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番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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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毕业前, 仁王雅治做出了一个很突然的决定。

    他申请了一年休学, 出国穷游。

    美名其曰,画房子太无聊了, 他要去考察采风。

    对此,丸井文太是这样吐槽的:“还画房子呢,你明明已经提前进入造房子的阶段了!哦不, 别的建筑师是靠人力物力造房子,你是靠脑力……”

    虚虚实实,以假乱真。

    欺诈师在球场上和球场下就已经够神秘的了,自从向彭格列家族的某位编外人员学了点皮毛后,就愈发不可收拾。

    要学到了什么……

    仁王自信满满,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已经出师了。

    在谨慎地了解黑手党内幻术师的工作范围后, 柳生真诚地建议他去医院里实习, 为急需器官移植的病人解决疑难。

    他补充:“薪水也很高, 还比你画房子轻松。”

    真田则,不如考警察编制,拥有这种特殊能力,相信你一定会在公安局大放光彩的……

    仁王:“……”

    他觉得都很无趣, 还不如老老实实子承父业呢。

    尽管幸村总是委婉地提醒他,画图技术有待提高,审美不符合正常人需求, 巴拉巴拉, 诸如此类。

    花有再开日, 人无再少年。

    已经步入青年阶段的仁王雅治振振有词:“在成为社畜之前, 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去看看这个世界,工作嘛……不急不急。”

    “你根本只是想去玩吧!”柳生毫不留情地指出。

    “噗哩——”

    多年的好友们虽然心情复杂,但也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于是,告别了他们,仁王兴冲冲背上行囊出发了。

    ——第一站,他就在苏门答腊附近的客轮上遇到了当地海盗。

    海盗劫持事件,在这片海域偶有发生。

    这并不是关键。

    身为幻术师,最优秀的能力就是跑路,要让自己在一群普通人中全身而退,仁王还是有绝对的底气的。

    但他在那群海盗之中,看到了一个人。

    那时候,仁王还不了解越前龙雅的存在。

    他的第一反应,差点就要拿出没有信号的手机,去给远在太平洋彼岸的龙马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有个失散在外的兄长。

    龙雅在外混迹多年,身上的混混气息十分明显,与那群海盗完美融入。令仁王在意的,是他手里戴着一枚戒指,隐隐环绕着与他身上一模一样的属性波动。

    幻术师本身就对各人气息十分敏感,更容易捕捉到同属性的波动。同性相斥,或许也有这样的道理。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时,龙雅不由停顿了一下,多看了仁王几眼,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又若无其事地扭开头去,和海盗同事们眉飞色舞地聊起来。

    从他们的称呼中,仁王得知了他的名字:“龙雅。”

    一听这个名字,不用猜,肯定是姓越前了吧。

    仁王十分镇定,毫不意外。

    在看到越前龙雅的长相的第一时间,所有的线索都在表明,他和越前龙马关系匪浅。就算不是亲兄妹,那也差不了多远——稍微视力正常一点、头脑清醒的人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同样,他对于自己被五花大绑,被一个土著海盗提溜到对方面前这样的发展,也逆来顺受了。

    这家伙在海盗之中地位一定很高,还有独立海景房呢。

    年轻把仁王推进房间后,又回到了甲板上。听着脚步声远去,仁王量着舱内摆设,暗叹一声,这些海盗还过得挺滋润的。

    不像是生活所迫的贫民,而更像是……收获不错的淘金者?

    青年倚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掂量着一把匕首。

    “好巧,我见过你。”

    仁王慢吞吞地:“老兄,这种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

    “——在梦里。”龙雅接着下去。

    听到对于幻术师极为熟悉的词汇,他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依旧不动声色。

    “在我妹妹的梦里。”

    仁王的表情终于动摇了。

    他沉默了会儿,问:“你是变态吗?”

    越前龙雅反问:“整天往女孩子梦里跑,你就不变态了?”

    “……”

    “……”

    两个幻术师深深地望着彼此,仿佛达成了共识,一切尽在不言中。

    *

    海盗们的大本营在一个荒岛上。

    还是没有信号,但仁王不在意,他早就通过特别的手段给龙马传了消息,那姑娘也干脆利落,只简单地回了他一句:“看住他,等我过来!”

    然后火速下线,生怕她哥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而龙雅并没有阻止,看起来他并不介意和妹妹久别重逢。

    维系的梦境就此中断,仁王从冥想中回到现实,面前的龙雅还在优哉游哉地啃橘子。

    他实在有些好奇,趁着四下无人,问:“你不是她哥哥么,怎么会在这里当海盗?”

    “逃难而已。”龙雅语气轻描淡写的,“之前不心惹了几个黑手党势力,一路被追杀,跑到这里,机缘巧合下收了一群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仁王不由肃然起敬:原来还是龙傲天的套路,牛掰。

    ……

    几天后的深夜里,岛上一片骚乱。

    仁王镇定自若地坐在篝火堆前,给自己掰开一个生蚝壳,听着海盗们用方言高呼着什么,然后变成了哀嚎……

    而龙雅也很淡定,明明是团伙中军师级别的人物,却像是神隐了一般,没有一个人过来找他求助。

    他慢条斯理地往竹签上插鱿鱼,架在了火堆上慢慢烤着,涂了些蜜糖又洒了些孜然粉,充满了闲情雅致。

    再没多久,四周的喧嚣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冷色的月光下,有人缓步踏来,握着一把竹刀,焕发着暖色调的光芒。

    仁王抬头,眉毛随之扬了起来,朝她招了招手,欢快地招呼道:“唷,不点。”

    二十岁的龙马可不是当初那个不点了。

    经过青春期的成长,她的个子拔高了许多,五官长开后愈发精致俏丽,还保留了些少女时期的飞扬神采。

    上一回仁王见到本人的时候,她留了一头长马尾,十分精神地甩来甩去,现在却重新剪了,刚好遮住耳朵,清爽利落,让人下意识地回忆起了国中时期的那个假子。

    她走进篝火堆的光照中,手里的武器却黯淡下来,变成了一把朴实无华的竹刀。

    一番激烈运动后,她面色红润,抬手擦掉额头上的细汗,又转了转手腕,把竹刀插在土里。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她不住地抱怨了一句,“费了我半天工夫。”

    仁王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随后又正色道:“这你得问你哥了。”

    龙马也是这么想的,横眉竖眼地看向龙雅,仿佛在质问他搞什么鬼。

    后者则笑嘻嘻地,抓起一把烤好的鱿鱼串,张口就文:“烧烤要么?”

    “……正好,我饿了。”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在两人中间的空位坐了下来。

    龙马来势汹汹,但准确地,她并不是来找龙雅“算账”的。

    她吃着烤鱿鱼,一边问:“之前不是答应过回家吃饭的么,你怎么突然又跑了?”

    这大概是家务事吧。

    仁王知趣地起身,给他们留出了一点私人空间。

    他沿着山坡走到整座岛的最高点,向远处眺望。今晚的月光十分明亮,将沙滩上的七倒八歪的海盗们照得清清楚楚。

    他想,要不干脆趁这机会,去把船上带过来的人质们放了,让他们趁着夜色驾船离开——龙雅肯定不会管的。

    他要是在乎这些,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等着龙马找上门来。

    仁王忙活了半个晚上,好歹把人质们劝走了,自己留下来,坐在码头上眺望着海面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就知道是龙马过来了。

    “你哥哥好像是个很神秘的家伙。”他。

    龙马点了点头:“他一直这样。”

    是不是雾属性的人都是这副脾气呢?她低头瞅着身旁的仁王,很想问出口。

    然而,想也知道,欺诈师是不会暴露自己的,自然不可能给她言之有物的回答。

    “你还没呢,不是快毕业了么,怎么想到跑出国探险?”

    探险?仁王琢磨着这个词,突然笑了。

    “可能是因为,学习得越多,对这个世界就更充满了好奇心吧。”他伸了个懒腰,语调也是慵懒的,像一只趴在海边晃动着尾巴“晒月光”的白毛狐狸。

    龙马“哦”了一声:“看不出来喔,仁王前辈更像是喜欢窝在屋里睡大觉的类型吧。”

    “那就会错过很多了。”仁王答道。

    他回过头来,朝她挑了挑眉毛。

    “比如,你。”

    “……我?”

    二十岁的龙马没有那么迟钝,她慢慢地在旁边坐下来,将腿垂在木板之外,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那头柔顺的短发也吹乱了。

    “我也不是总会被卷入危险的。”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美国的黑手党没有那么庞大的实力,而意大利的老牌家族们也不会把手伸那么长……”

    仁王不置可否,也许是这样。

    但他总有一种预感,在冒险的路上,一定会和她相遇。

    龙马望着海面,突然问:“船被他们开走了,我们怎么办?”

    仁王双手抱着后脑勺,平躺下来:“唔,这个嘛……还是得问你哥哥了。他怎么会想到占据荒岛当海盗头子的?”

    龙马撇了撇嘴:“他闲得无聊。”

    “不仅被黑手党追杀,还要被国际警察通缉吗?”仁王叹了口气,“真是惊心动魄的生活啊。”

    有这样不省心的哥哥,她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是吧,我真的搞不懂他。”

    “我就不一样了,”他了个哈欠,,“等今年的旅行结束,我就回去画房子,当个安分守己的社畜。”

    龙马转过头,迷惑又好奇地望着他。

    “建筑设计?”

    “差不多吧。”仁王含糊地,“跟网球不一样,有时候挺无聊的,不过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龙马曲起腿,一手环住膝盖,长长地唔了一声:“听上去很需要发挥想象力。”

    不准,还挺适合他的呢。

    “是吧。”他也笑了,“他们都这么。”

    “不过……”她话锋一转,慢吞吞地,“安分守己什么的,这个词听起来就和仁王前辈不太搭呢。”

    龙马着着,便有些犯困了。

    她从美国换乘几次,又是坐飞机又是坐船的,根本没有来得及好好调时差。但她隐约觉得这场对话还没有结束,便强撑着精神,揉了揉眼睛问:“所以,你这次出来,是为了找我?”

    仁王摇了摇头,加以纠正:“找你玩。”

    “可我困了。”

    “那就睡吧。”狐狸蜷起自己的尾巴,凭空编织了一条当地特色纱笼,披在了女孩身上,慢条斯理地,“做个好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