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往昔如影再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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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见到方经懿,是在二十三岁。



    当时我从警校毕业,去了江北省业城市公安局当刑警,干了差不多快一年。



    他比我一岁,毕业之后被调过来,分到我们队。



    “大家静一静,这位是我们队新来的同事。”队长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



    那时的方经懿刚毕业,意气风发,他很爽朗,也很干净,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



    “我叫方经懿,方向的方,经常的经,司马懿的懿。接下来的时间,拜托各位多多关照了。”



    “刚毕业就能进来,听是特批的。”胡在我耳边轻语。



    “我不也一样。”我不以为意,居然是特批的,想必能力不俗。



    “阿年,你带他熟悉一下。”队长把任务交给我。



    我求之不得:“欢迎成为警队一员。”我伸出。



    方经懿回握住:“劳烦了。”



    他的格外有力,掌心生出了茧。



    我悄悄打量他一眼,长得还不赖,和队里几个糙老爷们形成了对比。



    警局上上下下走来走去也就这几个地方,办公楼,拘留所,宿舍和食堂,还有后面训练的操场。



    “你住外边还是宿舍?”我问他。



    “我刚毕业,宿舍性价比更高。”方经懿直白道。



    “真巧,我也住宿舍。”加班到深夜是常事,我也选择住宿舍。



    警局的住宿环境不错,一般都是双人间,我一个人住。



    “前辈有推荐的宿舍么,哪个宿舍清净,我就住哪。”方经懿还没搬行李。



    我思索片刻,我们队住宿舍的不多,总不能让他和别的队挤一块。



    “要不,你和我住?”我试探性问道。



    方经懿并不介意:“我没问题。话忘记问前辈名字了,一直叫你前辈怕把你叫老了。”



    他的笑很纯粹,眼睛里神采飞扬。



    他应该是喜欢这份职业的吧,也不一定,不定是新鲜感,可能上几个月的班就被榨干了,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我叫季枫年,季节的季,枫叶的枫,年纪的年。我算不上前辈,也就早来一年而已。”我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那我叫你一声哥不为过吧?”方经懿很自来熟。



    “称呼而已,怎么顺口怎么叫。”我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我随后带他去熟悉队里其他人员。警队一直都是男女比例失调的结构,方经懿一来,男女比例十比一。



    他称得上行李的东西不算多,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连被子也没有,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的东西少得可怜。



    逛完警局,我带他去置办一些日常用品。



    被子、床单、枕头,我清点一遍,业城的天气逐渐下降,得买厚一点的。



    方经懿身上穿的单薄,普通的一件白衬衫加外套,光凭这些扛不住业城的冬天。



    可是两个大男人去买衣服太奇怪了,我没和男人去买过衣服,但出于同事之间的友好相处,我还是问他。



    “你要不要买些厚衣服,最近降温了。”



    方经懿后知后觉的样子:“我在南方待惯了,第一次来北方,还不太懂温度变化,多谢提醒,那就去买几件吧。”



    原来只有我在矫情,买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带你去挑几件。”我服自己。



    街边的悬铃木叶子慢慢枯黄,被风一吹旋即纷纷飘落。



    路灯将我们的身影拉长,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沉,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要不,先吃个晚饭?”方经懿提议。



    我正好也饿了,闻着路边传来的阵阵饭菜香,馋虫上身:“走吧,随便吃点。”



    我们是第一桌客人,店内的桌子擦得干净亮堂。



    方经懿把菜单推给我:“我不知道什么菜好吃,推荐一下?”



    我接过菜单,随便翻了几面,炒来炒去都是那几个菜:“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都可以。”



    我点了几道当地特色,两个人凑合吃一顿。



    店内人气渐渐旺盛,有刚下班的,有刚下课的,他们举起中的玻璃杯碰撞,卸下一天的疲惫。



    我很喜欢充满烟火味的地方,这样,我才能从中嗅得一丝人情味。



    方经懿举起酒杯,杯中只有少许白酒:“干一杯?”



    看着他那少得可怜的酒,我不禁发笑:“你这酒量唬三岁孩呢?”



    他摇摇头,只是和我的酒瓶碰了一下:“不定你们这的三岁孩都比我能喝。”罢,他一饮而尽。



    估计喝太快了,方经懿呛了好几口,一张脸涨的通红,眼眶中泛起一丝水雾。



    我吓了一跳,急忙向老板娘讨来一杯水:“别逞能啊,喝点水缓缓。”



    方经懿拍了拍心口,接过水杯灌下去:“咳咳,我第一次喝酒,这滋味挺上头。”



    “你还真是虎。”我一时无言以对。



    “气氛到了,情不自禁。”方经懿笑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眼神开始迷离。



    



    我咽了咽口水,这子怕不是喝醉了,酒量不是一般的差。



    “行了,先回去。”我扶着他去路边打车。



    方经懿尚算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语言表达有些含糊不清。



    还没正式上岗就把自己灌醉了,他也是头一个。



    “多谢,是我高估自己了。”方经懿去卫生间冲把脸。



    “清醒点了?”我坐在床上,对面就是他的床。



    “在车上开着窗吹凉风,脑子活过来了。”方经懿铺好床,坐在我对面。



    他清醒后开始打量四周,宿舍不大,除了两张床和衣柜桌子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卫生间和阳台连接在一块,我忘记收衣服了,大红裤衩子在随风飘扬。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我的裤衩子:“咳咳,宿舍环境不算特别好,将就一下。”



    方经懿的目光放回我身上:“年哥,本命年啊?”他的眼睛弯起,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没有!九块九三条,我就顺买了。”我平时才不穿红裤衩。



    “一般这种裤衩容易掉色。”也不知道方经懿是在调侃还是好心告诫,他的语气让人琢磨不透。



    “不会吧?我穿了这么久了。”我开始怀疑屁股不会变色吧。



    “我是一起洗会掉色到衣服上,你在想什么?”方经懿好似看穿了我没头脑的想法。



    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要变成猴子腚了。



    看着他玩味似的笑,我情不自禁的跟着他笑起来。



    两个人相顾着笑的此起彼伏,仅仅认识一天而已,却如同老友。



    第二年春。



    我接任了前队长的位置,个中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暗戳戳在我背后三道四不足为奇。



    他们不敢搬到台面上,我清楚他们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论资历他们不在我之下。



    只有方经懿打心里为我高兴,他也许私底下听过我的传闻,但依旧和我称兄道弟。



    我不知道舆论会不会波及到他,比如为了讨好我之类的阴谋论。



    单凭能力和学识,他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他来警队一年的时间,效率直线上升。



    可惜世上不缺有才干的人,缺的是身后的人脉家世。



    “队长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方经懿总能在各个地方找到我,即使我没和他提及过我的去向。



    “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吧?”我苦笑,就我现在的心情而言,除了这个表情我别无选择。



    “推测,加上观察。不过这些都不是。”方经懿站在我身边:“我看监控找到的。”



    这里是警局的后山,也不能称之为山,顶多算一个一两层楼高的坡。



    我心情不好或是压力过大时都会来这里一个人待着,毕竟生活中大部分不如意都来自于人,想让自己放松还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怎么跑出来了?”我问道。



    他一向开朗,在警局的人缘比我好。



    “主角都不在,食之无味。”方经懿一屁股坐下,扯了扯我的裤脚:“一起坐会?”



    被人打扰片刻的清静,我其实不太高兴,但对方是方经懿就算了。



    我盘腿坐下,目视前方,在等他先开口。



    没想到方经懿也不话,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睫毛随着他眨眼而微微扇动。



    老实,和他朝夕相处了一年,这张脸看不腻。



    他的魅力不止于脸,他本身也很有吸引力。他热情、阳光,一如既往保持着初来乍到得那股干劲,像他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都能发光。



    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你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坐这的吧?”



    方经懿侧头看向我:“是个好主意。”



    他素来有话直,今天突然变了性子。



    “你到底想干嘛?”我莫名有些不耐烦。



    “看你不开心,就出来看看情况。可是你不想找人诉,我就不问了。”方经懿索性躺下:“亦或是我打扰到你了?如果你想一个人待一会我就走。”



    听他这么一,我为之前的不耐烦在心里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我没有让你走的意思,这毕竟是我的个人情绪,没必要让你为我担心。”



    方经懿给了我一拳,力道很轻,不痛不痒。



    “是不是兄弟了?一两句流言蜚语就能把你干趴了,你这队长当的真窝囊。”



    他的一拳打在我肩膀上,我摸了摸他下的位置:“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们的也没错,我就是靠父母上位的。”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方经懿定定的看着我,眼中平淡如水:“我认为不管别人怎么,都不能成为你自怨自艾的理由。”



    我有一瞬的走神,我们相处了也有一年,他好像从来不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在任何时间遇见他,他总是能笑着和你打一声招呼。



    这时候的我心智太年轻,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后来想想,挺可笑的。



    方经懿的脸上没再挂着他那招牌笑容:“我不会安慰你,奉劝你一句,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提升自己。”



    他完就走了,衣摆划过我的发梢。



    我才反应过来,他那是生气了么?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生气。



    怎么呢,好像离了解他更近了一步,起码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他也很生动。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