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一朵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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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御史进去的时候正是绣院最忙的时候。



    两人一身官袍,走在到处都是杂草的绣院显得格格不入。



    站在高处的二囡死死地盯着这两名不知好歹的御史。



    入学的第一节课就是卫生课,因为很多孩子头上有虱子。



    这件事是紧要的大事,所以孩子们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必须集中到一起。



    就跟楼观学一样。



    洗漱,保持个人卫生就显得格外的重要。



    富家子有这个习惯,可百姓家却没有。



    如果有,先前的长安就不会有那么多随地大便的了。



    这个问题一半是属于朝廷的原因,基础设施达不到。



    另一半直白的来就是家里的家教问题。



    因为是女子的绣院,今后这些娘子都要嫁人。



    所以教她们卫生,等于是教了自她以后数代人的卫生。



    一个良好的习惯养成,可不单是为了看着干净。



    而是一旦干净了人就会少生病。



    病少了,人死的也就少了。



    一个发烧都能死人的年代。



    不是发烧治不好,而是医生太少,而是他们没有钱,而是他们不知道如何自治。



    大唐老百姓治病几乎都是靠经验,口口相传的经验。



    这个经验都是人命堆起来的。



    可有时候并不管用。



    因为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



    你用那个口口相传的法子能活过来。



    他用了不定不但不会好起来,还会变得更加的严重。



    孙神仙的医术很厉害。



    可大唐这么大,病人这么多,他就是神,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就算楼观学这些年不断的在推动,可效果依旧不大。



    的难听些,受到福利楼观学的也就关陇这么一块地方而已。



    颜白有时候就有点着急。



    可一想到这才一代人而已,颜白又不着急了。



    时间太少,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



    孙神仙在听了二囡的大计划时就进了宫去找皇帝去了。



    谁也不知道他和皇帝了什么。



    但他回来时还给二囡带来了一万贯钱。



    他,不够了他还去要。



    颜白觉得,李承乾赞同这件事怕有孙神仙的一半功劳。



    绣院的卫生课今后就会讲如何自治,自救。



    把那口口相传的经验改成一个更确切,更有用的经验。



    鉴于绣院富家子少,百姓子女多。



    所以第一节课就安排这个课程。



    目的是养成一个良好的卫生习惯。



    两位御史走在里面,引起许多人的不满,这里面不是没有男人。



    有的全是那种可以当爷爷的老人。



    比如孙神仙,他现在就在里面。



    再比如颜白。



    颜白呆在里面一点问题都没有,到目前颜白只有一位侧室。



    在外人看来颜白这是不近女色的好美德。



    其实颜白也好色,在平康坊那会就差点没忍住。



    推开门,一名老道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孙神仙没有想到躲到这里还能被官员打扰,不敲门就推门而入。



    老天爷,这里都是娘子,万一看到不该看的



    这名声就坏了!



    这是绣院的致命点。



    这里面只要有一个娘子哭着她被男人看了,那整个绣院等于全部完蛋。



    这御史也是倒霉。



    审理赵国公一案让他们“声名鹊起”。



    清算财产,进入各家府邸推门直入习惯了,把蛮横劲带到了这里来了。



    他们就没想到,这绣院虽然独立于朝廷的任何部门之外。



    但却与国子学,楼观学三者为一体。



    同属国子学管辖。



    在楼观学你推门直入没有问题。



    都是男孩子,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就算是赤身裸体,那也无妨。



    大唐现在风气开放,女子能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对自己的婚事也有了发言权。



    但并不代表你可以无礼。



    可这是绣院啊,这里面全是娘子。



    万一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碰到个性子烈的,那就是天大的事。



    孙神仙须发皆张,挺直了腰杆怒吼道:



    “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第一次老道我原谅你们。



    第二次若还是来,就别怪老道拔剑屠魔了!”



    两名御史拔腿就跑。



    在颜白面前还能拉着上官有点情义。



    在孙神仙面前就算是把皇帝拉来都没有用。



    孙神仙如今的这个岁数,国法已经管不上了。



    人家现在是人瑞,是祥瑞,是国朝有孝道的代表人物。



    老人越多,越代表皇帝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今后是要写到史书里面去的,是孝治天下的典范



    孙神仙气不过,直接追了出来,朝着落荒而逃的御史怒吼道:



    “等着吧,等着老道我弹劾你们吧!



    我要问问皇帝他是怎么选的人,就这还是官员呢!



    



    学的礼呢,学狗肚子去了!”



    “颜白,你别躺着了,老道还没死呢,你躺在那里做什么!



    去,写折子去,让李高明来找老道我”



    颜白叹了口气,唉,惹谁不好去惹这位。



    这位现在就是一个老孩,被二囡哄了几十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



    惹他干嘛啊!



    李元婴这么骄傲的人,每次陪着孙神仙见路不好走的时候都会弯下腰。



    然后真心实意的来一句。



    “老爷子,让孙儿背着你吧!”



    娘子们望着生气的孙神仙,望着落荒而逃的官员,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有孙神仙在,那就是有了主心骨!



    楼观学的钟声响了,绣院的钟声紧随其后。



    绣院的作息完全是按照楼观学而来,直接搬来就用。



    念香等一众宫女忙碌了起来。



    她们每个人底下都分了二十到三十不等的娘子。



    今后她们负责孩子的起居。



    “咱们班的负责的区域是这里。



    记住了,要把草拔干净,然后全部放到车之上。



    记住,要收拾干净。”



    推着车的内侍走了出来,每个区域有一个。



    面对这群陌生的男人,娘子们很害羞,念香见状大声道:



    “不必担忧,这群是宫里出来的内侍。



    无妨,记住他们的脸,今后有重活需要帮忙,就可以去找他们!”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大声点!”



    众人齐声道:“记住了!”



    这是第一课,也是下马威的一课。



    念香把自己最凶悍的一面表现出来。



    她虽不懂为什么,但培训的时候琅琊公就是这么吩咐的。



    在众人的忙碌下,绣院开始有了光。



    挤满了灰尘的桌子、柱子、椅子、大门、台阶,在一片片抹布的擦洗下绽放了被灰尘压盖住的光芒。



    “的院服。



    记住了,今后在绣院只能穿这个,不爱穿也得穿,脏了自己洗!”



    高高的围墙上内侍背对绣院开始巡逻。



    每个人里都拿着折叠弩。



    娘子洗澡的这个时候如果有雄性靠近,一定会变成刺猬。



    和楼观学的长衫不同,绣院的院服以裙为主。



    而便于穿戴的袄裙则成了绣院院服中的常服。



    上穿圆领大襟,下着过膝长袄。



    当所有人换好衣服整齐的排列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气质猛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个样子,真的很好看



    一直皱着眉头的二囡满意的笑了,低声喃喃道:



    “等着后悔吧!



    你们看着,这一帮孩子将来的聘礼若达不到数十万贯,我二囡就改姓



    你们会来求着入学的!”



    “



    绣院一片忙碌,皇城后宫的苏皇后也忙碌着。



    后日绣院有典礼,作为皇后,她是需要去观礼讲话的!



    “十一啊,这套会不会过于庄重了!”



    “还好吧!”



    “那这一套呢?”



    十一打量了一番,轻声道:



    “会不会厚重了一些,这才到九月,晌午的时候还是会有点热的!”



    苏皇后有点忙,她不知道穿什么。



    那可是一千二百名娘子啊,不能轻视!



    该死的,为什么礼部当初制定礼仪的时候就不能把今日的礼也写到里面去。



    所有人都不提绣院,但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绣院。



    就在大家都等着御史归来好些什么的时候,侍御史陆拾玖罚俸一年。



    李承乾虚弱的望着请罪的陆拾玖,低声道:



    “就没有一点容人之量么?”



    “臣知罪!”



    “知罪就去改,天下这么大,非盯着一点事不放,再有下次你就去漠北看牧场去吧!”



    “喏!”



    望着陆拾玖离开,李承乾对着李厥道:



    “记住,情义是一部分,规矩也是一部分,能吏,干吏,要分清楚。”



    “孩儿记住了!”



    “去忙吧!”



    “孩儿告退!”



    望着李厥离去,李承乾淡淡道:“观光!”



    “臣在!”



    “我的身子不成了,我感受得到,拟旨去钦天监和礼部,着两部商议禅位事宜!”



    骆宾王忍着悲恸,低声道:“陛下,臣恳请陛下下旨,请孙神仙进宫!”



    李承乾摆摆道:“不用了,双腿瘫痪时我就知道我的精气已经缺失,这几年已经大不如先前了!”



    “陛下,让臣去吧!”



    李承乾望着两鬓有了白发的骆宾王低声道:



    “观光你不懂我时候过的日子!



    自那时起就郁结于心,气结于胸。



    三十年太子,十多年的皇帝,我一刻也没敢松懈过,这一切其实早已注定了!”



    “去拟旨吧!”



    骆宾王悲怆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