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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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到了齐州地界, 风也吹得大了些,车篷晃晃悠悠,那顶盖好似坚持不住, 马上要飞走一样。

    柳素睡得正酣,还着呼噜,以前看他文质彬彬,偶尔还附庸风雅一番,要是我会作画, 肯定要画出他此时窘态, 留作日后消遣。

    他是被我的两只臭脚丫子熏醒的,看他皱着眉头,好像进了鲍鱼之肆,臭不可闻,“李兄,你一个女......怎么不知道注意一下, 比老爷们还猖狂,这还了得, 要是你那未来夫君看到了,不不, 应该, 哪个男人敢娶你, 你让你爹娘怎么安心。”

    真能啰嗦,我把蹄子收回来,盘腿坐着, 又掀开帘子看看外面,风沙肆虐,昏黄阴暗的云卷积着尘土袭面而来,傻头傻脑就这样吃了一口沙子,鼻孔里全是,为难赶车的伙计了。

    柳素好像看到什么好玩的光景,捂着嘴笑个不停,“次奥,你能不能不要笑的跟个娘们似的。”

    我扣了扣耳朵,又把嘴里的沙子往地上吐了几下,“快给点水。”我朝他摆摆手,嗓子眼都糊上了,声音有些砂砾感。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他刚完,就被我瞪了回去,现在我姓李,根本就不是宋家那位公子了,若是他现在开玩笑都记得,以后到了京城,保不齐漏嘴,到时候我男扮女装,哦,不,女扮男装顶替科考的罪名,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更别去提为宋家伸冤。

    我这个身份,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将来为宋家鸣不平的时候,又将如何自处,对于这些问题,我已经无暇思考了,唯一必须要完成的,是考取功名,有机会面圣,宋婉犯下的罪,既然是他皇帝老子判的,也理应由他来洗雪。

    在齐州边界的一家客栈下了马车,我这一抖擞,身上还拍下不少沙子,回头看看赶车的伙计,好家伙,人家蒙头盖脸,武装齐全,难怪一路处变不惊呢,像我这样伸着个脖子迎接肆虐狂沙的,还真是勇气可嘉。

    “客官,你,你要不然先去洗把脸吧。”那店二憋着笑感觉马上就能岔过气去,鼓鼓的腮帮子,偷偷摸摸躲着回避我的眼神,我糊里糊涂的回头,正好看到同样表情的柳素,大堂正好有个水盆子,我几步跨过去,一低头,妈呀,见鬼了!

    盆子里的那人,蓬头垢面,头发被吹的炸了起来,脸上黑糊糊黄漆漆的,鼻孔周围都是土,眼圈更是了不得,嘴巴一咧白森森的吓人。

    柳素见状,连忙解释,“不怪我,真不怪我,马车上我就想跟你来着,刚起了个头,就被你吓回去了,你赶紧洗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先回房了,你先洗洗,李兄,不急不急!”

    次奥,老子丢人丢到齐州来了。

    齐州民风朴实,店二烧了壶水,顺便给我送来俩大饼,是赠送,不收钱,这样的好店家,真该来他几沓。

    傍晚时分,我跟柳素在大堂里吃饭,外面又进来几个书生面相的,锦衣玉缎,品相极好,前头那人剑眉星目,器宇不凡,左手边圆圆的肉脸,看上去很好相处,右手边的略微清瘦了些,两腮稍稍内陷,他们三人大约是一起的,一进门前头那人眼睛便朝我们这桌扫来,柳素对他微微点头,都是考生,彼此心知肚明。

    次奥,这么多跟我抢状元的,我狠狠咬了一大口饼,又呼噜呼噜把碗里的胡辣汤喝光,抬眼看着在跟掌柜的客套的那三人,他们话很客气,谈吐举止像是大门大户的,出行所带人马又未免显得有些气,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目送他们上楼,柳素沉声道,“李兄,这几个人来历不明,尽量少跟他们接触。”

    这倒是实话,柳素看人一向很准,我警惕的看向门外,除了风,再无旁的什么进来。

    入夜有些热,前些日子,不知怎的,我胸口总是发闷,涨涨的,刺痛,难不成我受了什么内伤,从外面看不出来,大限将至,我长叹一声,只觉得老天对我们宋家着实不公平。

    后来前面便像破土的嫩芽,蹭蹭长了起来,这可吓坏我了,苏绣没跟我过这是什么情况啊,法华寺的和尚们胸前可没这玩意,倒是普贤寺的尼姑们,个个都是这个状态,我有些懵,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不是内伤,竟是老子的春天来了。

    我是该顺其自然,还是把他们裹起来,裹起来会不会阻碍它的生长,次奥,我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要为这种琐事伤神,可悲可叹。

    我把剩下的衣服都穿上,踢着鞋便下楼去了。

    掌柜的已经去睡觉了,只留下店二一人在柜上,昏黄的灯光下,他睡得正好,偶尔皱皱眉头,伸手赶赶苍蝇蚊子的。

    我把脸凑过去,刚要话,那人突然睁开眼睛,我看到他大大的眼睛里有两个我,散着头发,穿着白袍,有恃无恐。

    店二魂都没了,惊得嘴长大,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看他这样怪着急的,于是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二哥,你魔怔了。”

    “客官,你当真要吓死的了。”他腮边嘴角抽搐了几下,勉强笑出声来,此时却离我远远的,“客官,你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下来干嘛?”

    我摸索了几下胸前的衣服,够厚实,前面那俩柿子到看不出来迹象,“二哥,我得劳烦你个事。”我蹭了蹭脚后跟,大夏天的,蚊子太多,腿上脚上都被咬出包来,早知道,应该问李盈盈要回那个香包,等考完再还她。

    “客官,您尽管。”店二十分客气,可能他也想知道这个时辰下来的人,能有什么大事,非得这个扮出来。

    我跟他明了来意,又多给了一些银两,他自然高兴的答应了,只是着要明天一早铺子开了门买了给我送上去。

    后来不知怎的,我在他旁边跟着睡着了,也许是他哈欠连天影响到我,就着那昏昏摇摇的烛光,我俩一个趴在柜左侧,一个趴在柜右侧,呼呼大睡起来。

    睡意正酣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些声响,声音不大,倒有些鬼鬼祟祟的嫌疑,自从宋家破败,我这遇到点事情就慌里慌张,只觉得是来抓我的,我不敢动弹,趴在那里继续装睡。

    有些脚步声很轻盈的上了楼,等大堂稍微安静了些,我眯着眼睛四处量,果然都上去了,柜子上的簿子都被翻开,开那页正好登记着我跟柳素的名字,好像还有今天那三个人。

    次奥,不会这么巧,是来抓我的吧。

    也不大可能,要是抓我,官兵不会这样悄无声音,不弄出点声响,不像他们作风。

    可是,别连累了柳素,想到这,我脱了鞋子光着脚,跟猫一样上去了,那几个人好像走错了路,我闪进柳素房间,先捂住他的嘴巴,憋得他差点没喘过气来。

    他惊恐的看着我,刚想来一番孔孟之道,教训我一顿,我指指外面,压低声音道,“外面有坏人。”然后嘘了一声,领着他出了门。

    二楼房间很多,我摸进一间空房,黑漆漆一片,看簿子这间房应该是没人住的,我回头轻轻合上门,准备去柜子里躲一下,柳素拉住我,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怎么了,再墨迹就没命了。”我不敢声张,却有些着急。

    “你藏床底下。”我指了指那边,照旧往柜子那里走去。

    “什么人!”

    次奥,不是没人住吗,这一声底气十足的呵斥,分明就是个大男人。

    我跟柳素一前一后扑过去,一人捂住他的嘴,一人压在他身上,我骑着他,一边紧张,一边安抚道,“兄弟,兄弟,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

    次奥,好像半夜进他人房间的,十个有九个不是好人。

    “这样,你别吵吵,我们放开你,怎么样。”

    那人考虑了一番,似乎觉得在理,于是点点头,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黑灯瞎火的,我着实看不清他的脸,刚摸着好像身形不错,肥瘦正好,“你们两人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做什么?”

    咦?难道还认识我们?

    我刚要趴过脸去看看,却被柳素一手拉住,“李兄,注意你的身份。”

    咳咳,好吧,有时候我真的忘了自己是个女的。

    柳素抱了个拳,“不好意思,多有得罪,实在有难言之隐,还请海涵。”

    床上那人没再多什么,外面的搜捕声渐渐靠近,我连忙跳下床,朝着那柜子奔过去,还不忘嘱咐柳素,“藏床下,藏床下!”

    那男的一脸震惊,只看着我俩一个进了柜子,一个躲到床底,就在此时,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了。

    阿弥陀佛,佛祖显灵,保佑我们两个平安渡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