了一会儿,她自我整理出来了一个结论。
看见宋时遇和沈青瓷在一起心里不爽的原因——
兴许是因为他跟自己表白完,还没等到答案,就另觅新欢。
正常人遇见这种情况心理上都不会爽快。
对,应该就是这样!
*
下午共有四场戏份,全部拍摄完毕,夜已经深了,校园内的逐渐亮起灯火。
将由近至远的景色收揽的一览无余。
入冬的天气本就寒凉,夜深时,空气里更是裹了一层寒凉。
最后一场戏份有肢解接触——牵手。
导演喊了卡之后,宋时遇停顿了一会儿才松手。
“冷不冷?”
她手很凉,像染上了这深冬夜色里的冰凉。
雁双点点头,校服很单薄,刚刚又重拍了几次,时间拉的长了点。
刚要回答,君笑拿着手机跑过来:“姐,电话。”
雁双看了一眼,是秦宴书过来的,她跟宋时遇示意了一下,转过身去接电话。
君笑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宋时遇拿过来,朝着旁边黑色里走过去,将衣服披在雁双身上。
身上一暖,雁双以为是君笑,很自然地回头准备道谢,一团柔的笑意一瞬间怔住。
宋时遇很温柔地笑着,知道她在电话便没有发出声音,抬手把她肩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
之后点了下头,离开了。
雁双盯着他渐渐从暗处走到光里的背影,突然,心尖猛地缩了一下。
隐隐带着微疼的痒意,一直往心脏最深处钻。
她不敢看太久,及时止损,慌张错乱一般收了视线。
怔忡地盯着前方的黑夜。
一时之间,又推翻了刚刚从君笑那里得来不喜欢宋时遇的答案。
电话那边在催。
她心跳很快,胡乱了句:“马上来。”
刚刚她一回头,看见的是宋时遇,那一个画面的冲击力有点强烈,以至于她现在还没办法冷静下来。
只是这么一想想,雁双就觉得身上温度升了起来。
电话结束以后,雁双拐回去。
沈青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宋时遇旁边,她没忍住看了她一眼,真有旁人议论的那种——
金童玉女,配一脸。
雁双收了视线,连同失落一同收走。
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秦宴书还在外面等着,她把外套穿上,道:“我先走了。”
沈青瓷叫住她:“雁双,我跟他要去吃饭,一起去吧。”
他指的是宋时遇。
雁双不太在状态,还是迟疑犹豫了一秒,摇了摇头:“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雁双看了眼宋时遇,一种无措在眼底蔓延:“你们去吧。”
宋时遇想去叫她,见她走的决绝,声音卡回喉咙里。
不得不承认,刚刚那一瞬间,她不想让宋时遇单独去和沈青瓷一起吃饭。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撂下外面的秦宴书的。
到了车旁边,她跟君笑:“让司机送你回去,我有点事,明天早上再来接我。”
君笑苦着一张脸:“姐,你要去约会吗?”
雁双抬手故意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很神秘的样子,然后点点头:“不可以出去哦。”
君笑:“……”
雁双前脚刚走,君笑边收拾东西边念叨:“又把我丢下了,姐果然还是比较喜欢男人。”
上了车,刚准备关车门,一只很好看的手拉住了车门。
君笑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才缓解一些:“宋、宋影……宋老师。”
宋时遇往里看了一圈,没看见人,细声问道:“雁双呢?”
她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一会儿。
决定誓死为自家姐姐保密:“姐她出去上厕所了?”
宋时遇笑了声,在黑夜里异常渗人:“你刚刚怎么念叨的?”
君笑现在只想把自己毒哑。
雁双走出学校的时候,秦宴书很拉风的车子就停在门口,她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精神委靡。
秦宴书启动车子,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怎么拉着脸?”
雁双苦着脸,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的都是宋时遇。
她抿了抿唇,睫毛掀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转走刚刚的话题:“你刚刚电话里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秦宴书一副无所谓、逆来顺受的态度,“老爷子让同居,我也不敢不听,不然又是一巴掌。”
“反正两间屋子两张床,他要是敢碰我,我就阉了他。”
“……”
雁双望着窗外车来车往,霓虹灯在眼角闪躲。
又不话了!
秦宴书咬了咬呀:“双双,你今天很不对劲。”
突然,她语气提高了一个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雁双摇摇头,把车窗降下来,任由冷风拍在脸上,头发贴在额头上,痒痒的。
她闭着眼睛,神不在体,三魂跑了七魄的姿态。
秦宴书明显觉得她今天很不对劲,她性子软,不爱与人计较,不开心也喜欢自己掖着。
她怀疑雁双让人欺负了。
寻了一处位子,秦宴书把车停下来:“告诉我哪个不要命的欺负你了,姑奶奶我去把他脑袋开朵花。”
雁双靠在椅背上,心脑不一地了一句。
秦宴书动作一顿,手机掉在车内。
啪地一声。
雁双睁开眼睛,像似知道刚刚了什么,又像是不知道,眼睛乌黑,里面迷懵。
“我刚刚了什么?”
作者有话:
剧透:下一章咱们双双表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