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3牙行换帖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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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魏广德的话,张居正和张四维都沉默下来了。



    这件事儿,魏广德和张四维打过招呼,只不过他在此事上没有太多发言权,毕竟主要是兵部的事儿。



    而张居正收到的消息,自然是来自宫里,更多表达的是对蒙古坐大的担忧。



    对魏广德筹画借助蒙古人,让大明的意志传入藏地,只是简单一笔带过。



    毕竟,虽然大明事实上已经从实力上碾压蒙古,但多年形成对蒙古的畏惧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缓解的。



    或许,也只有熟悉未来的魏广德才知道,蒙古的威势已经到了尾声,几十年后蒙古人就一代不如一代。



    在枪和大炮出现后,曾经不可一世的骑兵更是被扫进了垃圾堆。



    新时代的骑兵,其实是坐在战车里的械化步兵。



    动性更强的游骑兵,则直接离开地面,搭着直升成为突击步兵。



    此时,张居正盘算了魏广德的话,特别是从索南加措的角度思考,就更能理解魏广德的判断。



    是的,索南加措是想借助蒙古人的力量,帮助他重新掌握藏地宗教权利。



    如果,蒙古人继续和大明死磕,显然并不符合索南加措的利益。



    接受大明册封,也将让他回到藏地后身份地位更加尊崇。



    可以预见的十年、二十年里,大明和草原的关系,或许真的就如魏广德预测一般,将会进入一个和平时期。



    虽然通过朝贡,大明会付出更多一些,但是能够换来和平,大明也可以借这个时间重整北方边防,组建、训练出新的军队。



    相比继续和蒙古保持对峙状态,肯定是更好的。



    北方不用过多防备,他就可以把精力集中到国内的改革上。



    至于魏广德预想的控制草原甚至渗透西藏的野心,张居正虽然没有把握,但这觉得可以尝试。



    反正,短期内两边不会发生战争,可以做的事儿很多。



    “好,善贷既然已经考虑的如此妥帖,我晚点就会为此上本,把情况再清楚。”



    张居正这话出口,其实已经加德士他转变了态度,打算支持魏广德的策略。



    “其他的,善贷可还有什么打算?”



    完话,张居正继续问道。



    “我已经让兵部从军中挑选年轻将官,派往辽东学习戚继光练兵之法,为将来其他军镇练兵做准备。



    暂时的重点,还是宣府新组建的车营、骑营和步营,辽东已经派出将官前往协助训练。”



    魏广德把他嘱咐兵部的事儿也,想到宣府,魏广德自然也想到马芳,于是继续道:“宣府马芳年事已高,也需要安排人准备替换了。”



    “可有人选?”



    听到替换边镇总兵,张居正也上了心,马上就问道。



    “麻贵,现任大同副总兵,镇守大同西路。”



    魏广德直言道,“兵部正在准备调令,让他去宣府出任副总兵,协助马芳镇守。”



    “麻贵”



    张居正只是微微点头,虽然兵部的事儿魏广德处理较多,但也不代表张居正完全不知道。



    麻家虽然在后世也被称为麻家将,一家出了近三十位提督、总兵、参将等高级武职,但实际上麻家发迹时间很短,和李成梁家族情况类似,都只是近数十年里脱颖而出的。



    麻家最早得到朝廷官职的,其实是麻贵父亲麻禄,以为朝廷牧养战马的马夫起步,靠着军功成为大同参将。



    有了父亲的基础,麻贵之后而是顺风顺水,借助嘉靖晚期和隆庆初期和蒙古人几次战事,积功升为副总兵,算是超越了父辈。



    张居正一阵沉默,其实他不是在考虑麻贵这个人是否能替代马芳,而是隐约意识到魏广德已经开始在为马芳、甚至是俞大猷等人选拔接替者。



    他们的年岁都不了,这个年纪其实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统兵大将。



    得到了张居正的支持,留中多日的请封奏疏终于从宫中发出,传回内阁。



    虽然得到张居正的支持,内廷依旧为此争议了不短的时间。许多人都只以为司礼监就是个批红盖章的衙门,但实际上里面的人,也是皇室的智囊团,在处理内阁票拟的奏疏时,也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这次,其实就是有司礼监太监有和兵部类似担忧,而让这份奏疏在宫里停留了不短时间。



    魏广德这边马上就草拟旨意,按照早就想好的,册封索南加措为“护国弘教禅师”,并专门票拟尚宝监,制作给索南加措的金印,并计划下旨给甘肃总督,令其前往仰华寺宣旨赐印信。



    内阁开始有条不紊发布和封赐有关的文书,魏广德还给俺答汗下了一道旨意,那就是让他尽快回到草原,为索南加措兴建一座寺庙,作为索南加措在草原上传教的地方。



    只不过,大明这次并没有赏赐金银和建筑材料,而是让俺答汗自己筹备。



    目的,自然就是花俺答汗的钱,也算是消耗他的经济实力,甚至辞魏广德都已经想好,自然是信徒花钱才能表达出他对宗教的信仰,就比如嘉靖皇帝当年就曾大量花银子建观庙一样。



    同时在京城,也责令工部修建一座喇嘛庙,作为“护国弘教禅师”传教之所。



    既然是大明册封的禅师,自然也要为他准备一个寺庙才得通,甚至以后还要邀请他到京师传教。



    “老爷,首辅大人那边,请你尽快过去一趟。”



    就在这时,芦布进来在他耳边声道。



    “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儿?”



    魏广德一愣,随即问道。



    “不知道,那边没。”



    芦布马上答道。



    “把这张条子送到工部去,让他们尽快筹备,旨意很快就会有人传过去。”



    在京城为索南加措新建喇嘛庙的事儿,是魏广德临时起意,所以想到工部可能没有准备。



    这边行文,随后就马上安排人把消息递给江治,让他着准备,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不及,那就不好看了。



    “是,老爷。”



    芦布双接过魏广德递过来的纸条,答应一声。



    想想暂时没事儿,倒不是他已经把送来的奏疏都处理完毕,而是他这会儿就没什么心思处理。



    起身,迈步,快速出了值房,直接往张居正那边走去。



    进入房间,张居正依旧是一身素服,,反正这两年他都不会穿上官袍,朝廷所有的礼仪活动也都不会参与,都是有魏广德或者皇帝指定其他人代劳。



    “善贷,你看看这个。”



    进屋寒暄没两句,张居正就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疏,递到他的眼前。



    



    虽然好奇,但他还是伸接过,只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



    户部张学颜拟的奏疏,而内容正是之前魏广德提到过的牙行、牙税。



    牙人这个行当,其实在明初洪武时期曾经被太祖朱元璋严厉杜绝过,只是民间交易,特别是大宗交易,又少不得牙人这个懂行的中间商从中牵线搭桥,所以并没有真正执行下去。



    而随着明朝社会逐渐稳定,工业得到空前繁荣,商人对牙人的需要进一步增加,所以牙人也在大明各地方方面面的商业活动中出现,不再成为禁忌。



    牙人,据最早是因为在牲口市场帮人买卖牲口需要看牛马牙齿,帮助成交的中间人。



    而到了明代,商业空前繁荣之下,牙人也是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靠着承包地方官府摊派的商税而成为官牙,但民间还有许多背着秤砣满街走的私牙存在,他们其实都是商业活动中的润滑剂,帮助买卖双方成交的。



    牙行的生意,直到清末买办制度才逐渐消亡,但实际上就算到了后世,依旧还是在不起眼的角落中存在。



    魏广德快速翻看了张学颜这份奏疏,果然是在原来牙人承担地方商税的基础上,增加了“牙税”。



    不过,奏疏里巧妙的进行了转圜,那就是把牙人原本承担的“商税”改头换面成为地方官府的“牙牌费”,按照后世理解就是工商职照,而现在户部定下的税额,才是要上缴朝廷的“商税”。



    这样,既保证地方官府还有稳定收入,又让朝廷有了收税的名头,那就是明初就有的“商税”。



    对此,魏广德自然没有异议。



    只不过看到对于货物征收标准时,魏广德眉头微微一皱。



    明朝的商税,其实经历过三个税额,明朝建立前,因为军费高企,所以朱元璋最初定下的商税是十五税一,大明建国后放宽到二十分取一。



    之后,为了恢复工业,让民间商业繁荣,很快就再次放宽到三十税一,甚至对其中一些百姓生活必需品采取免税措施。



    商税,也多集中在茶叶、铁器、盐巴和丝绸等奢侈品方面,而对棉布等施行低税率。



    张学颜这份奏疏,对于商税,是沿用的三十税一的标准,税额着实有些低。



    虽然低税对魏广德来,其实是件好事,但魏广德考虑的更加长远。



    以后的工业革命以后,生产力极大提高,三十税一的标准着实太低,朝廷很难收到足够的税银满足各方面的支出需要。



    即便生产力提高伴随着产量增大,朝廷的税银也会水涨船高,但魏广德知道明朝灭亡就是因为财政支用不足,而临时加税又全部被分摊到穷苦百姓头上,才导致明末流寇横行。



    既然已经打算提前祭出商税平衡大明的财政收支,魏广德自然不会为了利而置大义于不顾。



    略做思考,魏广德就对张居正笑道:“叔大兄,这份奏疏早前张尚书就和我提过。”



    “哦。”



    张居正闻言微微点头,他昨晚和张学颜见过面,自然知道这份奏疏出台的原因。



    张学颜一开始是持反对态度,但是面对户部亏空,他态度有所转变。



    而之前,在他没回京城前,也和魏广德过此事,得到了支持,所以才会有这份奏疏出现。



    张居正对此是乐见其成的,本身他也支持,只不过需要得到更多人响应才好推动。



    现在不用他主动力推,张学颜就改弦更张支持,那是再好不过了。



    “户部的筹划,我觉得很好,只是”



    魏广德继续道,只是了一半,忽然就顿住了。



    “只是什么?”



    张居正马上就问道,显然魏广德看出奏疏里有什么地不妥,所以才会如此。



    实际上,张居正看完这份奏疏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存在问题。



    利用货物在各地流转的会,通过牙行收取货物商税,三十税一,很合理。



    “三十税一,实在太低了,不合理。”



    魏广德开口道。



    张居正闻言一愣,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魏广德居然是认为朝廷收取的税率太低了。



    要知道,朝廷收税的多少,直接会影响到那些民间商会的利润,还有魏广德自己的分红。



    “善贷,你的意思是”



    张居正迟疑着开口问道。



    他不确定魏广德这么,到底是真实想法还是故作姿态。



    “商品分类,普通商品按照三十税一收取没有问题,但是对纺织品,比如丝绸、长棉布,还有茶叶、精美瓷器等精品,按照十税一征收。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百姓能消费得起的,所以提高这些商品的税额,不会对民间造成影响。



    用得起的人,也不会为了十税一就选择不用。



    另外,我记得运往月港的那部分货物,进入月港时就按照十五税一征税,这次不妨也改为十税一征税。



    还有,户部对此定义为商税,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妥。”



    魏广德侃侃而谈道。



    张居正先不理会十税一这个事儿,税高肯定是好事儿,朝廷可以多收税银。



    只是这笔税银不叫商税,那叫什么合适?



    “那善贷,你以为该如何?”



    张居正直接问道。



    “牙行经的货物,都会有牙贴,证明已经向牙行纳谷,就叫换帖银吧。



    牙行收到税款,就向货物颁发牙贴,证明货物已经交税,换帖银,很合适。”



    魏广德疏导。



    后世过去印花税,会在纳税凭证上贴类似邮票的税票,表示已经缴纳了印花税。



    现在的换帖银,其实和印花税很类似。



    只是大明收取税银后,给的是“收税票”,这东西是官府盖章后交给承包商税的牙行用的,做为收税凭据。



    现在,户部会直接给地方运送这种税票,做为征税凭证。



    “牙行换帖银?”



    张居正念叨一句,随即点点头。



    “不过叔大兄,其实对于这笔银子,善贷还有别的想法。”



    想到之前筹划的事儿,魏广德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