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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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慕之望着漆黑而静谧的夜空, 忽然就热泪盈眶, 却依旧强忍着眼泪往学校走。

    还爱么?还爱。

    还敢爱么?不敢了。

    江慕之清楚地感受到,她体内的爱与疲惫像是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口口声声自欺欺人, ,她会改的,你还爱她。一个冷静自持目光苍冷: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懦弱, 改不了的,你还想让阿绵再为你死一次么?你还再想承受一次她为了别人抛下你的痛苦么?

    后者的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最终盖过了那本就微弱的力量,在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不知疲惫地回响着。

    太晚了, 许多人和许多事, 都抵不过现实的荒凉、世俗的力量。

    她们还相爱, 可她却再也没有勇气去拥抱那个人。

    就连街边的流浪歌手, 都抱着吉他,应景地唱了一首《走不回去的旅程》。

    我们都爱过一个人

    我们都恨过一个人

    我们都曾经为爱天真奋不顾身

    回头看 好的坏的其实都是我的人生

    这就是一段走不回去的旅程

    她们终于还是结束了。

    江慕之蓦地叹了口气,眼泪不经意地沿着眼角流下, 她装作呵欠的样子,掩去了那一目的痛楚,不知是不是风太大的原因,冷的她想浑身发抖。

    耳边,却突然响起了身后紧紧跟着的那人传来的柔和嗓音。

    容非瑾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其实回来, 看着稚气未褪的好友,真是种别样的体验。”

    “嗯。”江慕之轻声应着。

    “我以前还以为宁忱一直都是那样,冷漠理智,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让强大的她变了脸色……可回来才发现,原来她也有这样幼稚的时刻。”容非瑾敛着眉目,想起纪宁忱和刘谌在一起时的模样,低低地笑开了,又抬头看了眼江慕之。

    她想,或许这就是朋友该有的样子吧,淡若自然地聊聊天,着你或我最近的感受。

    “你知道么……她发展地特别好,平日俨然一副女强人的模样,千百年不变的职业套装,特别有气势。在我死前,她的月薪已经过了十万……”

    “那确实挺好的。”江慕之回道,她抿了抿唇,忽然异常地想问问后来自己三个好友的情况,缓了缓脚步,和容非瑾并排走着,迟疑地问道:

    “那……后来,阿谌和她,有没有和好?”

    完,便隐隐期待地侧目看容非瑾,可是最终还是让她失望了。

    容非瑾轻轻地摇了摇头:“至少在我死前,没有。”

    “当初你死后,她们还因为我们两个大吵了一架。”容非瑾回忆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渐渐漾起了柔和的笑:“不过,后来,我辞了江海市的工作,到了安东市那边,宁忱也申请调了过去,她们的联系也因此一点一点多了起来。”

    “虽然还是时常吵架,可刘谌对宁忱的女儿很不错,我觉得,早晚会重新在一起的。”

    江慕之听闻有些恍惚,她忽然就想起了纪宁忱结婚的那天,刘谌在她的家里喝地酩酊大醉,她的眉目沉重,其中痛楚一望而知,她:“我爱过她,所以我绝不祝福。”

    那时阿谌的痛苦还历历在目,却不想时过境迁,随着时间的流逝,阿谌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选择了接受。

    可是这样的结局,对阿谌未尝不好,至少她不用孑然一身地活在这个世上,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个活着的人还知晓她失去过什么。

    江慕之蓦地有些释然,眼角有些湿润:“那就好,那就好……”她呢喃着,想了想又问:“那谨言和医燃呢?她们怎么样?还有唐叔唐婶,他们过得好么?身体还好么?”

    “嗯。都挺好的。”容非瑾轻轻点头:“林谨言匆匆回来参加了你的葬礼,在你的墓前哭了一天,又去看了看唐绵,就赶回了西北,听家庭和睦,子女孝顺,事业顺利。”

    “医燃她也还好好的,每日为你们的公司拼着。”只是愈发地沉默寡言。

    后面的那一句话,容非瑾咽了下去,没有告诉江慕之。

    “那就好。”江慕之又一次这么着,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轻松的笑意,忍不住问道:“我死后三年,她的那位真命天子可有出现?你看她都三十岁了,还没有一段感情经历,真替她着急。”

    “没有。”容非瑾快速地一句带过,听着阿慕谈起白医燃时不自觉带着的熟稔,她的眼眸中有妒忌和痛楚一闪而过,她与白医燃的位置似乎被调换了一下,曾经她有着白医燃的求而不得,现在却是完全相反了……她想要阿慕的一个好脸色,都要通过谈论起白医燃来得到。

    她略停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唐叔唐婶他们过得也不错,心里肯定是不太好受,可身体还挺健康,逢年过节,我都去看了他们……”容非瑾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后来他们还养了……嗯……大概是可乐的重孙子作伴,成天乐呵呵的,从把它带大,现在都两岁了。”

    “嗯。”江慕之的唇角轻轻勾着,不知为何,忽然之间,她的心底一片宁静,平复了她方才的忿忿不平,和多年来的自怨自艾。

    谨言最终还是原谅了她,破了她“此生再不相见”的誓言,有阿谌在,唐叔唐婶的也不用担心……她爱的人都还幸福,那她就放心了。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到了江慕之的寝室楼下。

    “我到了。”江慕之停住了脚步,站在容非瑾面前,距离不远也不近,恰好是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诚恳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再见。”

    “嗯,再见。”容非瑾脱下了江慕之的外套,递给了她:“也谢谢你的外套。”

    容非瑾在身后,望着江慕之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有失落一闪而过,看了好久,待到她消失在转角,才终于转了身。

    若是曾经,阿慕定然会把她送回寝室,再回来。

    她还是会忍不住奢望地更多。容非瑾叹道。

    阿慕死后,她想的是,若是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可重生回来,见了阿慕后,她又忍不住地奢求,她们之间能回到从前,即使到现在,阿慕已经明确拒绝她了,愿意和她做朋友已经是上天恩赐,可她偏偏还是不知足……

    留在寝室里的刘谌和纪宁忱还在为好友们担心着。

    刘谌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可却依旧舍不得自己亲亲女朋友的盛世美颜,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在寝室踱步,念叨着:“她们怎么出去那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能不能别走了,你都走了半个时了,把镜头晃的,看得我头都晕了。”纪宁忱扶额,低头看了看表,也有些急躁,坐在椅子上,对着手机:“你就是再担心,她们也回不来,还不如想想她们会去哪,咱俩一起去找找呢。”

    “有道理!”刘谌道:“那她们会去哪呢?”

    还未等纪宁忱话,就响起了一阵开门声,刘谌眼睛一亮,急忙凑过去,一看,果真是江慕之。

    “阿慕,你可算回来了!”刘谌拍拍胸脯,松了口气,有些夸张地感慨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开车和宁忱姐满世界去找了!”

    十一刚回来,刘谌就去把那辆骚包的玛莎拉蒂提了回来,又费劲地弄了张出入许可,停在寝室楼下,已经一周了,好不乍眼。

    只是,现在她还没有机会开着出去,寝室里没有一个人相信刚拿到驾照的她的车技的。

    甚至包括穿越而来知晓她车技无双的江慕之。

    她依稀记得,阿谌当年上路的第一天,就把车刮了,导致第二年保险费骤涨。

    没有人陪着,刘谌一个人也有些怵,便迟迟没有上路。

    “那纪宁忱胆子还挺大。”江慕之完全没有相信她的鬼话,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她倒是相信你,大晚上的,你知道怎么开车灯么?”

    “你就不能配合配合我么!”刘谌被拆穿了,也不羞恼,反而理直气壮地怪起了江慕之。

    “行了,我也没工夫搭理你了。”刘谌推开江慕之,拿着手机快速走回了桌子前,坐了下去,勾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宁忱姐,她们都回来了,我们不管她们,继续聊天吧!”

    真是重色轻友。

    江慕之撇了撇嘴,翻了翻白眼,拿着那一盆得重新洗的衣服,走进了洗手间。

    *

    第二天傍晚,江慕之便背着书包回家去了,留下林谨言和刘谌相依为命,途中看见一家她曾经特别喜欢的奶茶店,还顺道买了一杯。

    到了地铁口,配合着工作人员喝了一口,就进了地铁站。

    她的家离学校着实不远,半个时就到了,可现在天短,江慕之到家时,天就已经黑了。

    这里,对她来,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

    江慕之站在门口,拿着钥匙静默不语,迟迟不敢开门。

    她以为很多事情,只要不去想,就是忘记了。可现在她才知道,根本不是那样。

    在她重新站在这里的时候,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终于有了契机,被重新开,一页一页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些痛苦与绝望恍如昨日,汹涌地像是暴风雨一样铺天盖地迎了上来。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你!你当初生下来时,我就该把你掐死!”

    “你这个喜欢女人的变态!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滚!滚出去……赶紧给我滚!”

    ……

    江慕之满目惊恐,下意识地捂上自己的额头,像是有血从那里汩汩冒出一般,向后退了一步。

    她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