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程开元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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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早晨一上班,厂关的职工便如偷偷溜进瓜田里的猹。



    哇!好多好多大瓜啊!



    吃了这个吃那个,吃完那个回味这个。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嗯——听玩的挺花?



    花!玩的真特么的花!



    正常来,这么多猹溜进瓜田里吃瓜,举着叉子的闰土们早就该出现了。



    但直到上午下班,也没见纪监的干部带队来检查和巡查,听都去办案了。



    “王露,好巧啊——”



    财务处的李红娜端着饭盒排在了王露的身后,轻拍她肩膀打了声招呼。



    王露还没回头呢,嘴里便来了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嘿——是我!”李红娜笑着招呼道:“什么呀你就不知道啊。”



    “什么我都不知道——”



    王露回头看了看她,面有不耐,但还是喘了口气道:“是你啊,吓我一跳。”



    “青天白日的,咋地了?”



    李红娜好笑地揶揄道:“做啥亏心事了,这么紧张?”



    “,是不是想你对象呢?”



    “去你的——”



    王露白了她一眼,跟着队伍往前走,边走边道:“我什么都没想。”



    “我不信,你心里有事。”



    李红娜笑嘿嘿地声询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啊,你可就在保卫组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王露转过身去不想搭理她了,今天一上午遇着谁都跟她打听这个。



    她是在保卫组上班,可不在



    你要比其他处室知道的多一些,吃更多的瓜,这也是有的。



    至少她能吃到第一的瓜,还是保甜的那种。



    可你让她在这,或者谁问就跟谁,那就是把她当傻瓜了。



    一上午主动跟她旁敲侧击的人,不都是抱着这个心态嘛。



    谁不知道王露找了个好对象,借着关系进了保卫组,还是综合办那样的清闲部门。



    保卫组的人天生与其他部门的人绝缘,就算是同事之间,也少有公开的联系。



    尤其是几个业务部门,保密性质比较高,其他处室的人想要获取第一消息,还真是不容易。



    可知道王露的人都了解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的,有啥啥。



    今天主动搭讪的,多半是欺负她口快。



    但有句话的好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王露只是接触的事情少,没多少心眼子,不是真的傻,也不是没心眼。



    跟李红娜认识纯属巧合,那时候还没有联合储蓄银行,没有工资月底进账户一呢。



    财务室发工资,发票据,两人都是年轻姑娘,有一次事情就认识了。



    李红娜倒是没把她当傻子,只是凑巧遇见了,没当回事地问了出来。



    这会儿见王露谨慎的很,便笑着捅了捅她后背,凑近了轻声道:“一会儿给我啊——”



    “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王露回过头,却见李红娜正在给她用眼神示意周围好奇的目光和竖起来的耳朵。



    但见她看过去,那些人纷纷转移了视线,扭过了头,装做无所事事的样子。



    “嘻嘻——”



    李红娜捂着嘴偷笑,气的王露翻了个白眼。



    李红娜用里的饭盒怼她的后背,王露则很是不耐烦地往后拱了一下。



    两人玩闹着在窗口打了饭菜,往餐桌那边走了过去,留下一路偷听的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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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啊。”



    李红娜咬了一口白菜,前倾着身子声问道:“她为啥要跟张士诚啊?”



    “什么为啥?”



    王露不解地看了对面一眼,低头吃了口馒头道:“这有啥好为啥的?”



    “别打岔——”



    李红娜瞪了她一眼,解释道:“我问的意思是胡艳秋图意他啥啊!”



    “你不知道?”



    她挑了挑眉毛,讲道:“胡艳秋家里条件可好了,爹妈都是有能耐的。”



    “而且我还听啊——”



    故意的,李红娜放低了音量,给王露解释道:“管委办的敖副主任跟她妈是同学关系,平日里可照顾她了。”



    “真的假的?”王露咬着筷子瞪大了眼睛,问道:“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才回来厂里多久,知道个啥。”



    李红娜抬了抬眼眸,介绍道:“她比你早来的,跟你的情况差不多,都是没上大学。”



    “敖副主任对她的照顾可不一般。”



    到这里的时候,李红娜还颇为嫉妒地抿了抿嘴角,道:“那个时候她在委办就负责招待工作,竟是伺候领导的活儿。”



    “你就吧,没有人照顾着,她能凑领导跟前儿去?”



    “没太明白——”



    王露微微摇了摇头,眨着的大眼睛尽是纯洁的目光。



    李红娜被她看的也是好无奈,叹气道:“我忘了,你们都一样。”



    “呼——”



    王露前面的话没听懂,但后面的这一句听懂了,有点生气了。



    李红娜却是扯了扯嘴角,嗔着笑闹道:“又没你别的,是你们的出身和环境。”



    “我跟她不一样——”



    王露嘟了嘟嘴,随后低着头一边吃饭一边强调道:“我比她聪明多了。”



    “还是的吧——”



    李红娜凑近了,笑着道:“我就知道你听懂我那个问题了。”



    “你就,敖副主任给她接近领导的会,是让她往上爬的,不是往床上爬的”



    “咳咳——咳咳咳——”



    有点接受不了李红娜超纲的话题,王露一口汤卡在嗓子眼,差点呛死。



    “眼泪都呛出来了——”



    她娇嗔着瞪了对面的李红娜一眼,不满地道:“就知道胡八道。”



    “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啊!”



    李红娜好笑地从兜里揪了一嘎卫生纸递了过去,却是被王露拍开了。



    她自己掏了绢擦眼睛,嘴里则是抱怨道:“管管嘴吧,咋啥话都呢。”



    “这有啥的,”李红娜好笑地道:“我就不信你跟你对象没有内个。”



    见王露疑惑地看过来,她补充道:“你别告诉我,跟赵雅军连嘴都没亲过!”



    “也忒保守了吧——”



    再见王露瞪她,李红娜看出来了,这俩孩子是真没亲密接触过。



    要有,也就拉拉罢?



    “我没你,她呢。”



    李红娜笑着拉了拉她的,随后继续吃饭,嘴里也不闲着。



    “怎么了,大家都在,她做的出来,还怕人家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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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是什么原因?”



    敖雨华撇了撇嘴角,低眉垂眼地道:“家庭条件越好的姑娘越好骗。”



    完这一句,她又看向了李学武,玩笑似地问道:“是不是这么回事儿,李副主任?”



    “我哪儿知道去,”李学武抬起头,愣目愣眼地道:“咱也没那个经历,我爱人都是组织介绍认识的,以前都没自己处过对象。”



    “真的假的?”卜清芳怀疑地看着他,道:“瞅你这样可不像。”



    她打量着李学武,念叨着道:“身高八尺,幽默风趣,能缺了女孩子喜欢?我不信。”



    “瞧瞧——”李学武脑袋一歪,正经地道:“越是我这样外向的,越找不着对象。”



    “再了,您不能我现在。”



    他指了指脸上的疤瘌道:“我现在还变丑了呢,以前可俊了。”



    “只是吧,那个时候年轻,岁数不懂事,光顾着学习了,哪有时间处对象啊。”



    “真的?真没处过对象?”



    敖雨华怀疑地看着他,有些不信地问道:“不是有人传,文艺宣传队的那谁,是你以前的对象嘛。”



    “您信这个啊——”李学武好笑地道:“我俩只是高中同学,住得近而已。”



    “有时候赶上了,同学们就起哄我俩是两口子。”



    他撇了嘴角道:“那时候,同学瞎胡闹,传着传着就跟真事了似的。”



    “其实我俩的关系最纯洁了,见了面都不怎么话的。”



    “那怎么还帮了忙了?”



    敖雨华挑了挑眉毛,示意了一桌子的处级干部,好笑地问道:“大公无私?”



    正因为包间里都是同级别的干部,所以大家起话来没有太严苛的顾忌。



    互相之间那点事彼此都清楚,闹一闹并没有什么关系。



    “你要大公无私,我也不能强调内举不避亲。”



    李学武笑呵呵地解释道:“只能遇巧合赶上了,用谁不是用呢。”



    “这倒是实在话,”韦再可点点头,道:“李副主任真就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犯迷糊,不像哎,不了。”



    “呗,我们正想听听呢。”



    卜清芳逗事似的,扫了他一眼讲道:“我们都跑偏了,正聊着这个事儿呢。”



    “多了没意思,”韦再可示意了对面的敖雨华讲道:“雨华同志心里不定坳头着呢。”



    “我倒是没啥——”



    敖雨华吃得了饭,撂下筷子叹了口气,道:“就是她妈那边觉得不太好意思,我自己也觉得怪难受,怪可惜了的。”



    “你她自作自受吧,年龄还那么,”她摇了摇头,道:“你要她可怜吧,她做的那些事还够招人恨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



    韦再可总结了一句,示意了李学武这边问道:“你们那边打算怎么处理啊?”



    “不知道,谷副主任负责呢。”



    李学武撂下筷子,用绢擦了擦嘴角,淡淡地道:“我的意见是按原则处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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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可怎么办呦!”



    李学武终究是没躲过去,敖雨华中午凑到饭桌这边来是有目的的。



    还能是什么目的,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的态度呗。



    虽然在饭桌上他已经强调了自己的态度和意见,可奈何终究是关系和人情。



    要他在红星厂的身份和形象,是很少有人来他这里讲人情,面子的。



    但还是有特殊情况。



    因为能被他接待的,很少很少是人特殊,往往是情况特殊。



    “你听我,到这来了,咱们就好好话,能尽力的我绝对不含糊。”



    敖雨华带着一位中年妇女到了门口,听见对方的话赶紧给打了个预防针。



    瞧见李学武的秘书彭晓力眼神不对了,她真想领着同学回去了。



    只是多少年的关系了,早就牵扯在了这里,哪里好不管就不管的了。



    底下怼了一杵子,让胡艳秋的母亲精神精神,别在这里耍无赖,否则要起反效果了。



    胡艳秋的母亲也是到了关系门口了,知道从这里听到的基本上是她闺女的宣判结果了。



    只是消息还没等到,话都还没谈呢,想起闺女的情况,不禁是悲从中来。



    可再多的眼泪,敖雨华的一杵子也给怼了回去,这会儿只剩下浓浓的悲苦和哀怨了。



    “敖副主任好——”



    彭晓力倒是很客气,微笑着打了招呼,同时也打量了她带来的人点点头。



    敖雨华拉着同学裴晴的胳膊,给彭晓力点点头,问道:“李副主任在呢吧?”



    “是,也是刚刚回来。”



    彭晓力滴水不漏地回了一句,领着她们往办公室这边走。



    其实李学武哪也没去,中午吃得了饭,从食堂回来后在休息室躺了一会儿。



    这会儿也是刚洗了把脸,桌上的茶还没喝到嘴呢,便听见了门口的对话声。



    刚刚彭晓力来叫他的时候已经汇报过了,敖雨华打来电话,问在不在,有事情要。



    他哪里不知道对方要什么,彭晓力是不能拦着敖雨华的,对方问了,便也就安排了。



    就这么个时间差,对方便带着人直接登门了,可见是一个部门的,关系处的真的很好。



    李学武是听见门口话声便迎了出来的,双方在办公室里撞的面。



    敖雨华同李学武都在委办担任副主任,属于同部门同事关系。



    虽然按职级两人都是副处级,职权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敖雨华聪明会办事,以前汪宗丽在的时候,她和李学武的关系可没有汪宗丽亲近。



    但到头来呢?



    汪宗丽左右逢源的工夫不到家,站错了位置,一板子下来人就见不着影了。



    反倒是她实实在在,任劳任怨,同李学武坦诚相交,真就有了较为信任的关系。



    这会儿带着同学过来,真就要了这个面子,也是出于无奈,否则怎么舍得呢。



    “李副主任,这是我同学裴晴。”



    一进屋,互相招呼过后,敖雨华便主动介绍道:“就是胡艳秋的母亲。”



    “哦,哦,知道了,坐。”



    李学武招了招,示意两人来到沙发这边就坐,他这是要接待的意思了。



    裴晴也是干部,自然看得出李学武表情上没有明显的不耐烦或者其他情绪,心里稍稍稳定了一些。



    敖雨华心里却是没有底的,这李学武是关里出了名的沉稳。



    你要从他表情上看出什么文章,那是一点都不靠谱。



    只是都到这了,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了。



    不过李学武这份不冷不热的态度明还有的谈,真要热情起来就等着听信儿吧。



    听什么信儿?



    听通知家属缴纳子弹费的信儿。



    不多,多少年都一个价,五毛。



    彭晓力给两人摆了热茶便出去了。



    虽然领导接待的是女同志,但有敖雨华在,不需要他在场充当np。



    “李副主任”



    “嗯,我知道你们来的意思。”



    李学武看得出两人为难的表情,这都写在脸上了。



    刚刚沉默的半晌,两人没出来的话其实都已经完了。



    “我也是实在为难了。”



    敖雨华拉了拉同学的,解释道:“跟我哭了几场了,我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李副主任您好,”胡艳秋的母亲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哽咽着道:“艳秋给组织添麻烦了。”



    “嗯,不能这么,不是麻烦的问题。”



    李学武缓缓地点了点头,纠正了她的话,强调道:“虽然她年龄,但已经参加工作,是红星厂正式的职工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



    裴晴用绢抹了眼泪,主动解释道:“我是来看看孩子的,不能给组织添麻烦。”



    “还是责任的问题,好吧。”



    李学武听着对方有意往组织纪律上扯,眉头微微一皱,态度明确地道:“就事论事嘛。”



    “是谷副主任找的我,”敖雨华拉了裴晴的,主动解释道:“看看怎么妥善处理。”



    她看了一眼同学,示意对方不要着急,这才给李学武道:“我跟谷副主任的是,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唉——”李学武长叹了一声,抬挠了挠眉毛,道:“我也是很为难啊。”



    “这个案子的情况我不你也知道,”他讲道:“我是回避了的,实在是不好什么。”



    完这一句,李学武又问道:“工作组什么时候下来,有消息了吗?”



    “我不清楚,应该快了。”



    



    敖雨华心里一个打颤,明显能感觉到同学的里一紧,可见她也是担心了。



    因为涉及到了管委会班子成员,在工作组刚刚结束调研后就出了事,上面也很不满意。



    红星厂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问题调查清楚的,工作组下来可不会等人。



    这段时间很宝贵,对于谁来都是一样。



    早晨的一个个大瓜都有谁,谁都清楚。



    继续王自健、张士诚和师弱翁相继被带走以后,消失了六个多月的胡艳秋被找到了。



    谁都没想到的大瓜是,委办主任丁自贵主动投案,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这些瓜都不算什么,最厉害的是程副主任也被牵扯到了。



    程开元是管理层,这件事的影响力太大了。



    “我跟李主任沟通了一下。”



    李学武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他的意见是按照组织原则处理。”



    “我呢,给他介绍了一下实际的情况。”



    他的话完,明显看得出两人的脸色变了,不过随后的话也给了两人希望。



    “这个孩子的问题啊——”



    李学武迟疑了一下,道:“不能胡艳秋年轻不懂事,组织纪律淡薄就能遮掩过去的。”



    “是,就事论事,”敖雨华按住了裴晴的,给李学武讲道:“我带着胡艳秋的母亲过来,也是想稳妥地把事情处理掉。”



    “咱们都是同事,维护红星厂这块牌子是共同的目标不是?”



    “嗯,领导较为在意的也是这个。”



    李学武点点头,道:“昨天胡艳秋非要把我叫过去才交代,我听着也怪难受的。”



    “呜呜——”



    见李学武如此,裴晴便忍不住地哭了起来,为闺女,也为这件事。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好好地处理。”



    敖雨华一边安慰着同学,一边讲道:“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成长的过程。”



    “胡艳秋的情况比较复杂,”李学武端起茶杯道:“她还涉及到了保密的问题。”



    “能是什么情况吗?”



    这会儿裴晴也顾不上哭了,就要话,却被敖雨华挡住了。



    这件事由她问出来,比裴晴问合适一些。



    李学武并没有防着她,坦诚地解释道:“在管委办负责接待工作期间,胡艳秋利用职务便利,将一些听到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核心问题?”



    敖雨华微微皱眉,讲道:“我真不知道这件事,那我也是有责任的。”



    “是谈判的事,与外商。”



    李学武没有给敖雨华讲是不是核心问题,也没有判定她有没有责任,只是讲了事实。



    裴晴一听如此,心彻底凉了,这个时候,涉及到了外商谈判,哪儿有简单的事。



    她只恨闺女真是傻,傻到家了,这种事也敢往外的?



    “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



    敖雨华的心也有点慌,知道这件事有可能牵扯到她,没想到这么的严重。



    “有区别吗?”李学武看着她反问了一句,见她闭上了嘴,这才讲道:“她把消息给了张士诚。”



    “也就是,”敖雨华皱眉道:“是张士诚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这些事情?”



    李学武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敖雨华。



    他不回答,敖雨华和裴晴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好一会儿,只等两人渐渐地希望破灭,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后,他这才道:“张士诚供述,每一次信息的泄露,他都给了胡艳秋一笔钱,他胡艳秋知道他把消息泄露给了谁。”



    “呜呜——”



    裴晴知道了,她知道了刚刚李学武沉默的半晌是什么意思了,也知道红星厂叫她来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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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局,又见面了。”



    李学武早早地下了楼,等在门前,一定对方的车队进院停稳,他便迎了上去。



    杨骏从车里下来,见着李学武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他同李学武握了握,道:“我是真不想回来啊,你们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您是老组织了,”李学武淡淡地一笑,道:“我相信您一定能解开这道难题。”



    “你相信我啊?”



    杨骏松开了握着的,撇嘴道:“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他示意了同车下来的周泽川道:“你们都认识,介绍免了,咱们就甭在这客气了。”



    “你们李主任呢?”



    “不听听情况汇报吗?”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示意了身后的保卫楼介绍道:“这个案子的主要人员都在这了。”



    “有啥好听的,烂糟事。”



    杨骏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边往主办公楼走,一边道:“你当听故事会呢?”



    “就你们厂里这事啊,在我们那一根烟能一晚上。”



    他长出了口气,道:“算了吧,妥善处理吧,早点解决,早点过年。”



    “总不能让你们厂过不了年吧?”



    “那我先代表我个人谢谢您了。”



    李学武脸上有了笑意,主动敬了烟道:“我是真怕您记我的仇,再不来红星厂了。”



    “嗯——”杨骏由着他点了烟,嘴里嗯了一声,吸了一口后点了点他道:“事是事,仇是仇,你坑我那一下,我永远都记得。”



    “那今晚我摆酒赔罪。”



    李学武笑着道:“为了表示诚意,我一定陪您喝到满意为止。”



    “这是你的啊——”



    杨骏点了点他,笑着拍了他的胳膊道:“自己挖的坑自己填,这滋味不好受吧?”



    “挖坑什么的,我不懂。”



    李学武笑着陪他上楼,嘴里强调道:“我就知道团结一心才能创造辉煌,红星厂的辉煌来之不易。”



    “看来你还是有思想觉悟的。”



    杨骏抽了一口烟,迈步往楼上走,边走边道:“领导也是这个意思,你们要珍惜。”



    这句话他同李学武了一遍,到了楼上李怀德的办公室,他又同李怀德了一遍。



    李怀德的办公室,负责案件的谷维洁也在,杨骏和周泽川进来以后双方没怎么寒暄。



    相处了快两个月,有啥好寒暄的,见面不尴尬就不错了。



    “领导的意思其实你们也能感受得到。”



    杨骏看了老李和谷维洁,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厂又是上了名单的,对吧?”



    “我呢,真想快刀斩乱麻,”他很是坦然地讲道:“在这儿的两个月我可以用不满两个字来形容。”



    “因为这个坏蛋坑了我一把,回去后招老笑话了。”



    他指了指李学武,就这么讲了出来:“没辙,谁让你们厂是领导的宝贝疙瘩呢。”



    “就算我摊上了,算我倒霉。”



    他这话让屋里众人面面相觑,做服务的栗海洋看了一眼风淡云轻的李副主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还得是偶像啊,不出则已,一出必然是大招。



    谷维洁看了一眼老僧入定的李怀德,作为案子的负责人,主动开口问道:“杨局,您的意见是”



    “甭我的意见了——”



    杨骏坐直了身子,弹了弹里的烟灰讲道:“我一下车就上来了,汇报都没听。”



    “泽川同志也在这,你们吧。”



    他这话里有话,没听李学武的汇报,没见当事人都是他故意的。



    而且负责纪监工作的周泽川没有就地展开工作,被他带来先跟厂里沟通,也是一种态度。



    什么态度?



    就像他的那样,谁让红星厂是领导心里的宝贝疙瘩呢。



    按照正常的组织程序,周泽川已经开展工作了,人要接,了解情况,听取汇报以后,就要对程开元展开谈话了。



    可是现在,因为有着杨骏的主动,明显是带着领导的意志来的,等着看红星厂态度呢。



    这件事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



    本来嘛,程开元这一系出事,杨骏已经提桶跑路了,红星厂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老李这边较为被动,因为老程的事事发突然,纪监那边也是正常开展行动。



    年底收是工作流程,谁都不出李学武跟王自健,或者张士诚有仇的道理。



    当然了,你也可以李学武跟师弱翁有点矛盾,但也不至于拐这么大的弯。



    都这个时候了,案子进行到这里,谁都不会再纠结案子的起因。



    因为这种事越早处理越恰当,真拖到孩子的问题爆发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要不然你以为老李为啥后怕,自己在房间里琢磨了那么久。



    老程这一下可给他恶心了个够呛,他要剪除掉老程的刺头,这一次必须比李学武主动。



    也正是因为如此,上面才会觉得是老李搞出来的事情。



    现在问题的核心矛盾不在程开元那了,而是上面和老李之间的诉求矛盾。



    上面是想问问老李啥意思,马上晋级了,对班子成员的调整和补强有意见就提,别整没用的。



    老李真没有拉硬的心思,可气氛不知不觉都烘托到这了,他要是不提上面会以为他神经病,没事找事。



    可要是提了,这个锅就真得他来背了,属于黄泥掉裤裆里了。



    碍于面子问题,老李骑虎难下,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



    杜主任那边一定是不满意他了,这次莫名其妙的损失有点大啊。



    所以他装深沉不话,等着杨骏话。



    可是杨骏也是老油条,这皮球哪里能在脚底下爆炸,他又给踢了回来。



    谷维洁看了两人的神态,又把目光给到了李学武这边。



    没办法,事情卡在这了,只能是“人微言轻”的坏蛋李学武出面才能给出个实验性的意见。



    “看来您的调查报告要重新写了。”



    李学武没办法,只能接了谷维洁的示意,主动开口给杨骏道:“辛苦您了。”



    “那——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啊?”



    杨骏一听李学武的意思,笑了笑,道:“我辛苦倒是没什么,无非是多写几句话而已,但你们总得给我写这玩意的素材啊。”



    谷维洁一见情况对上了,心里算是踏实了下来。



    再见老李不言声,心道是他会算计,这个案子还得在自己的里结束。



    这个事情有一种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杨骏改一下之前做的调研报告,把调研结束的日期延后到今天。



    也就是,程开元的事是杨骏他们发现的,直接放在红星厂的层面做处理,然后在报告上体现出来。



    相关的责任人红星厂有权利处理,唯独一个程开元。



    对程开元的评价要修改,这会直接影响到接下来上面对厂班子成员调整的情况。



    很有可能,程开元要面临调整、降级、调离等等情况,但这样至少能保留红星厂的体面。



    没错,这件事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字,体面。



    上面的意思是,不能因为一个程开元抹杀了红星厂的大好局面。



    李怀德的心思是,咔嗤咔嗤程开元,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暗地里双方的思路都对上了,唯独明面上少了能过得去的理由和条件。



    “有些事写在纸上就不好看了。”



    李学武挠了挠脑门,苦笑着道:“起来都觉得牙碜,更何况是写呢,对吧?”



    “嗯,你要是都觉得牙碜,我就更不想听了。”



    杨骏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看向李怀德问道:“李主任,在你的带领下,红星厂班子还是很有战斗力的,虽然有一些插曲吧。”



    “但我相信,正因为秉承着艰苦奋斗的精神,红星厂才能走到今天,拥有这份辉煌。”



    他目光扫了屋里众人一眼,道:“还是用领导那句话,咱们都得珍惜,对吧?”



    “谢谢,谢谢杨局对红星厂的关心。”



    李怀德终于开了口,点点头道:“出了这样的事,我有责任啊。”



    “好了,这些话就没有必要了。”



    杨骏站起身,道:“那就这么着,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分头行动吧。”



    他看向谷维洁道:“一会叫程开元同志过来,我和李主任同他谈一谈。”



    “您呢,负责这个案子,对吧。”



    他迟疑了一下,示意了李学武这边道:“李学武同志也别回避了,没啥好回避的。”



    “实事求是地,把问题整理清楚交给我们,好吧。”



    杨骏看向了周泽川讲道:“泽川同志辛苦一下,一会儿拿到结果,咱们纪监这边重新做一份调研报告。”



    “我没问题,听杨局你的。”



    周泽川虽然看起来很难相处,实际上却很好话。



    在杨骏的安排中,并没有请他下来同红星厂一起核查,很显然是意有所指的。



    红星厂查程开元相关及以下的案子,他们不查,不问,只收报告。



    这样一来调查结果是红星厂给的,他们也就没了那么多的牵扯。



    可见杨骏这次来真是给了好大的面子。



    其实面子,也不是给李怀德的,更不是给李学武和谷维洁的,是给红星厂的。



    如果不是知道程开元的具体情况,上面也不会轻轻地放下。



    从老李的办公室里出来,谷维洁叫了李学武一起往办公室走,边走边道:“总算有了个好结果啊。”



    “对于您是这样,对某些人来可不一定是。”



    李学武语气幽幽地道:“您的努力,或许只有了解情况的人才清楚啊。”



    “我会在意这个吗?”



    谷维洁看了他一眼,没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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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了,李副主任。”



    敖雨华使劲握了握李学武的,眼里的感激是藏不住的。



    李学武却是好笑地问道:“这样的处理结果,你还要感谢我?”



    “唉——”



    他长叹一声,道:“只要您不记恨我就行了,不敢奢求感谢啊。”



    “感谢,我可是真心的。”



    敖雨华认真地道:“裴晴也是一样,她不住地念着您的好,我没带着她过来。”



    “嗯,好,她能理解就好了。”



    李学武并没有在意裴晴的态度,看着敖雨华问道:“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无论如何,裴晴是当姥姥的。”



    敖雨华也是叹了一口气,讲道:“现在只能照顾着,当自家孩子养呗。”



    “其实谷副主任问我的意见来着。”



    李学武主动介绍道:“她是可怜胡艳秋,想给她个会的,留在厂里干点啥,我没同意。”



    “我理解,怨不着您。”



    敖雨华点点头,认真地道:“她这种情况,厂里不应该留她,她也不应该留。”



    “我觉得对红星厂,对她本人,对相关的人员,都是一种伤害。”



    李学武抿着嘴角点点头,道:“希望她回去能够好好学习如何生活,如何做人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敖雨华长出了一口气,打量了李学武一眼,道:“以前厂里都你是金刚怒目,菩萨心肠。”



    “今日我方才觉得,此话不假。”



    “开我的玩笑是吧?”



    李学武淡淡地一笑,没太在意地道:“这句恭维的话就很没有必要了。”



    “是不是真心话,您应该知道。”



    敖雨华笑了笑,道:“如果没有菩萨心肠,胡艳秋也得不了这个结果。”



    “那些作恶之人也得不到应有的下场。”



    “你觉得胡艳秋是受害者?”



    李学武眉毛一挑,看了她一眼,这才强调道:“对她的处罚我是完全按照管理规定和相关的办法给出的意见。”



    “她是因为什么免于立即执行,你应该清楚,您是怎么觉得她是受害者的?”



    他的语气有些直白,就这么对敖雨华道:“在我看来,胡艳秋同张士诚一样,都是这个案子的主要问题。”



    “他们甚至都比不上丁自贵,丁主任至少敢于面对问题,给自己踩了一脚刹车。”



    李学武嘴角撇了撇,又道:“当然,在程副主任那里,她也算受害者了。”



    “你这嘴可真够厉害的。”



    敖雨华苦笑一声,微微摇头道:“我更觉得程副主任是受害者。”



    听她这么,李学武眉毛一挑,笑道:“千万别当着程副主任的面,他要死了你也有责任。”



    “嘴可真够损的——”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