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副cp前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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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谌记得江慕之曾问她: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那时的她不以为意地挑眉, 肆意纵横其间:“香车美女, 家财万贯。”

    可是到后来,香车没了,美女也没了, 家财万贯更不用,只剩负债万贯。

    然而对她来,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故人, 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 一个接着一个地弃她而去,先是父亲、母亲, 再是纪宁忱、唐绵, 最后连江慕之也不要她了。

    只留她一人, 独活于世上, 求生,不得,求死, 不能。

    还有季明夏……当季明夏把唇落在自己的唇上时,她才知,原来从一起长大的女孩喜欢她,所以,她又怎能继续留在她身边?

    刘谌举着酒杯,眼眶浸满了泪水,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她也随江慕之去了才好,可她知道她不能。

    她知道江慕之敢如此洒脱决绝地走这一趟,便是把她这辈子除了同容非瑾有关的所有的愿望,都交给了她。

    她把她的死交给了她,把责任也交给了她。

    如果现在江慕之再来问她,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她定要回答:“故人依旧,理想依然。”

    这是江慕之死的第三年,刘谌却还是总能想起她。

    “叮咚。”

    门铃响起,刘谌赶忙收拾起酒和酒杯,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咽下哽咽,故作平常模样:“谁啊?”

    门外人不答话,只是不停地按门铃。

    刘谌蹙着眉,不耐烦地从鼻腔里重重吐出一口气,穿上拖鞋,往门口走去,语气不善:“来啦。”

    刚开门,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水痕,哭得眼睛红肿的熟悉女子映入眼帘。

    对方的脆弱模样让她有些慌,连忙伸手帮她擦眼泪,结结巴巴地问:“纪,纪宁忱,怎么了?”

    来人正是纪宁忱,那个唯一踏足过她的爱情世界,却因为现实太多蹉跎,没能和她走到最后的人。

    在刘谌的心里,纪宁忱从来坚不可摧,高傲嚣张,甚至有时会有些刻薄,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她崩溃至此?

    纪宁忱望着眼前人,再也忍不住,扑到了对方的怀中。

    和她的上一任丈夫相比,刘谌不高,身形瘦削,可她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怀抱却可以给纪宁忱安慰和勇气,她也有了大哭的理由。

    刘谌完全懵在了原地,不知是不是因为衣衫被对方浸湿,她的心有些冷,也有些疼,鼻息不自觉地有些酸涩,她也想哭了。

    哭她像是个玩笑的前半生,哭她失去的人,失去的爱情,还有那些黑暗与悲伤。

    “是,下雨了么?”她问。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也只是想问些什么,来破这异样伤感的气氛。

    她感受到怀中的女子身子一颤,而后哭声渐渐消弭,她低着头,放开自己的衣服,又恢复那副冷静不近人情的模样,只是声音中还带着浓重到抹不去的悲伤:

    “阿瑾她,自杀了……人,没救回来。”

    纪宁忱的每个字刘谌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她怎么也听不明白。

    她不可置信地呵了一声,向后踉跄了一步,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甚至能听见屋顶的雨汇聚成水流从檐角流淌下来的声音。

    刘谌摇了几下头,像是做梦一样:“她自杀了?她有什么可自杀的。”

    刘谌是恨容非瑾的,恨她多情又无情,夺走了唐绵的命,又夺走了江慕之的,如今,她又夺走她自己的。

    刘谌深呼了几口气,平复下过快的心跳,眼眶迅速地红了,缓缓蹲下身子,哽咽道:“她搞什么啊。”

    “她知不知道,她的命是阿慕换来的!”刘谌撕心裂肺地喊着,眼眶通红,目眦欲裂地看着纪宁忱。

    刘谌知道,她又一次要感受失去了,失去这个曾经珍惜,后来却恨得牙根直痒的朋友。

    刘谌不知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她蹲着,纪宁忱便站着,直到天明。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和纪宁忱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安静地洗脸刷牙,谁也不话。

    除了眼边的黑眼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两个越来越像,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容非瑾的母亲在不久前离开人世,除了她们两个,容非瑾再无其他亲人,丧事便继续由她们两个一手操办。

    刘谌不禁自嘲一笑,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从父母,到阿绵阿慕,现在又到容非瑾,那个火葬场熟悉得都快成她家了。

    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少,只有三五个,刘谌、纪宁忱、林谨言和她的丈夫,以及,白医燃,和别人家庞大的哭灵队伍比显得有些单薄。

    张祺洛没有来,半年前白医燃亲自把他送进了监狱。

    白医燃一向雷厉风行,连张氏企业也被她折腾个够呛,估计撑不了几年了。

    白医燃来的时候,容非瑾正满脸惨白地躺在灵柩。

    她跪在灵柩前,捻起点燃的三支青色线香,举于眉高,闭上眼,拜了三拜,最顶端烧断的白色烟灰滚落下来,砸到她手上,再砸到地上。

    最后插进香炉。

    隐约间,刘谌听见白医燃苦笑了一声:

    “这一次,怕是我又要迟了,也罢,我便再让你一生。”

    五个人腰间绑着白色的腰带,因为其中四个都是女人,把容非瑾送去火化时显得有些艰难,但还是处理妥当了。

    推进去的时候,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出来时,却只剩下了一个罐。

    刘谌终是泪流满面。

    她惶惶然抬头看天,忽然发现,她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只有面前这三两个人。

    林谨言,纪宁忱,然后是她自己。

    容非瑾做梦都想和江慕之在一起,临了死了,终于实现了,刘谌和林谨言知道江慕之是想和容非瑾死在一块的,便也同意了容非瑾和她埋在她旁边的请求。

    包括那本染血的日记,也一同埋进了地下。

    刘谌不禁自嘲一笑,阿慕,原来你连和容非瑾有关的心愿也留给我了啊……

    生同衾,死同穴,你如愿了。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日子还是要过,债还是要偿,刘谌如往常般上班,只是家里却时常多了个人,有时是两个。

    纪宁忱,和她的女儿。

    她们时常喝的酩酊大醉,在沙发上横七竖八,默默流着泪,她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仿佛不再像从前那么孤独,那样窒息得仿若死去。

    那天,纪宁忱突然开口问:

    “你和季明夏怎么没在一起?分手了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问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只是在和她寒暄。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刘谌变得格外敏感,她发现纪宁忱的手有些抖,眨眼的频率也与平时不同。

    刘谌扬着眼角,眼里眉梢全是醉意,的话却很清醒:“我就没和她在一起过,我又不喜欢她。”

    纪宁忱倏然抬眸,呼吸有些急促,语气略染上几分激动:“可是那天,我看见……”

    “看见她亲了我?” 公 众 号 Y u r i A自 购 分 享

    纪宁忱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在和我表白,然后我拒绝了。”

    纪宁忱倏然抬眸,挺直腰板,怔愣地看着她,眼中带着震惊。

    刘谌语气未变,依然带着满不在乎的肆意,也问她:“你呢?你后来为什么和你前夫离婚了?”

    纪宁忱直直地盯着刘谌的眼睛,语气肯定:“因为我不爱他。”

    “爱?”刘谌反问一声,而后轻嗤,一脸玩味的表情,摇了摇头:“你居然还相信爱情?”

    “为什么不信。”纪宁忱脸上的醉意尽然消失,整个人变得正经又认真。

    刘谌思索了一瞬,点点头:“也是。”

    “是我的错,没让你感受到爱情。”

    纪宁忱蹙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okok,我错话了。”刘谌做投降状:“我的意思是,没让你感受到足够的爱情。”

    “不,当年我很爱你。”

    刘谌先是轻笑一声,抬眸却对上纪宁忱清澈又认真的眼神,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低头揉了揉,又重新看过去,还是刚刚那副模样。

    她的笑意消弭在嘴角:“你在开玩笑吧,难道,我们之间不是因为你不够爱我,所以到处找茬……然后才分手的么?”

    “当然不是,我当年很爱你,现在依然很爱你。”纪宁忱重复了一遍,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如果我不爱你,我为什么要为你出柜?为你跨过半个国家,只为留在你身边。”

    她这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刘谌的眼睛,神情一如既往地认真。

    “我很抱歉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那时我年纪,我以为你喜欢季明夏,我,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的脆弱。”

    刘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涩地呢喃一句:“搞什么啊……”

    纪宁忱趁热铁:“刘谌,难道你没看出来么?我现在是在追你……我不想要那些所谓自尊了,我只想余生和你一起度过。”

    “你的意思是,我们分开这快十年,都是我们自己作的?”刘谌蹙着眉,不敢相信地问她。

    她还没有回答,刘谌就又问一句:“那你为什么要和你前夫结婚。”

    “因为……”纪宁忱顿了顿:“我想试试没有你,我能不能幸福。”

    刘谌被气笑了:“这他妈还真是我们自己作的。”

    “那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刘谌不耐烦道:“我现在还有选择么?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最后只剩下你一个。”

    她年纪不了,做事也不瞻前顾后,像以前那么纠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如今只剩下她和纪宁忱两人,还不如就这样在一起,等到老了后悔了,两人就互相埋怨,做一对怨偶也比家里没有人气强。

    言外之意,就是愿意,纪宁忱眼眸瞬间亮起,又暗淡下去,若是容非瑾和江慕之活着的时候,也把话开,该有多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唐绵,一起长眠于地下。

    刘谌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余生居然又和纪宁忱纠缠在了一起。

    白天上班,一起养个孩儿,偶尔做个爱,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白医燃过得也很好,独自把她和江慕之的公司发扬光大,而江慕之的另一半股份在容非瑾死时,一半给了刘谌帮忙还债,一半给了白医燃。

    这部分的收益被白医燃用作慈善,给更多流离失所的人一个家,她还收养了一个孩子。

    她很自律,也喜欢养生,努力并且认真地活着,把自己的身体保养地很好,不像刘谌,年纪轻轻身体却早已千疮百孔。

    刘谌死时67岁,是她和纪宁忱重新在一起的第33年,白医燃去看了她。刘谌看白医燃那精神头,觉得她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

    在灵魂从身体抽离之时,刘谌想,看来这白医燃是想活到一百二十岁。还真是到做到,让容非瑾一世,便让容非瑾一世。

    她可真勇敢。

    那样孤寂的夜晚,满脑子故人与回忆,绝望地仿佛看不到人生的尽头,她却可以熬过来。

    怪不得江慕之总,白医燃是她见过最勇敢的人。

    刘谌由衷地佩服她,慢慢地,她再也感受不到身体带给她的疼痛,她想,她就要,去见阿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