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板砖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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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高月,夜风徐徐,李寻独自走在灯光阑珊的琉璃厂街头,他猜想着安琪的来头,以及寻找生肖梅瓶的最终目的。

    李寻并不认为这仅仅是一场古玩交易,他猜测在交易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其他秘密或阴谋。

    刚刚结束的晚餐有太多疑点,譬如躲在屏风后面的那个人是谁?他为何对自己选择避而不见,是迫于某种压力,还是在故弄玄虚,两种可能性似乎都存在,可偏偏自己又抓不到可靠的证据。

    此时,李寻心中生出一种直觉,琉璃厂将要经历一场大的浩劫,而这场浩劫的发动者应该就是安琪,或许是她背后的操纵者。

    与其想着不靠谱的满汉全席,不如端稳中的炸酱面。

    这是李老爷子生前经常对李寻讲的一句话,话糙理不糙,李老爷子是告诉李寻不必为没发生的事情欣喜或悲伤,做好眼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李寻一咬牙,决定还是先将吴云山要的玉壶春瓶出,然后再去调查生肖梅瓶的秘密,可一想到五云山三个字,他顿时觉得头大了一圈。

    李寻掐指一算过了今晚,距离五云山取货仅有三天时间了,他一面痛恨吴云山不守时,一面又在责怪自己,为何当初找钢哥借钱的时候不多争取几天时间,反而逞能缩短还款时间。

    正值惆怅之际,一股微凉的夜风袭面而来,吹得他双眼发涩,忍不住揉了几下,双眼竟变得越发湿润,以至于自己都分辨不出是不是哭了。

    李寻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湿润,停在原地转了转脖子,就在这时,他眼中的余光发现身后影影绰绰有人尾随。

    “不好,被人跟梢了。”李寻握紧拳头,但并未直接转过脑袋,他怕自己惊到了身后那人。

    李寻佯装什么都没发生,故意三步走两步摇,装作一副微醉的样子,从而麻痹身后的跟随者,以便增加捉住他的可能性。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几米后,李寻察觉到前方有个转角胡同,他决定在那将其扑倒在地,然后痛打一顿,最后再好好审问他的来头。

    李寻拖着步子进入了胡同,他从地上捡起了半块砖头,躲在胡同转角的黑暗处,静静地等待尾随者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寻将砖头举过头顶,积攒着力量。

    随着一道黑影滑过,李寻起砖落,扎实的感告诉他,这一砖刚好拍在了尾随者的脑门上。

    “哎呦,我的亲娘老爷,疼死我啦。”尾随者抱头倒地,痛苦地呻吟着。

    李寻乘胜攻击,举起砖头准备再狠狠地对尾随者补几下,谁料那人眼疾快,正当砖头拍到他的后脑勺时,竟一个转身躲了过去,而李寻因重心不稳重重地跌倒在地。

    “我的砖头呢,今天大爷我非把你的脑仁拍成豆腐脑。”李寻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着砖头。

    “慢着,李寻?你拍我干嘛!”尾随者一捂头,一抓住李寻的领口。

    此时,李寻借助屏幕发出的微光,方才看清了尾随者的面貌。

    李寻哭笑不得大叫一声:“哎呀,原来是牛犇兄弟啊,我还以为你是安琪派来的马仔呢,怪不得刚才听你那句吆喝声觉得耳熟呢。”

    “不是我还能有谁啊,你下可够狠的,哎呦,疼死我了。”牛犇痛苦呻吟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对不住啊,兄弟,天黑真没认出来你,不然怎么会拍你。你为啥跟在我后面呢?”李寻搀扶着牛犇,口中不停地道歉。

    “唉,我刚从场子里玩了几把出来,当走到琉璃厂大街的时候,发现前面有个人影鬼鬼祟祟,于是我就悄悄尾随在他身后,可谁知道竟然遇到你了,还被你莫名拍了一板砖,刚才那人是你吗?”牛犇对着李寻忍痛骂道。

    “我刚从全聚德出来,压根就和你走的不是一条路,怎么会遇见,我看你就是瞎编,你就是成心尾随我,谁知道你究竟想干么!”李寻坚持自己的判断,扶着牛犇往聚古斋方向走去。

    “真没骗你,那个人好像喝了半醉,看你的步子好像也喝了不少,两人的步子很是接近。所以,我可能刚刚跟丢了那个人,然后又以为你就是那个人,所以才会跟着你。刚才有几段路很黑很曲折,也不能全部怪我啊。”牛犇口中嘟嘟囔囔地推断事情的前因后果。

    李寻听到牛犇这般辞,变得半信半疑:“好啦,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下不为例啊。”

    牛犇一把推开李寻,愤愤地骂道:“好你个李寻,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忘了是你打的我,居然还好意思下不为例,你得赔偿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李寻打断牛犇的话,一把将其紧紧搀住,打趣般:“听你这么,我就放心了,至少证明我刚才那一板砖没把你的脑袋拍傻。”

    话音未落,牛犇抡起拳头对着李寻腹部猛击一拳,顿时,李寻痛得龇牙咧嘴,但他自知理亏,所以并未发火,而是默默忍受着。

    这时,俩人都有了受伤的地方,于是变成了相互搀扶的难兄难弟,缓缓地朝聚古斋移动。

    数分钟后,李寻和牛犇到达了聚古斋,俩人如同没有骨头的烂肉一般,半躺在太师椅上喘着粗气。

    片刻后,李寻从柜台的抽屉里翻出医药箱,笨拙的为牛犇清洗头部伤口,并对其做了简单包扎。

    一切搞定之后,李寻点燃一支烟,重新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多亏了你爹今天把你逐出家门,不然让他知道了我拍了他的宝贝儿子,那还不得跟我拼命啊。”

    牛犇猛然一惊,身子坐得笔直,阴阳怪气地:“你一我爹,我想起来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我刚才跟随的那个人好像就认识我爹,不对,还认识你爹呢,我听到他叫名字了。”

    “哦,其实也不必大惊怪,琉璃厂的老板们不都相互认识嘛。”李寻不以为然地。

    “但直觉告诉我,那个人指定有问题,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在赌桌上都是靠直觉下注,有时候一会儿工夫就能赢个千儿八百。”牛犇一提到赌桌,立马变得精神抖擞,忘记了头顶有伤的事实。

    “既然这么准,那咋还输到偷牛爷的古玩去换钱的地步呢?”李寻点燃一支烟,缓缓地抽了一口。

    牛犇拍着桌子责怪道:“没你这么聊天的,打人不打脸。再我拿的都是自家的货,也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一提起这事我就恨我爹,就为了几个破盘子烂碗,居然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他亲儿子轰出门来,你这都叫什么事吧。”

    李寻弹了弹烟灰,轻飘飘地:“这算轻的了,如果换作是我爹知道他儿子把家里的货拿去借高利贷了,肯定会毫不软的扒我一层皮,你就知足吧。对了,你把牛爷的什么宝贝给卖了,给我听听呗,反正今晚你也进不去家门了,待会跟我睡去得嘞。”

    牛犇囧然一笑,流露出一副孩子气的懵懂,憨声憨气地:“其实也不算啥宝贝,都是件瓷器。我记得有一件颜色和青苹果差不多的梅瓶,还有一件是个灰不拉几的黑瓷碗,以前听我爹好像是喝茶用的。”

    李寻听完牛犇极不专业的描述,心中已经猜想出那两件物品具体是什么了。第一件应该是康熙时期的朗窑绿梅瓶,苹果绿釉是它最大的特点;第二件应该是宋朝的黑釉建盏,一种专门用来饮茶斗茶的茶盏。

    这两件物品虽算不上绝世奇珍,但也都是拿得出的上等货。想到这里,李寻顿时理解牛爷为何大发雷霆了。

    “都是好东西,有钱还是赎回来吧。钱庄里的那帮人都是大老粗不识货,留在他们里,早晚糟蹋了。”李寻将烟头用力按灭在烟灰缸内,端起桌上的茶壶准备泡茶。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等我爹拿着钱去赎货的时候,才得知那两个物件被铁拐强买走了,哎,怪我没遵守时间约定。我爹没能赎回货,所以才对我火冒三丈,你至于吗?”

    李寻苦笑着:“铁拐强还真会见缝插针,他一直想占聚古斋的便宜,可从未能得,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捡了牛爷的漏,真是稀奇啊。”

    “下次逼急我,直接把他那件画着几头牛的瓶子给卖了,看他能把我怎么着!”牛犇愣着脖子,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

    “什么!画着牛的瓶子?是不是一件青花的梅瓶?”李寻全身犹如过电一般,中的茶具差些摔在地上。

    李寻在心中盘算道,牛爷果然有一件生肖梅瓶,到底是老奸巨猾,平日里竟只字不提,今天多亏了他儿子漏了嘴,否则不知何年何年才能得知此事。

    牛犇不屑地笑:“没错,就是那么一个破瓶子,我爹整天当成宝贝供着,我想看一眼都得求他半天。你至于这么激动吗?快给我口热水喝吧。”

    “茶来了,心烫啊。”李寻为牛犇倒满一杯茶水,笑着“我平时最喜欢梅瓶,所以,一听到梅瓶难免有些激动,咱们快喝几口水吧,时间不少了,早点跟我回去歇息。”

    “我是夜猫子,睡不着,你给我点钱,我再去场子混半宿。”牛犇着将掌伸了过来,嬉皮笑脸看着李寻。

    李寻轻叹一口气摇摇头,掏出钱包清点自己的钱财,正考虑着该给他多少,忽然,牛犇将钱包抢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里面的几张百元大钞。

    随即又将钱包塞给李寻,大摇大摆往门外走去,他走到门外时,回头喊道:“这钱就当是你赔我的医药费了,如果今晚我赢了,就还给你,否则就算了吧,所以,你一定能要求菩萨保佑我多多赢钱。”

    罢,牛犇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窜出了店,逐渐消失在混沌黑暗的琉璃厂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