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叶相痛哭失声, 不住磕头求皇上帮着退掉婚事……”
“世子爷请叶相给他三个月的时间, 是到时候再给叶相答复,皇上压着, 叶相没办法, 也答应下来了……”
玄珏一目十行的看着手里的纸条,读完最后一个字,“嗤”的笑了一声, 随手把纸条丢到旁边一个火盆里, 眼神轻蔑之余又有些得意——
果然和上一世一样,即便腿都废了,叶庭芳那个贱人还一门心思想着嫁给自己。
上一世就是这般,为了能和玄夜退亲, 叶庭芳闹得天翻地覆,一开始父皇还一门心思护着玄夜, 可到最后,宠女儿成疯魔的叶鸿昌竟然不惜以自己的仕途为代价,也要把亲事给退了……
所以失忆什么的,九成九是装的, 不过是担心自己会嫌弃她罢了,一旦和玄夜退了亲, 怕是立马就会攀过来……
这么想着, 又开始担心叶府中心心念念的未婚妻,也不知叶庭芳那个妒妇有没有刻意针对漓儿……
偏是当初,漓儿的生母受了叶家的蛊惑, 一门心思闹着和漓儿的生父秦家和离,她自己死了倒轻松了,却撇下漓儿在叶家受苦……
心情顿时有些烦躁——
看来,自己还需要动些手段,不能让叶庭芳太舒服了,前世叶庭芳的腿是不会有事的,可这一世因为摔得太狠了,腿能不能好不知道,脑袋却是实实在在磕着了。
真是能给她造一个脑袋有问题,有些疯魔的形象,将来嫁进府,就更没有立场和漓儿争宠了……
略一沉思,叫来外边侍立的侍卫:
“你去寻秦……”
刚要“秦川”这个名字,却陡然发现,怕是不行。毕竟,秦漓正值豆蔻,秦川自然更,也就十岁多点儿,怎么可能提拔的起来?
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秦漓父亲的名字:
“……秦玉林……”
这个岳父是个没福的,自己登基没多久,他就因病暴卒。
可印象里除了身子骨柔弱些,也是个听话的,就是对漓儿也很是疼爱。
如果能提拔起来,也不求他能和叶鸿昌般成为皇上股肱,起码能立得起来,可以作为漓儿背后坚实的靠山。
到时候,叶庭芳和秦漓一起嫁过来的话,自己就可以用秦玉林制衡叶鸿昌,即便叶鸿昌身为宰相,可一个“平妻父亲”的身份,注定他只能低秦玉林一头。
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重重点了下头:
“他还有个儿子叫秦川,人很聪明……这几天里,你把此人给我找过来……”
自玄珏重生回来,花了大力气清理了府中的钉子,更甚者为了杀一儆百,还当众活活死了七八名家奴。
剩下的这些人虽然不上对玄夜的绝对忠心,却是对他畏惧如虎。
听了玄珏的吩咐,赶紧就派人去找。
好在虽然玄珏语焉不详,了四皇子的旗号下,倒也在数日内,找出了秦玉林其人。
却在探知到此人的消息后,惊落了一地的眼珠子,更是纳罕——
秦家之前出过二品官员,□□在世时,也曾鼎盛一时,却在太宗时渐渐没落,倒是后来第四代子孙中出了个善理庶务的,家财颇为丰盈。
可惜家风不好,到了德宗时,万贯家财,消散了□□成,到眼下不过是惨淡度日。
至于四皇子心心念念吩咐大家全力寻找的、所谓性格好有才华的那位秦玉林,京城大世家或者不太熟悉,于低级官僚阶层中,倒是颇为出名——
算起来,秦玉林算是秦家读书最多的,眼下身上有个从七品的祀祭署奉祀的职位,不过却不是他凭本事考来的,而是家人变卖财产,一路捐功名过来的,当然,也有人变卖的其实是亡妻的陪嫁……
看主子之前做事雷厉风行,一双火眼金睛,眼里揉不下一点沙子,府里那些下人,明明错不大,却死了那么多……
如何竟然对一个为老不尊、无所事事,却喜欢眠花宿柳的花花公子恁般看重?
真是奇哉怪哉。
当然,有了前车之鉴,为防引火烧身,无论玄珏做什么,大家既不会,也不敢提醒他……
玄珏竭尽全力想要把在叶家“受尽委屈”的秦漓给拯救出来送回秦家的种种动作,叶家人自然无从知晓。
一则秦漓四岁上就来到叶家,这么多年,叶家上下早把她当成了自家的孩子,叶鸿昌根本想不到,玄珏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二则时光流逝之下,终于到了太医判定,叶庭芳可以去除夹板的时间了。
前些日子,玄夜保证,会在三个月后,给叶鸿昌一个确切答复,叶鸿昌即便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暂且把女儿订婚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处理公务之余,把全身心都放到了叶庭芳的伤势上。
这段时日,也寻来了不少太医过府诊视,从脉象上看,双腿伤势倒是恢复的尚可,唯有头疼之症,却是并未缓解,期间叶庭芳还曾因头疼加剧又厥过两次……
想来依旧是和脑中瘀血有关。
只眼下太医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都或者时间长了,逐渐消去瘀血,疼痛自然会随之消除。
而今日,就是叶庭芳可以拆去夹板的日子。
慎重起见,除了一直负责治疗叶庭芳的王松龄外,叶鸿昌又请来了太医令李安生。
夹板拆下,明显可以瞧出断腿愈合良好。
王松龄长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亲眼目睹叶相一家对叶姐的伤势有多看重,王松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看两位太医面露笑容,叶家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肖老夫人瞧着自家孙女儿,容貌精致,身材修长,一想到孙女儿很快就能陪着自己到处走走,顿时开心的什么似的。
叶庭彦则忙拿过旁边一双早就坐好的拐杖,怕不舒服,顶部那里,叶庭彦还让针线上人缝了厚厚一层棉垫。
叶鸿昌倒是没什么,可眉梢眼角全是喜意,看叶庭芳接过拐杖,忙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的微微张开胳膊——
要是叶庭芳站的不稳,他这个角度可不是刚好可以接住?
甚至瞧着叶庭芳纤细修长的身形,更涌起一股不可抑制的伤感——
女儿降临人世时,叶鸿昌充满了迎接新生命到来的惊喜。
只那会儿年轻,又兼着养家的重任,唯恐日常事务上出现一点儿纰漏,对家庭并女儿关爱自然就差些。甚至连扯着女儿的手,教她蹒跚学步的次数都少的可怜。
转眼一晃间,女儿竟然长得这般大了。
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惊喜之外,又是心酸,又庆幸有生之年,竟然还能伴随着女儿重新成长……
“谢谢大哥……”叶庭芳接过双拐,视线从家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么有爱的一家人啊,也不知原主怎么就狠得下心为了一个不爱他的男子全都抛到脑后。
连带的更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看眼下的情形,即便自己不曾对玄珏动心,剧情七扭八拐之下,这会儿竟然依旧回了正规。
要真是退亲成功,会不会自己就真的会和玄珏……
这么想着不觉激灵灵了个寒颤。
不管怎么做,这个婚,是如何也不能退的。自己一定要尽快想法子弄明白,玄夜之前那般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在,今天就是个机会……
“过来,到祖母这儿来,”肖老夫人笑着冲叶庭芳鼓励道。
“嗯,”叶庭芳收回思绪,笑着冲老夫人点头,拄了拐杖到腋下。
秦漓忙上前,要去扶她的胳膊:
“妹妹,你心些……真是不能行的话,也别硬撑着……”
她这话一出口,两位太医的神情就有些微妙——
这话的。
这是在质疑自己两人的医术呢,还是该这位表姐太过不通人□□务?
就是老夫人,神情也僵了一下,无奈的看了秦漓一眼,默默祝祷了好几声“坏的不灵好的灵”,心里才安定些。
“谢谢表姐……”叶庭芳颔首道谢,可看看秦漓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的纤细身形,摇了摇头,“我想自己走,表姐你往旁边站一下吧……”
会拒绝她搀扶,倒不是对秦漓有什么意见——
作为书中白花一样存在的秦漓,叶庭芳不上喜欢,也不上厌恶。
知道自己穿书后,叶庭芳第一个念头,不是废掉秦漓,自己做女主,而是远离在书中威风八面的玄珏和他宠爱的女人。
结果却发现,玄珏这个本就霸气侧漏的原男主竟然是开了挂的,更甚者,还对自己抱有极大的恶意。
眼下秦漓如何还不好,叶庭芳却雅不愿和她太过亲近——
原书中玄珏对秦漓的痴迷和维护完全是不可理喻的,根本不能接受他心爱的女人受定点儿委屈。
本身秦漓就是个娇娇姐的性子,有事没事儿,就爱悲春伤秋,迎风落泪。
原书中只要她一哭,那最后倒霉的肯定是原主。即便不能马上找补,也一定会让男主怀恨在心,到最后算个总账……
既如此,自己还是对玄珏的女人敬而远之的好。
省的给将来埋下祸根。
“这样啊,好啊。”秦漓脸色就变了一下,笑容更是有些勉强——
当惯了被全家人宠爱的大姐,这几日骤然见上至老夫人,下至叶庭彦,都把全部身心放到了叶庭芳身上,甚至一向畏惧的舅舅,瞧着叶庭芳时,也都慈爱的不得了。
虽然该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送到叶庭芳房间里的同时,也绝不会少了秦漓那里的一份,秦漓还是觉得不一样了——
平时那些总是捧着自己的下人,现在更愿意捧着叶庭芳,而且即便送来的东西一模一样,都是先送给叶庭芳,然后才会给自己……
偏是这样的话,只能埋在心里,毕竟,身边的丫鬟也是当初老夫人帮着选的,真是自己敢抱怨,不定很快就会传到外祖母耳朵里……
愁肠百结之下,秦漓已经连续数日夜不成眠,这会儿可不是憔悴的紧?
一想到自己主动想要帮忙,还被叶庭芳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更是委屈的什么似的,她本就是和水做的人儿一般,当下眼圈就和兔子一般,变得红通通了。
叶庭芳只觉得牙酸,也不看她,只管一用力,就借着双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脚踏实地的感觉真的很好,叶庭芳嘴角露出一些笑意,明媚的阳光下,如同一朵盛放的木兰花。
调整了下姿势,叶庭芳试探着伸出一只脚,长时间不走路,这一步踏出去,腿猛地痉挛了一下,叶庭芳忙用力拄好拐杖。只她这么一摇晃,守护在身后的叶鸿昌明显吓了一跳:
“芳姐儿……”
叶庭芳刚要“我没事儿”,不妨旁边一个黑影朝着自己身上倒了过来——
却是秦漓本就身子骨弱不禁风,这些日子又思虑太重,再加上今儿个日头毒了些,竟是一个支撑不住,厥了过去。
叶庭芳下意识的探手去接,却忘了她这会儿还拄着拐杖呢,骤然失去了依托,如何还能站得稳?
堪堪将要跌倒时,后背却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就是那脱离了掌控的拐杖也诡异的脱离了地心引力的作用,又回到了叶庭芳的手里。
一定是夜!
叶庭芳霍的转头。
同一时间,秦漓软软的躺倒在了她的脚下。
“漓姐儿……”秦漓的突然晕倒,明显扰乱了众人的视线,叶鸿昌倒是没注意到方才那点儿异常。
“漓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传来,却是捧了礼物带着侍卫进来的玄珏,正又惊又怒的疾奔而来,一下把秦漓从叶鸿昌手上抢过来,更对叶庭芳怒目而视,厉声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
早知道叶庭芳心思不是一般的恶毒,还以为摔断了腿,她会老实些,没想到还变本加厉了。
玄珏会赶来,可不就是因为听叶庭芳今日要拆夹板?既无比懊恼,担心叶庭芳真没事儿的话,怕是又要和上一辈子那般,对自己死缠活缠;更担心叶庭芳能蹦跶了,不好又要欺负漓儿了。
可不就匆匆赶了过来?
哪想到一进来就瞧见了这样一幕。
“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叶鸿昌第一个不干了——外甥女昏倒,自己这个当舅舅的也心疼,可碍着女儿什么事了?
当着自己这个父亲的面,四皇子就敢呵斥女儿,甚至语气和对家中下仆毫无二致!当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