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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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只不过是发生在瞬间。

    谷寻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温热的呼吸。

    脖颈间的刺痛。

    被舔舐掉的血珠。

    以及那一瞬间的战栗……

    “Master……”

    狭窄阴暗的空间里,高大的青年双手撑在她身侧,宛若一个坚不可破的牢笼,压得她几乎无力喘息。

    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就像是最后一丝火星,随着他的呼吸,不紧不慢地落在干枯的稻草上,却唰地一下将她整个人都点燃,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快被抽尽!

    谷寻猛地回过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恼,甚至也来不及多思考,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

    可刚动一手,谷寻就后悔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浑身莫名发软,手上更是没什么力气,这一推轻得就像是棉花似的,反而容易火上浇油。

    对方的体能素质高出她一大截,原本她就不过他,更何况他现在还是狂化状态。

    要是这一下把人给激怒了——

    呃……

    思绪在脑海中千回百转,近乎贪婪的吮吸让她差点乱了方寸,脸色绯红得像是快要滴血。

    但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谷寻紧咬着唇,心中一横,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前会先被人扑倒狠狠撕咬的心理准备。

    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脖颈处的触感消失,空气中压迫感突然骤然散去,她肩头微微一沉。

    紧接着下一秒钟,在谷寻的推动下,青年整个人都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车厢上。

    推、推开了?

    谷寻愣愣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不远处再次陷入昏迷的青年,不仅浑身软得使不上劲儿,就连脑子有些发懵。

    呼……

    她松了口气,半分钟后又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伤口的疼痛,连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热乎乎的。

    有血迹。

    不算太多,但也需要包扎才行。

    “啧……”

    这都什么事儿啊。

    谷寻坐在原地缓了两分钟,总算是平静了下来,脸上虽然没那么烫了,但还有些泛红——

    给气的。

    她有心想踹闻鸷两脚以报这一咬之仇,可见他面无血色地倚在角落里,看起来虚弱极了,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

    生气归生气,正事还是要做的。

    谷寻沉着脸捡起那个破损的数据环查看了一下,发现里面的麻.醉已经被用掉了。

    “果然。”

    这个数据环是她最初为了震慑住闻鸷时用的,她骗他里面有定.时.炸.弹,开关都掌握在她手中,只有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她随时可以引爆。

    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个麻醉剂而已。

    为了自保,谷寻手里确实有开关,但另一方面,当数据环检测到他体内辐射异动,也会自动注.射,强行中止暴动。

    里面装载的麻.醉剂是谷寻自己提炼的植物麻.醉,储存方便、起效快、副作用,但一个数据环里只能装一支,相当于一次.性.用品。

    可看他这样子,明显发作了不止一次。

    谷寻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散乱的布条,又看到他手臂上大大的伤疤,忽然间什么都懂了。

    这么多天,闻鸷之所以没有主动发起联络,也没有回复任何消息,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所以他把自己关起来了。

    三天前……不,或许更早。

    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所以匆忙赶制了一个运行系统,让老三自动驾驶。

    地上的这些布条并不完全是用来包扎的,而是他清醒时用来捆束自己的。

    他身上的那些伤疤或许也不是因为遭遇了什么意外,而是他发狂时自己咬出来的。

    他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努力地保持理智,想要削弱狂化带来的影响,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确把她当成了猎物。

    所以他咬的是颈动脉。

    不带丝毫怜惜。

    而他刚才之所以松口,不是因为意识到了谷寻的身份,也不是因为谷寻推他,而是因为长期的自虐式约束导致他身体太过虚弱,所以才再次晕了过去。

    血腥、混乱,到处都是挣扎的痕迹。

    可以想象,这么多天,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明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结果偏偏是在他独自行动的时候……

    谷寻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阳光从门缝中投射进来,照亮了男人几乎青白的皮肤,也照亮了他唇角唯一一抹殷红的颜色。

    是谷寻的血。

    最终,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伸手抹掉了他唇角的那一滴血,将人揽进怀中——

    然后毫不犹豫地又给他了一针。

    狂化嘛,保险起见,还是得先来一针才放心。

    ——

    闻鸷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现实一样,独自一人潜行在荒漠中,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似乎是要找什么东西。

    但并不是那株蓝色的草。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从黎明到黑夜,从山川到峡谷,从宇宙到星空。

    他路过了许多光怪陆离的风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穿过无数炮火轰鸣的场景,却无一例外的看不真切。

    就像是隔着一层无声的玻璃,被隔绝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风沙一吹过,画面很快就破碎。

    他整个人仿佛被切割成了完整的两半。一半清楚地知道那些也许就是他的记忆,另一半却觉得全然陌生,仿佛是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

    直到最后,他再一次来到了熟悉的悬崖边上,低头望着那个熟悉的深渊,忽然间,有人推了他一把,紧接着便是熟悉的坠落……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回身的瞬间,他看清了悬崖上那人的脸。

    是他自己。

    或者,是之前,他在记忆里见过的那个闻鸷。

    —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闻鸷发现视野中一片漆黑,四周几乎密不透风。

    他以为自己还在车上的隔间里,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不想手脚都被束缚着。

    闻鸷愣了一下。

    难道他上次狂化时并没有挣脱束缚?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又立马自己否定了。

    不对,姿势不对。

    他应该是坐在角落里的,现在却更像是在椅子上,地面也没有随着车子的行进而晃动……

    一束强光突然照亮。

    闻鸷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不适地眯起眼睛。几秒种后,手电筒挪开,耳边传来开锁的声音。

    不多时,大门被人推开。

    “你醒了?”

    是谷寻的声音。

    “Master……”

    他试探开口,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由于长期处于黑暗的环境当中,眼睛似乎也变得有些畏光。

    不远处,谷寻逆光而立。他微微眯着眼,只能大概分辨出一个轮廓,看不清表情。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冷淡地让人听不出情绪。

    闻鸷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坏的吧。”

    “坏消息是,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正处于狂化状态。”

    闻鸷怔了一下,心中苦笑。

    所以,还是被撞了个正着么?

    她一定会觉得他是个怪物吧。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谷寻之前过的那句话。

    「如果哪天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彻底变成了野兽——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闻鸷沉默地闭上眼,然而想象中的枪声却迟迟没有响起,反倒是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好消息是,你体内的辐射下降了5%。你的忍耐成功了,你克制住了狂化时的野性。”

    闻鸷猛地睁开眼,“下降了?”

    “对。”谷寻这下也不装了,语气骤然一变,连尾音都带着点轻松上扬的意味,“有没有感觉顿时轻松了许多?”

    轻松……么?

    闻鸷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确实只想到两个字。

    虚弱。

    就像他刚来基地时那样。

    他沉默片刻,又突然想起什么,哑着声音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谷寻俯身解开闻鸷身上的绳索,同时回答道:“我是六月十六号找到你的,现在已经是六月十九号了。”

    闻鸷有些恍惚。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谷寻解释道:“当初一直联系不上你们,我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后来看到车子的定位之后,我就立马出来找你们了。”

    她并没有提见面后发生的那些事,三言两语地就带过了,“带你回来的时候,我怕你中途又出什么状况,就先给你了一针。”

    “结果当晚回到基地之后,你又发作了一次,我就只好先把你绑起来了。”

    事实上,回到基地之后,谷寻为了以防万一,第一时间就重新给他套了一个数据环,然后又才带人去进行一系列的治疗和输液。

    结果治疗刚进行到一半,闻鸷果然又出了状况。但好在有数据环,那一针扎得及时,并没有出什么事。

    但数据环的真正用途暴露,就意味着她之前谎的事也露馅了——虽然闻鸷经历了这么一遭,估计早就猜到了。

    但谷寻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她对那三个字绝口不提。

    至于为什么最后会是黑屋……

    那还是得益于闻鸷本人的启发。

    麻.醉只是让人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但并不意味着完全失去意识。

    闻鸷尽管在药物的作用下勉强安静了下来,但整个人仍然处于一种焦躁的状态当中。

    这时候谷寻突然想起了他在车上昏睡的样子。

    她意识到黑暗的环境似乎能够对他的情绪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所以才把他的房间弄成了这样。

    “你的眼睛暂时还不能接触太强烈的光线,我就只开一盏灯。”谷寻着,开了床头的灯。

    暗黄色的灯光亮起,不算明亮,但却足够柔和,刚好可以用来让他适应适应。

    闻鸷之前没见过这盏灯,想来应该是她特意准备的。

    “食物也是,你这几天我都是给你输的营养液,之后这段时间你估计得先吃一些清淡的流食,一下子沾油腥的话,胃会受不了。”

    她一边忙前忙后,一边絮絮叨叨地着,闻鸷却有些心不在焉,视线一直追着少女的身影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直到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并表示“你好好休息”的时候,闻鸷又突然开口把她叫住。

    “谷寻。”

    “嗯?”

    他沉默片刻,声音嘶哑,“抱歉……我去晚了,笔记里提到的那个山谷被雨水给淹了,我只在夹缝中找到了那几株草。”

    谷寻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闻鸷抿唇:“你父母……”

    谷寻扯了扯唇角,“没事,能够找到他们的尸体和这些遗物,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顿了顿,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个事没和你。你离开之后,我又换了个好多个办法,最终把剩下十多株草都就活了。”

    “不过救活的这批总是蔫耷耷的,不怎么肯长,吸收辐射的能力似乎也比之前弱了许多,你带回来的那几株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是么。”

    谷寻点头,“多亏你跑这一趟,这次咱们地里虽然损失不,估计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闻鸷定定地看着她,半晌,突然笑了。

    谷寻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没什么。”

    闻鸷微微收敛笑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

    或许就连谷寻自己也不知道,当她想要撒谎服某个人的时候,她就会十分真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顿了顿,忽然皱眉问:“你脖子上的纱布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谷寻:“……”

    作者有话:

    谷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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