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二章 心思当真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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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抓起铜盆中正在融化的冰块按在斑块处,只见那苍白肌肤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雷千立中茶盏应声而碎,褐黄茶汤在青砖上蜿蜒成诡异图腾。



    公孙明望着胸口逐渐泛青的斑痕,忽然放声大笑:“妙极!当年苗疆巫医取我三碗心头血豢养蛊王,原来竟是这般门道!”



    郭其尘喉间溢出几声轻笑:“秦大医这般笃定,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他此刻心情颇佳。方才若秦峰顺着大长老的话锋应承,胜负几乎已成定局。



    然而这年轻人竟直言诊治方案有误,此刻大长老日渐红润的气色恰似活生生的反证。



    秦峰从容地抚平衣袖褶皱:



    “依据稍后自会阐明。不过容我先提醒诸位,无论何人提出的诊治方案,其心可诛——这分明是戕害而非救治!”



    老者眉间沟壑又深了几分。



    “信口雌黄!”



    郭其尘扬声道:“诸位有目共睹,大长老脉象日趋平稳,面色一日好过一日。”



    旁观的雷千立突然抓住关键:“郭兄这话蹊跷,莫非诊治方案与你有关?难道已私下施治?”



    事已至此,郭其尘索性坦然相告,将前夜诊治经过和盘托出。



    “胡闹!”



    雷千立猛然转向雷赫英:“他不知规矩,你也不知?”



    雷赫英垂首盯着青砖缝隙,仿佛要从中寻出条地缝。



    “此刻纠结程序已无意义。”



    郭其尘截过话头:“若秦大医诊治思路与我相仿,郭某即刻认输。但如今他既否定我的方案”



    话音稍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位不妨看看大长老的状态,这难道不是最有力的明证?”



    数十道目光齐齐投向藤椅上的老者。



    这场医道较量远比预想精彩,此刻雷氏族人虽盼着秦峰夺魁,却不得不面对铁一般的事实。



    老人日渐康健的体态,恰印证着郭其尘方案的正确性。



    大长老望向秦峰的目光带着惋惜:“秦友,老朽不能违背医者本心。”



    “郭医师的诊治确有成效。”



    此言既出,庭院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廊下惊起几只白鹇,扑棱棱掠过琉璃瓦消失在暮色里。



    这可是华夏医界最年轻的国级人物!



    雷家若错失这般缘,实在令人扼腕。



    郭其尘嘴角扬起讥诮弧度:“秦大医还有何高见?不妨畅所欲言。”



    秦峰从容自若地整了整衣袖:“见你这般作态,我倒安心了。”



    “看来并非存心加害,不过是学艺未精罢了。”



    郭其尘顿时面色铁青:“简直荒谬!”



    白衣青年无视他的怒意,转向病榻上的老者:



    “公孙长老,若我推断无误,每逢用膳之际,您上腹便如烈火灼烧,酷暑时节痛感倍增,寒冬略有缓解。”



    “而今脏腑多处呈现衰竭之兆。”



    公孙明浑浊的双眼陡然清明:“友所言分毫不差,不过”



    老者轻抚长须:“经郭医师诊治后,腹痛确已消减。”



    



    秦峰闻言轻叹:“此乃饮鸩止渴之法,不出半月必致沉疴暴发,届时纵有仙丹亦难回天。”



    郭其尘额角青筋暴起:“信口雌黄!当心我以诽谤罪诉诸公堂!”



    “且不论医道造诣。”



    秦峰目光如炬:“单这早已失传的聚阳针法,郭医师倒是寻得巧妙。”



    紫袍医师眼神忽闪:“失传之纯属无稽!此乃家传秘术!”



    “看来尊祖未将禁忌相告。”



    秦峰冷笑拂袖:“此针法虽可暂时封闭五感,却会加速脏器衰败,公孙长老如今已难辨晨昏了吧?”



    公孙明深深凝视郭其尘,微微颔首:“老朽近日五感混沌,郭医师曾这是疗愈必经之程。”



    秦峰指节轻叩案几,山崖下三株奇植的影像在脑海浮现。



    原来封闭感知的真正目的,是要遮掩那些暗涌的宗师气息——此人心思当真歹毒。



    “恢复五感自有可能。”



    他语带双关:“但何须舍近求远?素问中明载着更稳妥的调息之术。”



    秦峰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地开口:“聚阳针法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并非技法艰深,而是医界找到了更优解。”



    他指向神情骤变的郭其尘:“炙阳九转不仅操作门槛低三成,疗效等同且无暗伤隐患——医典三十针的造诣,足够施展这套针法。”



    郭其尘的喉结剧烈滚动,中银针当啷坠地:“这这套古籍残卷,我从未研习过。”



    他掏出丝帕不停擦拭额角,青石地面霎时晕开几处深色水痕。



    秦峰目光扫过台下抱剑而立的灰衣少年,将已到唇边的讥讽咽了回去。



    宗师级护卫的森寒剑气,此刻正无声漫过整个诊厅。



    “既然郭师傅质疑证据。”



    秦峰转向雷千立微微颔首:“烦请将方才备好的玄冰呈来。”



    当侍者捧着寒气缭绕的玉匣疾步入内时,他突然按住公孙明腕脉:“大长老可还记得郭师当日诊断?”



    “寒毒入髓,当以离火相克。”



    公孙明话音未落,秦峰已将冰晶送入他口中。



    玉碎声乍响,公孙明突然蜷成虾状。



    这位历经百战的大宗师竟痛得撕开裂帛:“脏腑里有活物!它在啃噬心脉!”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他后背衣料已被冷汗浸透,指节深深抠入檀木椅背。



    满场死寂中,秦峰拾起地上的银针:“现在,谁来解释为何‘已死’的蛊虫仍在躁动?”



    他指尖轻弹,针尖残留的猩红药渍在阳光下泛出诡谲紫芒。



    公孙明蜷缩在病榻上浑身颤抖,这位白发苍苍的宗师高竟痛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



    雷千立父子面色骤变,慌忙转向年轻医者:“秦大医,老祖宗是雷家百年根基,您千万要救他性命!”



    秦峰不发一言,抽出发间银针闪电般刺入老者檀中穴。



    掌心灌注暗劲连拍三下膻中,公孙明突然弓身呕出黑红色血块,染红了雪白须髯。



    “老祖!”



    雷家子弟惊呼着要上前,却被青年医者抬拦住:“淤毒已泄,且看公孙前辈面色。”



    果然公孙明铁青的脸庞渐转红润,喘息着抓住秦峰衣袖:“方才腹中有活物撕咬,定是那蛊虫作祟!”



    指尖力道之大,竟在檀木床沿捏出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