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慕之的脑子嗡嗡作响, 手脚冰凉, 眼底渐渐蒙上了一层悲哀的死寂,只觉得羞耻。
她被轻视、被欺骗、被玩弄,却不自知,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以为,这是年少的容非瑾对她情根深种!
明明事实已经那么明显,她却自欺欺人地、始终不敢相信。
原来这就是她的爱情……在那个人眼中、一文不值。
江慕之不自觉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咬着嘴唇,自嘲般笑了一下, 有种灵魂都仿佛被放空的孤寂感。
假的。
都是假的。
重生以来的纠缠、眷恋全都是假的, 是这个人演给她看的,因为自己上辈子为了她死了……
江慕之忽然想问问容非瑾,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特别无私, 特别知恩图报?因为我上辈子救了你一命, 便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言不由衷给我制造一场梦一般美好的初恋。
可是,难道就因为你的自我感动, 便可以把我的心、我的爱情扔到地上踩么?都是我的错,可以么?就像是你上辈子分手时的,都是我的错!可我现在知错了……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呢?
江慕之满目悲凉,眼角噙泪,她真的忍不住了,她想立刻就找容非瑾个清楚!既然她们是经历过那些过往的故人, 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出了那段熟记于心的号码,几乎是一瞬,对方就接通了。
江慕之开门见山,语气冷漠:“我想见你,现在,立刻,马上。”
闻言,容非瑾的心立刻就慌了,慌张地:“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你……”
不等容非瑾完,江慕之就果断地挂了电话,走到衣柜前,随手挑了件大衣,披在了身上,回头见被吓傻了的刘谌还蹲在地上看她,一时缓不过神,面色冷淡道:“我出去一下。”
“好……好的。”刘谌愣了一下,连忙应声。
夜深人静,漆黑的夜空中点缀着繁星微弱的光,秋风摇曳着道路两旁的银杏树,簌簌作响,昏暗的路灯摇摇晃晃,显得愈发孤寂,在浑茫无际的夜晚,一切的景色都变得灰暗了下来,了无生息。
容非瑾急忙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幅场景,江慕之倚在墙边,默默地吐着寂寞的烟圈,缥缈的烟雾随风而散,她仰着头,望着天空,眼里是悲是寂,飘飘而落的枫叶伴随着一股凄凉,似乎是在诉着她眉转千回的心事。
容非瑾喉头一窒,心头顿时涌起了细细密密的疼痛,眼眸发酸发涩,声带好像被谁拽住了一样,不出话来。
“阿慕……”她的声音略有些低哑。
江慕之闻声望去,定定地凝视了她许久,不出她对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怨多些,还是爱多些,她摇了摇头,径直走向容非瑾,却最终与她擦肩而过,连头都没回,大步向前继续走着。
“走吧,这里不是话的地方。”
容非瑾连忙跟上,因为身高的差距,再加上江慕之的刻意为难,容非瑾跟的有些吃力。
等到走到跨海大桥上,江慕之终于停住了脚步,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望着漆黑的海面,静默不语。
容非瑾微微喘着粗气,因为走的匆忙,她连外套都没有穿,只有一件薄薄的上衣,海上的风很大,吹得她不自觉地抖瑟了一下。
江慕之感受到了她的动作,瞥了她一眼,不由得轻轻皱眉,冷声问道:“怎么不穿外套?”她的语气虽然冷漠,动作却不慢,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我走得急……就忘记了。”容非瑾略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紧紧地捏着江慕之的外套,有些紧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阿慕刚刚给她披上去的,忍不住把身子缩进去,阖上眼眸,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江慕之残存的气息,这阔别已久的感觉,让她蓦地有种想哭的感觉。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把这气息占为己有,她的阿慕穿得也很薄。
片刻,容非瑾勉强地勾起了一抹笑,又把外套脱了下来,递到了江慕之面前。
“你把外套给我了,自己怎么办?”
“我不冷,你穿着吧。”江慕之看都没看她一眼,拒绝道。
“可是……”容非瑾还想再些什么,就被江慕之断了。
她的声音清凉而悠远:“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和我的么?”
“……什么?”容非瑾有些疑惑。
江慕之转过身来,深深地凝视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分一毫的破绽和愧疚,可她失败了,那个人伪装出来的深情款款的模样,当真是天衣无缝。
她不由得想,这个人这么擅长演戏,当初怎么不去当演员?如今倒是把这能耐全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容非瑾,你还有没有心?”她蹙紧着眉,仿佛从来都认识这个人一样,语气分分加重,到后来已经近乎咬牙切齿。
“我……我怎么了?” 容非瑾有些不知所措,见江慕之就要拂袖而去,连忙伸手扯住她的袖子,急声道歉:“对……对不起。”
“对不起?”江慕之失望地摇了摇头,扯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你恐怕连哪里对不起我都不知道吧……”
“容非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聪明,把别人都当傻子啊!骗我有意思么?容非瑾,我也是人,就算我爱你,就算我死乞白赖爱了十年,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有心!我的心也会痛!你知道么!”
江慕之眼睛瞪得老大,恨恨地看着容非瑾,眼眸里满是红血丝,那架势,当真是想把她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了才好,转眼,又有泪意闪过。
“我没有……”容非瑾被吼的踉跄了一下,听见阿慕前半句她还欣喜了一刻,可后来那声声质问让她的眼睛克制不住地流泪。
她看着那双犹如满天星辰一般漂亮的眸子摇摇欲坠,写满了伤感与痛,却没有办法为她缓解分毫,她上前了一步,不顾江慕之的推拒,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臂,抬头看着她的脸,喃喃道:“我没有……阿慕,我爱你啊,我是爱你的。”
“你别装了……”江慕之见她还死不悔改,还口口声声着爱她,一瞬间好似已经失去全身的力气,声音低吟如诗,写满了疲惫:“我已经知道,你也是重生的了。”
“你……你知道了?”
江慕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想必我这辈子这么反常,你也早就知道我是重生的了……”
“容非瑾,当初是你的,你不爱我了,从前的一切是你年少无知,是我害了你,我没什么,尊重你的意愿,离开了你,大家好聚好散……后来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作的,是我贪心,我放不下,我也没有怪你什么……”江慕之的语速缓慢,语调不高也不低。
可偏偏容非瑾此刻心中比方才她勃然大怒时慌张千倍百倍,只听她继续道:
“这辈子……我只想离你远远的,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上辈子走的那条正道,——我看张祺洛现在就挺喜欢你,你和他在一起恰好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
不知为何,江慕之这么时,心还像是刀绞一般,她死死地咬住牙,咽下哽咽,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平常的模样。
“而我……我孤独终老也好,和另一个人搭伴走过一生也罢……都与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上辈子救你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必为此委屈自己,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补偿。”
“不是的……阿慕,不是的,你怎么会与我无关……怎么会是怜悯和补偿?”容非瑾满目的不可置信,感觉她的话好像反刀子一样,每一句,就在她的心上戳上几刀,鲜血淋漓也不罢休……
她仿佛拽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拉着江慕之:“张祺洛才与我无关!阿慕,我从来,我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那些从来都不是我的真心话……”
“不是你的真心话?难不成是我的?你还记得我和你曾的么?我累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阿慕,你别这样对我……”容非瑾面色惨白,哽咽着,上前一步,死死地抱住了江慕之的腰,扑进了她的怀里,泣不成声。
“求你了……”
“别离开我……”
“我爱你……”
江慕之面色冷漠,双手垂在身侧,任由她抱着,不拒绝也不回应。
那人的眼泪淌湿了她的衣衫,也淌湿她的心,她的心中一片涩然,有几分信了这个人的话。
可是,假若这人真的爱她,当初又怎么会出那断绝之语?
她这么想的,便也这样问了。
“因为我母亲……”容非瑾什么也不想瞒着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埋在江慕之的怀中。
“她,她被查出肺癌,晚期,医生她没几年可活了……可也不知道是谁把我们的亲密照片发给了她,她以性命要挟……我反抗过,可当她手里的刀子真切地划伤她的皮肤时,我还是妥协了……”
“阿慕……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以为这辈子与你无缘,不想让你等我,才会那么你……你从来都没有害过我,我是心甘情愿爱上你的……后来,后来张祺洛和我只是假结婚,我从来都没有让他碰过……”
江慕之怔怔地听完,心中却卷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是这样么?那时她被通知分手时还在想,为什么连一丁点征兆都没有……那段时间,容非瑾着实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自己问过她发生了什么,她不回答,自己虽然失落,却也因此没有多问……
可随即,她又觉得可笑。
明明她是容非瑾的枕边人,可为什么张祺洛都知道她是被逼无奈,自己却不知道?
而且……张祺洛……
她才不信他会那么好心,恐怕容非瑾口中给她母亲照片的人,就是他吧,他们之间的账又多了一笔。
容非瑾为了她的母亲,放弃了她们间的感情,江慕之虽然心痛,却也理解,一个是抚养她长大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母亲,一个是相识不到十年的恋人,任谁都会选择前者。
可她,却始终无法赞同她后来擅做主张的行为,她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愿不愿意被这么对待……
假如她平和地把这一切都告知自己,又哪里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
江慕之越想越觉得可笑,原来这午夜时分总让她心痛到泪流满面的结局,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就因为这么一场看似“善意”的谎言,阿绵失去了性命,谨言和她绝交,后来她还把自己赔了进去……她痛了四年,可最后,这个人却告诉她,这都是她“为了她好”的不得已之举……
江慕之轻轻把容非瑾从她的怀抱中拉了起来,轻声叫她。
“阿瑾。”
时隔四年,容非瑾终于又一次从这个人口中听到了这个称呼,泪光闪闪,眼眸深情而动容地看着江慕之。
“我理解你……”
容非瑾的眼眸一亮,含泪的眼眸美得摄人心魄,可是紧接着。
“我理解你,可我无法原谅你。”
江慕之目光薄凉,定定地望着容非瑾,一字一顿地着,一双苍井无波的眸子仿若满天星辰坠落,都无法溅起丁点的火星。
“我还爱你,可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在一起了……四年了,什么都变了。”
一瞬间,容非瑾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