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三章 医者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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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已用玄冰针法将其封在气海。”



    秦峰轻拂衣袖,三枚凝结寒霜的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若要彻底灭杀,需用纯阳针法引地火之气,此处药庐恐难施展。”



    角落里的郭其尘冷汗浸透后背。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用的聚阳针法不过是权宜之计,若真如秦峰所言蛊虫潜伏体内,待其吸足精血破体而出时,怕是整个雷家都要遭殃。



    “此局胜负已分。”



    公孙明浑浊的眼珠忽然清明,枯槁指直指面如土色的郭其尘:“你可知错?”



    郭其尘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晚辈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祸!秦大医救命之恩,雷家上下永世不忘!”



    他此刻才惊觉,看似寻常的寒症背后竟藏着如此凶险的苗疆蛊毒。



    秦峰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暗忖:



    要根治此症只需将聚阳针法升级替换,但三十五针的“赤凰焚天”施展时会有凤鸣异象,若被有心人瞧见,自己隐姓埋名的计划怕是要落空。



    公孙明面色阴沉不发一语,郭其尘额角渗出冷汗,连忙躬身道:“晚辈学艺未精,险些铸成大错,恳请长老恕罪。”



    他当即连连点头应道,指尖不自觉地揪住衣角。



    紫袍老者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甩袖背过身去。



    方才生死一线的经历让他余怒未消,抬指向雷家家主:“赫英,这场比试的胜负已见分晓。”



    雷赫英如释重负地抹了把额头,暗自庆幸没有因自己泄露考题酿成大祸。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经大长老判定,秦峰先生医术更胜一筹,即日起将担任雷铭的授业恩师!”



    院落里顿时沸腾起来,雷家子弟们欢呼声夹杂着掌声此起彼伏。



    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大医成为家族供奉,意味着整个宗族在杏林界的地位都将水涨船高。



    “拜师典礼定在未时三刻,请秦大医移步花厅用些茶点。”



    雷赫英恭敬作揖,态度与初遇时判若两人。



    秦峰轻抚袖口褶皱,这场波折不断的收徒仪式终于尘埃落定。



    他目光扫过墙角木匣,那株千年血参正安然躺在其中,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已然达成。



    “当真是大医修为?”



    星云借着人群喧闹凑近郭其尘,指尖在袖中掐出青白印记。



    郭其尘压低嗓音:“不仅货真价实,其青囊书造诣恐怕已达地字卷七重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才我虽在聚阳针法中动了脚,但其余诊治皆是全力以赴。”



    星云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压低斗笠轻语:“此事须禀明总坛。今夜子时前必须取到那物,你设法拖延离岛时日。”



    “最多三日。”



    郭其尘借着整理药箱遮掩唇形:“就需要观察大长老脉象变化,应当得过去。”



    偏厅内,郭其尘端着茶盏赔笑:“长老如今可还眩晕?秦大医您五感何时能复原?”



    公孙明闭目调息,周身蒸腾着淡淡白雾:“那孩子明日卯时自会恢复。”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礼乐声,青铜编钟奏响杏林颂的古调,拜师大典即将开场。



    郭其尘心跳漏了半拍,公孙明若是能重新掌控五感,他们精心布置的局就要露馅。



    



    悬月崖的计划必须赶在黎明前收尾。



    他故作深沉地摩挲着下巴,片刻后换上医者仁心的神色:“按规矩晚辈本该即刻启程,但大长老病情反复终归因我而起。”



    “恳请允许我驻守雷府,待您痊愈再作打算,否则实在难安。”



    他垂首时目光掠过雷千立的皂靴,注意到对方鞋面沾着星南镇特有的红土。



    雷千立捻着胡须笑道:“老郭你太较真了,咱们都清楚你不是有心的。”



    他转身时腰间玉坠与银针囊相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医者眼中没有‘无心之失’。”



    郭其尘振袖而立,袖口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微光:“若不便叨扰,我可在镇西租间院暂住。”



    “求之不得呢!”



    雷千立连忙摆,指间常年炼药留下的焦痕清晰可见:“能得大医坐镇,咱们药圃里的灵草都要长得更旺些。”



    



    申时三刻,雷府中庭。



    拜师仪典正按祖制进行。



    雷铭穿着玄色云纹礼服,对秦峰行三跪九叩大礼时,额头触碰青砖的声音清脆可闻。



    少年眼底闪着雀跃——他清晨被族老按着背诵百草纲目时,就偷瞄过西厢房飘出的药香。



    秦峰拢着绣有雷云纹的墨绿锦袍,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金线绣的灵芝纹样。



    当雷铭第九次叩首时,他瞥见观礼人群中某位长老正在默数叩头次数,里的檀木珠串掐得飞快。



    这场堪比帝王登基的繁复礼仪中,最让秦峰心动的环节终于到来。



    雷铭捧着鎏金缠枝纹木匣上前,压低声音道:“弟子特意添了株百年鹤涎草。”



    秦峰接过时嗅到匣内逸出的清苦香气,面上端得八风不动:“善解师意的弟子,当赏。”



    他盘算着是否该在回春堂开个拜师通道,又想起上个月京城杏林盟查处的某个“灵药敛财案”,默默掐灭了这个念头。



    耗时近两个时辰的拜师仪式终于完成,秦峰额角沁出薄汗,竟比清晨的试炼更耗费心力。



    稍作喘息,他便着处理大长老体内蛊毒。



    银针翻飞间施展出医典三十五式的绝学,只见数只通体雪白的蛊虫被逼出体外。



    围观者纷纷掩口后退——这些寄生数年的毒物足有婴孩拳头大,在琉璃盏中兀自扭动。



    “呕!”



    公孙明这位宗师也未能免俗,接连灌下三盏清茶才平复气息:“秦友真是我们雷家的贵人啊。”



    他擦拭着嘴角,语气愈发亲近。



    雷千立父子正要再行谢礼,秦峰连忙摆:“医者本分罢了。倒是有件事需诸位应允——万勿宣扬我大医的身份。”



    “此事雷家自当守口如瓶。”雷千立捻须而笑,话音未落却被传讯声打断。



    “禀家主,三姓家主联袂来访。”侍从的声音让室内骤然寂静。



    雷赫英霍然起身:“距成人礼尚有整日,他们为何”



    话音未落便听得屏风外环佩叮当,三道身影已踏入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