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接下来的几天, 日子都是平平淡淡地过, 江慕之似乎是忘了自己对容非瑾的承诺,始终没有开那段音频。
或者,她不是忘了, 只是不想。
她不知道容非瑾唱的是什么,可却知道,定是一首向自己示爱的歌曲。江慕之有时也会问自己, 她还爱容非瑾么?答案无可置疑,她爱她。
可她真的累了, 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人玩什么爱情游戏, 这个人输的起,分手分得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自己却不能。
转眼就到了周五, 唐绵又早早地回了家, 江慕之也收拾好了东西, 准备周六晚上回去,周日再和唐绵一起回学校。
江慕之刚刚吃了晚饭,又去校园里吸了根烟, 散了会步。
周五傍晚的校园,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路上鲜有人至,耳边就只有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树叶声,莫名地悲凉。
看着指尖袅袅而升的烟雾,江慕之忽然低眉垂眼地一笑, 抬手把耳机插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蹁跹,耳边便传来了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柔和嗓音。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
江慕之忽然就怔在了原地,呆呆地抬手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她以为自己还会心痛,却不想她的心早就麻木,铜墙铁壁百毒不侵,连丁点的波澜都没有泛起。听完这首歌,她只是觉得容非瑾天真,她这么想让自己听这一首歌,是为了什么?为了让自己感动么?
只是一首歌而已,就算这首歌叫《一生所爱》,也并不代表自己会相信,自己真的会是她的一生所爱。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永远也不会知道,未来你是否还爱着眼前的这个人。
江慕之悲凉地笑了一声,眼底莫名泛起泪意,摇了摇头,手指一动,耳边的一切便停止了,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便转头往寝室的方向走。
一回寝才发现,楼道的灯居然坏了,江慕之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摸索出了钥匙,一开门,却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慕之微怔片刻,略有些诧异地问:“阿谌,你怎么在寝室?”
自从那一日开始,刘谌已经好多天没有留宿寝室了,就算是回来,也只是匆匆地把书带上,除了上课几乎见不到人影。她们一开始还不习惯,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嘤,阿慕,你果真是不爱我了。”刘谌瘪了瘪嘴:“我回寝,你就连一点点的激动都没有么?居然还问我怎么在寝室,生气气!”
江慕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书包放下,开拉链,把包里的书工工整整地摆到书架上,又拿湿巾把桌子擦了一遍。
“你倒是会倒一耙,明明是你乐不思蜀,把三个可怜的室友丢在寝室,现在还敢来怪我们?”江慕之把湿巾丢到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了眼在一旁坐着的刘谌,揶揄道:“吧,什么情况?让你舍得从温柔乡里出来了?”
“这么了解我啊……”刘谌笑嘻嘻的,可下一秒,神采飞扬的眼角就耷拉了下去,苦着一张脸,控诉道:“还不是因为你家……咳,还不是因为容非瑾。”
“她们寝两个本省人,因为十一出去玩了,这周都坐高铁回家了,宁忱非不放心容非瑾一个人在寝室,就把我抛下了。”
“……成吧。”
江慕之看了看周围,顺口又问了句:“谨言呢?还没回来么?”
“嗯,她学生会聚餐。”刘谌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敷衍回答她,紧紧地盯着她手机的屏幕。
江慕之还想再问些什么,可下一秒,就听见她笑得灿烂,语气甜蜜:“纪宁忱可爱,我好想你,你想我了么?”
“……”得,这真是一刻也离不开,看不见一会也要视频。
还纪宁忱可爱,真是肉麻死了,没眼看没眼看。
江慕之默默地搜罗着该洗的浅色衣服,从卫生间取了一个盆,又拿上洗衣液,端着盆就去了公用的盥洗室。
刘谌还在看着她女朋友的脸犯花痴,感觉幸福地冒泡。
“花言巧语。”纪宁忱轻哼一声,眼底却像是化开的一滩春水,哪里还看得出平时的清冷劲,嗔道:“谁信你。”
“我信啊。”刘谌弯了弯眉眼,使出浑身解数地诱哄道:“本人都相信,当事人是不是也该相信一下?”
纪宁忱忍不住轻轻地勾了下唇,弧度不大,却被刘谌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笑了是不是就代表当事人也信了?”
纪宁忱迅速板住了脸:“谁笑了。”
“你啊。”
“嗯?”
“好吧,我笑了。”刘谌没出息地一本正经道,想了想,又问:“亲爱的,你今晚陪容非瑾,明天是不是就该陪我了?”
“大概……可以吧。”纪宁忱迟疑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警惕道:“你应该不会,大白天去和我开房吧。”
刘谌恰好在喝水,差点一口喷了出来,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咽了下去。
“咳,咳,亲爱的,我在你心中,就那么饥渴么?”
纪宁忱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考虑了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刚想,不然你干嘛一到酒店,就急哄哄地脱我衣服,可一侧目,发现容非瑾还在旁边的桌子上坐着,就没好意思出口。
只好问:“那你想约我去哪?”
“去……去看喵咪啊,就去启明路的那家猫咖,好不好?”
“去看猫?”纪宁忱有些疑惑:“你不是更喜欢狗么?”
“对啊。”刘谌一脸委屈:“可这不是看不到狗么?退而求其次呗,我总不能大白天的和你去广场或是海边等遛狗的吧,那得晚上……”
刘谌忽然叹了口气:“真想在寝室养一只狗,可学校不让,我又喜欢大型犬,偷着养的话,遛弯都成问题。”
“那就养只猫。”纪宁忱:“反正你已经有可乐了。”
“可以诶!”刘谌眼睛一亮,有些意动:“谨言特别喜欢猫,肯定得乐的找不到北,阿绵的话……只要通阿慕就好,她就听阿慕的,阿慕一定会同意的!”
“到时候就在饮水机这里给喵咪买个窝,我们寝就有猫了!宁忱姐!到时候你要是想撸猫,就可以来我们寝了,最好对猫或者对我恋恋不舍,再在寝室闭寝之后再准备走……完美!”
刘谌不禁陷入了对有猫的美好畅想之中,又看了看自己的床,真!
以前那么嫌弃,可现在只想感谢学校!
就在刘谌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时,容非瑾终于忍不住晕开了一抹笑。
刘谌和纪宁忱视频时没有戴耳机,所以容非瑾听得一清二楚。
“你想的有点多。”容非瑾侧着头,温和地:“阿慕对猫毛过敏,你不知道么?”
她不禁想起了后来她们同居的那段日子,脸上满是怀念。
她从就喜欢猫狗,可母亲嫌弃它们麻烦,不肯养,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完成儿时的夙愿。
可谁知,在和阿慕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向风轻云淡的那个人苦哈哈地皱起漂亮的眼眉,脸上写满着为难:“可是阿瑾,我对猫毛过敏……要不这样,不是有一间客房么?让猫住那里可以么?”
那时的阿慕,还叫她阿瑾,还会无条件的宠溺着她,哪怕是自己对猫毛过敏,也想委屈自己,就为了满足她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
容非瑾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写满了苦涩,可是,这样的阿慕,却被她弄丢了……
在容非瑾完这句话时,纪宁忱的手机忽然传来了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像是什么掉在了地上。
刘谌也被吓了一跳,转身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江慕之不悲不喜地站在那里,眼眸里写着如滔天巨浪一般的震惊,失望,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地上散落着她刚刚洗完的衣服。
“阿慕?”她惊呼一声:“怎么了?”
她把手机放下,迅速上前,蹲下去帮着江慕之捡起湿漉漉的衣服,放进盆里,关切地问:“怎么了?没拿稳?身体不舒服么?”
江慕之却始终站立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反应。
容非瑾听到那边的响声以及刘谌一连串的关切之语时,心慌得不行,她又想起了那日江慕之醉烟时的反应。
她急切地走到纪宁忱的旁边,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可却什么也看不到。
刚才刘谌一时情急,把手机扣过来放的,她只好喊道:“阿慕?阿慕?你怎么了?”只希望对面的人听到,能给她一个答复。
“阿慕,你的衣服好像得重新洗了。”刘谌拾起一件沾满了灰尘的白色体恤,抬头道。
江慕之眸光闪烁,心底一片悲凉,满心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她眨了眨眼,掩饰住眼底的泪意,僵硬地转动着脖颈,看了眼好友,勉强地笑了一下。
“没事,我一会再洗一遍。”
虽然她早有预感,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的身边时,她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听完容非瑾的那一句话,她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容非瑾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在大三,刘谌抱回来了一只奶猫,浑身起疹子时,才知道自己猫毛过敏的。
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容非瑾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那重生以来的这一个月,容非瑾陪她去额济纳,去参加校园十大歌手,还有那一首《一生所爱》,又算什么?
是愧疚?是感激?是怜悯?是为了弥补她所受的伤害?是为了偿还她上辈子的那一条命?是可怜她的十年感情?
算什么呢?
她呢?她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