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 交公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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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千努力轻声出了房门,把安静留给学习的陈牛。

    由于特别能吃,直到陈牛出门做饭,时千才结束一天的第一顿。

    他对于吃草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饿了就吃。与之相对的,是时千悄然在长大的身型。

    不过没有称,也没去测量,一时只能看出来这头牛似乎“胖”了一点点。

    真的,一天一点点。

    等到张佩月起来,老太太除了眼睛还有些痕迹,已看不出她昨日受到了什么刺激。

    简单吃完,又出门上工了。

    临走前,张佩月似乎记起来变和缓的家庭关系,交待道:“谷子晒好了,估摸着能赶上第一天的交粮日。”

    陈牛能赶牛,又是壮劳力,是要早起去交公粮的。像老太太这样的,就不用去了。

    陈牛点点头,并上前接过来老太太里的凳子:“知道了。奶,我送你。”

    时千就溜达在后面,看一老一少安静地往前走。

    走出家门,等时千跟上,陈牛转身把院门锁上。

    又走了几步,时千发现自己的绳子忘了带。

    他走过去提醒陈牛:“哞哞。”

    绳子,绳子忘了。

    陈牛一时也没发觉,毕竟看时千在家里四处溜达惯了,还天天跟他挤一个屋。

    张佩月也看了好几眼,才眯着肿着的眼睛道:“绳子忘了。”

    又道:“没事,就这样吧。”

    陈牛想想也是:“牵牛花,你乖一点就行,”

    时千看看左右无人,才点点脑袋。

    他觉得自己好像比老太太、陈牛两个村里土著还保守,他们都不担心了,想来也到了可以慢慢放松的时候。

    时千最近没跟着老太太听八卦,不知道自从赵康被送走后,他已经是条出名牛了,不比牛妈妈差。

    还有昨天的事,徐有光对着公安局一通解释,直接就采用了张佩月给他编的理由——从牛身上发现的不对。

    他又即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今天陈牛干了个还算轻松的活,去垒草垛子。

    稻草已经对着日头暴晒了几天,需要收拢起来。更需要挑选出来一些,留着给耕牛做冬天的储备粮。

    收拾稻草的时候,还有孩提着篮子拾捡稻粒,偶尔有稻穗,那真是意外之喜。

    时千在田地里走动,发现田埂上都没什么野草。

    人们太勤快了,饿到牛。

    中午回去时,陈牛拖了十来个干稻草。捆在一起的,当地叫法就叫“一个草”。

    由于晒干了,看起来体积特别大。有时候视觉差,像是陈牛穿了一件黄色的裙子,看得时千“哞哞”笑。

    回家后,解决了吃饭问题,陈牛叫上牛,一块儿干活。

    “牵牛花,你站稳,踩好了。”陈牛对着牛叮嘱。

    “哞哞。”

    来吧。

    时千用力踩在“草头”上,将两三百斤的稳重发挥得很好。

    无论陈牛里耙头刮草有多猛,他都纹丝不动,稳重如山。

    将稻草秸秆最精华的中间部分留下来后,陈牛又把草摊开,继续晒。

    那些刮下来的,收拢做引火柴。

    忙活完,陈牛坐在一个半铺开的稻草,取出一本算术,开始给牵牛花上课。

    短短时日,已经学习到学一年级的课程了。

    一个是陈牛上课快,一个是——时千真的不想继续做学一年级的题了!

    他没有那个耐心。

    再了,太简单的内容,对于现在的陈牛来也没有意义。

    等到了初中,他再表演一个“我是学渣”吧。那样可以磨炼陈牛的熟悉程度。

    至于可能半年就学完学内容,会不会吓到人,时千可不管。

    但对于陈牛来,目前这种速度就很惊人了,他认为自家牛做人时,肯定是个很聪明的孩,随便考满分那种。

    当天,时千哼哧哼哧地用蹄子换着,默写了几行乘法口诀。

    陈牛:“牵牛花你太厉害了!一个都没错。”

    他挺真情实感地羡慕,道:“我背俄文要是有你这么快就好了。不过今天感觉脑子好用了一些,早上学的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大概是因为,他的大脑终于变得“完整”了。

    “哞哞。”

    谢谢夸奖。

    时千客套一句,跑去水边洗蹄子。

    等他回来,陈牛开始了自己的学习,还试图教会时千一些俄文知识。

    然后又想起来自己知道的国际局势,给时千讲讲,可惜没讲完,又扭头学习去了。

    时千跟不上他的俄文进度,毕竟陈牛是学过的人。于是他无聊地自己出了门,去晒谷场找张佩月去了。

    陈牛看着牛出门,还是放下了担忧之心,没有选择跟上去。

    在村里呢,发生不了什么事。

    顶多就是被人念叨两句——怎么把牛放出去了。

    陈牛觉得,如果他变成一头牛的话,可能不会有牵牛花这样快乐。

    果然还是孩快乐,无忧无虑。陈牛埋头继续翻字典。

    时千来到晒谷场时,徐有光也在,还是第一个发现牛的。

    “牵牛花!你又跑出来了?”

    “哞哞。”

    少管我!

    时千理直气壮地贵喊,跑到张佩月身边。

    其他人就笑,张佩月真像得了个孙子,还怪粘糊的。

    张佩月笑着点头:“是我孙子。牵牛花可听话、可乖了。”

    时千声:“哞哞。”

    昨天你老人家还管我喊哥呢。

    徐有光蹲在一边,笑着抓了几粒谷子,放进嘴里嚼。

    嚼碎几粒后,他才道:“够干了,交公粮肯定不会被退回来了,辛苦大伙了。”

    “辛苦怕什么,丰收才好呢,这会儿越辛苦越强!”

    “支书也辛苦了,瘦一圈了。”

    徐有光就道:“都瘦了,回头交完公粮就分粮,大家也吃几顿好的。”

    高兴的声音,在晒谷场传开。

    时千站在一边,也挺高兴。还打起了交公粮的注意,他还没见过呢,也想去瞧瞧。

    可惜还是头牛,干活人家不要他。

    因此到了出发前这头晚上,时千又把蹄子搭上了陈牛的床。

    陈牛:?

    “牵牛花,你又想干嘛?”

    “哞哞。”

    想去看交公粮。

    时千放下前蹄,踩踩脚底下的新草垫。陈牛给他做的,今年的新稻草秸秆,尤带着田野的气息。

    陈牛故意问:“不要新的?”

    “哞哞。”

    牛摇头,在地上扒拉一个“公”字。

    “想去看交公粮?”陈牛趴在桌边认出字来,提出要求,“你把三个字完整写出来,我就带你去。”

    时千刚抬起蹄子想写,反应到不对后很无语:“哞哞。”

    你就教了一个字。

    并提起蹄子,作势要踢陈牛。

    陈牛滚进床里面,闹了一下,才想起来——哦,原来还没教全呢。

    “那回来教你,好好学啊。”

    牛点头:“哞哞。”

    好了啊。

    时千躺回去打个滚,老实睡觉。

    第一天照样是很早,而且陈牛直接爬起来弄了吃的。

    等他吃完,去老太太窗下一声,就去粮仓运粮。

    时千被送到了牛棚,蹭了顿牛犊们的饭。

    时千站在牛犊里,个头显得很高大。

    徐爱刚又把他带到几头一岁多的牛面前,得出结论:“最近吃得不错啊,膘长得真好,明年再过上几个月就能下地干活了。”

    还问陈牛,怎么还不上鼻环。

    陈牛就托辞道:“都快成老太太的宝贝了,还上鼻环,回头得上我鼻子里。”

    等陈牛走了,时千就听到徐爱刚念叨:“牵牛花,你运气好啊,都不舍得给你上鼻环。”

    “要不是得这些老伙计干活,我也想——”

    他话没完,只是抬头看向了牛棚里的一头头牛。

    从老到都有的,有的更是出生起就由徐爱刚看着长大。

    时千仰头,蹭了蹭他:“哞哞。”

    徐爱刚摸摸牛的脑袋,有点儿羡慕:“你生在陈家挺好,你妈妈就葬在那边山上。”

    他伸出,指着远方一座山。

    “你看,那座山叫牛峰山的山,因为像是牛的脊背。”

    时千找到他口中像是“牛峰”一样的山,觉得那座山在附近的山头里最好看。

    等牛吃好了,粮仓那头来人叫,徐爱刚带着牛去套车。

    时千像个乱入的孩,干不着活,看了看拿着旧布擦汗的陈牛等人,溜达到关粮仓的徐有光身边。

    “哞哞?”

    你看什么呢?

    徐有光都快习惯这头牛乱跑了,他低头看一眼牛,叹气一声,表情有些淡淡的伤感。

    轻声嘟囔:“一下就少了一半儿。”

    时千抬眼望去,只见原本满满当当的粮仓,空了一半。没到一半,但也应该有十分之三、四。

    如果他没记错,搬空的那边都是最饱满的稻谷。

    时千虽然没参与劳作,但也是他一路看着收的粮。

    当会到了跟徐有光一样的伤感,叹气一声:“哞——”

    徐有光只感慨一声,而后拍拍牛的头,满是厚茧的关上粮仓的门,转过身:“准备好,马上出发了!”

    时千听到这声,就老实找到队伍最后面的陈牛。

    为了“放牛”,陈牛这个往常前队的,只能落到最后面来了。

    除开赶牛车的,还有很多人都走路,不给牛车增加负担。

    时千就是混进了人堆里面的牛,弄得其他人好奇地追着陈牛问。

    “怎么把牵牛花带出来了?”

    “不会跟丢吗?”

    陈牛道:“你们这么多人,哪里丢得了。而且牵牛花又不是不认识我。”

    “去了城里头乱跑可怎么办?叫别人捉了去。”

    “不是了,我们有这么多人嘛。”

    “太麻烦了,万一在粮仓拉——”

    时千无语:“哞哞”

    我才不会。

    他跑快一点,离开这群话多拿他寻开心的。

    哪晓得前面的牛觉得这头“牛”越来越吓牛,也默默加快了步伐。

    徐爱刚发现不对,朝后头喊:“陈牛!你家牵牛花是不是又害怕了?”

    上回就是这样,搞得慢吞吞的牛群都快了。

    陈牛就大声回答:“不是!我管管。”

    然后跳下车来,装模作样给牛拍两下,又扬鞭子作势吓唬牛。

    时千老实放慢步伐。

    他觉得自己长得不是挺可爱的,绝对牛中“真顶流颜值”,怎么牛哥牛姐们见了他就想跑呢。

    “哞哞——”

    牛牛望路长叹。

    时而笔直,时而弯曲的土路上,队伍开始拉长。

    走出去一截,还遇到其他村交公粮的,队伍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时千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看到人潮如海般出动。

    人潮中有驱赶着牛车的、骡车、驴车的,也有推着独轮车、更有挑着麻袋、箩筐的,在蜿蜒的山道上,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到了上坡的时候,跟在后面的劳力们,就使劲推着车上去,帮吃力的耕牛一把。

    前面大水牛拉的车实在装得多,还有人扛着麻袋包,爬上坡去。

    时千看着都吃力,纳闷:为什么路要修到山上来。

    看到山下被收割完的稻田和地,忽地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题——农民们要留出更多的地方,来耕种,所以宁愿走山上的路,有的路变得弯弯曲曲,也是要避开好田好地。

    走了一段,日头出来,顶着太阳,队伍好像还越来越长。

    时千听到有的人唱歌,鼓舞大家不畏艰难,积极交粮。

    时千仔细听了听,发现水平还真厉害。

    再往前,走了可能有一个时,时千终于“进城”了,看到了县城。

    墙上刷着标语——“中国人有志气、有能力,一定要在不远的将来,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

    时千回头看,看着汹涌的队伍,知道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