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弟弟

A+A-

    【10】

    六月七号,全国高考。

    早出门想去超市买点日用品,满城似乎上了一个静音键,连车辆鸣笛声都没有。

    由于工作问题,时屿基本上都宅在家里。一周去超市买一次生活用品,隔两天去菜市场买新鲜食材。其余时候,非必要不出门。

    逛完冷冻区,时屿拎着两桶冰淇淋和其他商品,正准备结账,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搭住。

    戴着降噪耳机,委实被吓了一跳。转身一看,眼觉得熟悉。

    面前真正一个比自己高一些的女孩子,一头乌黑的头发笔直,清汤挂面似的有些僵硬,应该是特地拉直的,莫名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

    目光在流转于她的眉眼,总觉得是认识的人,却没叫上名字。

    等了几秒,对方先开口。

    “真的是你啊,刚才远远见到就觉得熟。”李嘉桃语气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挑衅,颇有上位者俯视的意味。

    时屿轻轻皱眉,拨开她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我们......认识吗?”

    她轻呵一声,“你认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你。”

    超市无人,声音在每个角落回响。

    “涉川一中,记得不?”

    那四个字像疾驰来的利剑,分毫不差地刺进她内心的敏感点。

    几乎不知道如何反应。

    “那白脸不是你带出去的么?”

    时屿眼前一黑,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面前心安理得的人。

    李嘉桃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撇撇嘴,“那时候还,做事儿比较冲动。现在想想,确实委屈他了。”

    “要怪,就怪他长得太好看,家里有钱。那会儿嫉妒嘛,没办法。”

    时屿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拳,迟迟没有出一个字予以回应。

    原来真的有人,在伤害完别人后毫无顾虑的生活。更可耻的是,她还将事情的原因归咎于一个无辜的人。

    一旁的收银姐姐把东西处理好后,一直没敢出声,默默地在旁边假装看手机,实则一刻不停地竖起耳朵吃瓜。

    “诶,那孩儿你还有联系吗?我只知道他出国了,没他微信。”李嘉桃见时屿不反驳,以为她已经淡忘此事,开始得寸进尺,“方便的话把号码给我吧,改天好好跟他道个歉。”

    实则心里想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也该长俊了。

    时屿不想和她多一个字,转身将塑料袋拿起,径直往门的方向去。

    “喂!”李嘉桃皱眉,连忙快步跟上去。一个自然动作,伸手揪住她头发,用力往后一带。

    时屿头皮被扯得生疼,没料到她的举动,人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几步后,猛地摔下去,头撞到门口给孩子玩儿的平衡玩具。

    登时,暗红的血液顺着发间,脖颈流下来。猩红温热的液体染红衣服,收银张皇失措地通知店长,随后拿着毛巾出来。

    到底不是专业的,几人围着不知道怎么处理。

    李嘉桃也愣住,呆站着无措地摆手,脸色发白,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结果。

    “快120!!救命啊!有没有人有手机!!”收银姐姐努力保持冷静,扯着嗓子大喊。

    路边经过的人纷纷驻足,120的有,目睹全程的人,暗自也了110。

    时屿撞到头的一瞬间,第一反应是两眼一黑。一瞬间,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调了第0章5倍慢动作,眼前能看到他们的嘴型,但耳边的声音却匹配不上。

    好疼,好晕。

    一地狼藉,一地血迹。

    盛峋原本要回学校,顺路经过看到路边围了很多人,把车窗降下来时,听到“120”三个字,立刻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快步过去。

    虽然拿的是医学理学学位,但基本的抢救、急救课程,他们是一点也没有落下。有需要医护人员的地方,他根本不用反应,条件反射地冲上前。

    看仔细人脸后,盛峋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隔壁药房的人拆开全新的纱布和绷带过来,看上去也是实习生,没有太多经验,上来就想搬她,被盛峋即刻制止。

    “时屿,听得到我话吗?”

    模糊的视线,延迟的声音。

    她张了张口,嘴角干裂破皮,还没出声,视线彻底昏黑。

    ...

    还没睁眼,鼻腔已经满是消毒水的味道。监护仪有规律的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昭示她还活着。

    时凛:“那女的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等我姐身体恢复好了再一起过去解决。”

    床上的人缓缓睁眼,周围天色转暗,眨眼就变了天。

    时凛偏头看见,立刻站起来,“姐,你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时屿喉咙发干,反应了一会儿,声哑,“没事。”

    “做了检查,万幸没有伤到要害,医生休息好了就可以自行出院了。”

    一边听他,一边缓缓坐起来。坐起来才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

    对上视线,盛峋微微点头,算是过招呼。

    “你都不知道,盛峋告诉我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课也不上了,直接跑来的!”

    时屿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只能她太倒霉。遇到个晦气的人,还要被传染一身晦气。

    “那个女的呢?”缓了会儿,时屿开口问。

    “被警察带走了。”时凛一脸愠色,“开始还在那里狡辩,自己是不心的,结果把监控调出来,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盛峋面色平静,手里捏着只一次性塑料杯,发出簌簌的声音。

    “她叫李嘉桃。”时屿很平静。

    一旁的人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抬眼看过去。

    时凛:“啊?你还认识她啊!”

    “她认识我,我和她不熟。”一侧的吊瓶吊空,针口处的管子开始倒吸血液,盛峋赶紧开门喊护士。

    等处理好,时屿咽了咽嗓子,“她不是人。”

    时凛顿了顿,应和,“确实,还拽人头发,真的不是个东西。”

    “我指的是......”脑海里翻涌上回忆里的阴暗面,长长呼出一口气,“算了。”

    -

    高考结束,毕业生们进入人生中最快乐的假期。

    时屿在家里养了半个月伤,直播自然是停掉了,但游戏还是偶尔会一两把,大部分时候都是叫上盛峋一起,而且一定会开语音。

    不是为了增强配合或者默契。

    而是——

    要确保时屿没有着着游戏昏过去,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日常对话:

    盛峋:“拿蓝。”

    时屿:“好。”

    盛峋:“龙。”

    时屿:“来了。”

    目的不是提醒,只是要听到他的声音。

    下午了两局,盛峋医院有事就下线了。正好商南星晚上约她,人早早地出了门。

    跟着商少走,绝对不用担心吃的不好,服务不周到。每次一起出去玩儿,绝对的顶级伺候。

    米其林餐厅吃过晚饭,商南星再三确认时屿身体无恙,才勉强答应带她去清吧喝点酒。

    时屿把那天的事情细节跟他讲完之后,商南星把被子猛地砸在桌上,酒流了一桌。

    “我靠!这么多年了还趾高气扬呢?法律治不了她了?”

    时屿也无奈,“最不要脸的是,她还向我要那孩的联系方式,要跟人道歉,我看她是动了别的心思吧。”

    “最后警察怎么?她直接把你弄进医院了,总不能草草了事吧?”

    时屿摇头,“教育和赔钱,还是有个公子哥撑着场才有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公子哥?”商南星在时屿的交由列表里轻而易举找到那人,“上次送你键盘那孩儿?”

    “是他。”

    “......”一时百感交集。

    “最近睡不好。”时屿见商南星不知在思考什么,轻巧拐开话题。

    “因为那个人的事?”

    “之前医生就要避免直面刺激源,现在这情况......”商南星开手机看了看最近的行程,“周六,周六再去找医生吧。”

    时屿摇头。

    “没用的。”

    要是有用,她就不会深陷沼泽似的,每当听见一点风声就没法安心睡觉,正常生活。

    “我想,再试试。”

    前后矛盾的话,商南星却能准确地拿捏她的意思。

    ——找医生没有用的。

    ——她想再试试,去把那个男孩找到。

    时间推移,酒吧里的人逐渐多起来。驻唱歌手上台唱着缱绻的情歌,时屿拿着杯子淡淡地喝着。

    烈酒入口无味,满腹心事。

    过了会儿,商南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绒盒,上面的logo是一线大牌。

    时屿:?

    “你搞什么?”看着求婚才会出现的盒子一脸震惊。

    商南星眼中一瞬闪过晦暗,不过很快调整过来,面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这么久才见一次,送你个礼物都不行吗?”

    时屿刚想回绝,商南星再开口,“你别想不收啊,我有充分的理由服你。”

    出于好奇,时屿让他来听听。

    “首先,我和你认识快十年,我家里条件你也清楚,送个礼物不会让我破产。”

    “其次,我认为这点薄礼完全抵不上我们之间的情谊,礼轻情意重,你拒绝这个,我有办法送你更贵的。”

    他顿了顿,忽的抬起眼,含笑看她,“再了,一个你几岁的孩儿,还是认识没多久的,送你五万多的键盘你都收了,拒绝我,不过去吧。”

    时屿轻叹一口气,无奈又觉得他的有理,伸手接过,而后轻轻开。

    一枚钻戒。

    钻石并不是张扬的大克拉数,但在灯光下依旧显得夺目。

    时屿拿出来,发现尺寸和自己无名指的完全对上。不过只戴了几秒钟,便被她取下来。

    意思很明白。

    商南星面色微僵,凑近低声,“里面还有东西,你看看。”

    “哪个里面?”时屿就着灯光,看见戒指的内面似乎刻了字,看不真切。

    “除了环内,钻里也有字。”商南星似是释怀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不少,眉眼间尽是享受与欢愉,“回家用放大镜看。”

    时屿:?这么高级的

    不管怎么,忽然收到一份礼物,时屿还是挺高兴的。两人在酒吧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中途有人上来要两个人的微信,都被他们以一惯的理由拒绝。

    ——我“对象”不同意。

    将近十一点,走出酒吧。

    时屿低头看手机里有好几条微信消息,是盛峋和时凛发来的。

    一个来催零花钱,一个来找她游戏。

    不过盛峋见她没回,出于医学生的本能,还了几个语音电话。

    估计再不理他,夸张点这孩儿都要报警了。

    时屿连忙要回信息,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商南星无意瞥到屏幕上的备注,心里隐隐一抽,忍着情绪给她拉开车门。

    一路无言,时屿一直在盯着手机屏幕。

    及下车,时屿半身已经出去,听到主驾驶上的人喊她。

    “时。”

    时屿回头不解,“嗯?怎么了?”

    商南星看着她,眼里是他能有的全部耐心和柔情。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你的。”

    时屿有点莫名其妙,被他煽情给煽懵了,回头还嘲笑他两句。

    一直到回到家洗完澡,无聊拿起放大镜观察那枚戒指时,她才后知后觉他的意思。

    那上面写着——

    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

    后两句耳熟能详的没有刻上去。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时屿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了解时屿的心意。所以在订制这个礼物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根本不需要问她就可以知道回复。

    刚才临走时,他的话不是矫情,而是对时屿的承诺,就算只能止于这一步,也为她许的诺。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在。

    作者有话:

    【注,诗歌出自《山木诗词》作者:Littles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