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哥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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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轻晚将人带回了岳府安置。



    虽然她近日不在府中,但府中的丫鬟婆子依旧悉心打扫,无论是院中还是屋内,都干净整洁。



    宋巧还是被抬着进去的,不过此抬非彼抬。



    “岳府”宋巧回想方才看到的门匾,又听旁的丫鬟唤莫轻晚“夫人”,思索问道:“主人,这是您家吗?”



    莫轻晚走在担架旁,轻笑道:“是我夫家,不过我丈夫在我过门之前便已离世。所以这个家没有男主人,你过来也只是暂住。”



    丈夫在成婚之前便已离世?



    宋巧费劲地将这段话联系到一起,神色突然变得歉疚无比:“奴婢错话了”



    莫轻晚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待宋巧被安置在床榻之上时,莫轻晚捋起衣袍坐在了床边。



    “不要叫我主人。”她给宋巧掖好被子,认真道:“你也不要自称奴婢。我买下你,并非为了让你当丫鬟伺候我。是你的真诚打动了我,又那么刚好,你识字。若我猜得不错,你认识的字还不少吧?”



    宋巧沉默片刻,轻声了实话,“我三岁识字,五岁背诗,待到八岁之时,已能通读大部分文章。”



    站在不少人的角度来看,宋巧极其聪慧,不准还能得个神童的称号。



    但明显,这般的教育条件,万不能是田翠姑能给她的。



    接下来,宋巧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原来不姓宋,但也单名一个巧,唤晏巧。



    她早年家庭幸福,父母经商,大哥从文。她的字,她的学识,都是跟着大哥与先生学的。



    因是家中幼女,故而极受家人疼爱,旁的姑娘要学女红,她不学,旁的姑娘要被严厉嬷嬷压着读女训,她不用。



    大哥在十八岁时高中秀才,那年她八岁。



    家中欢喜,所有人都觉得,她晏家能在这一代改头换面,改商从仕。



    那之后,她一边看着自己喜欢的书,一边跟着爹娘学着打理家中生意。就想着若大哥当真入仕,家中有银钱,也能帮上一星半点的忙。



    可在她九岁那年,变故突生。



    那日正是好风光,他们一家四口,带着祖父祖母出门踏青,上山礼佛。



    原本安寨在桦山一带的马匪,暗中流窜到了山上——山路崎岖又远离城镇,能上那座山礼佛的,多是雇得起脚夫的富贵人家。



    而那日,正是马匪得到消息——有富商带了一整箱金子,欲给佛像塑金身。



    那哪儿是什么一整箱金子啊。



    晏巧当然记得,她听大哥过,那商户带的只是鎏金而已,假的。



    当晚山门关闭,伺而动的马匪提刀而出。



    好的一箱金子被做了假,马匪自觉被耍,当即暴怒,屠了整个寺庙,包括一众僧人。



    祖父母与父母为了给她和大哥争取生,当场被屠,她则被大哥用被子裹好,当着一众劫匪的面扔下了山崖。



    大哥被乱刀砍死之前,对她的那句话,她还记得——“囡囡,抓紧被子,活下去。”



    再当她醒来之后,不知是吓的还是摔的,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她被田翠姑捡了回去。



    田翠姑与丈夫育有一子,但儿子自生出来就是个傻子,又早年丧夫,家中穷得叮当响,所以田翠姑一直怕儿子娶不到媳妇。



    从“天”而降的她,自然而然地成了宋家的童养媳。



    不过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田翠姑让她唤那个傻儿子哥哥,那时的她总感觉怪怪的,因为“哥哥”只会看着她傻笑,以后要和她一起睡觉。



    她不舒服。



    



    她总觉得自己若有哥哥,当不是这样才对,她不喜欢现在这个哥哥。



    那年她还是九岁。



    到十岁那年,她在山上挖野菜,她的“哥哥”被田翠姑带着下河玩水,“哥哥”踩着了一块绣铁,刺破了脚心。



    田翠姑虽然心疼儿子,但那可是铁啊!



    她将铁取了出来,心收好,又给“哥哥”脚心敷了药草,缠了布。



    可就在第二天,“哥哥”便一直喊叫,身上不舒服。田翠姑以为他受了伤,有些发热,又给他熬了一碗草药水。



    又过了几日,“哥哥”变得吃不下饭,四肢僵硬,呼吸困难。



    田翠姑这才慌了,不知从哪找出一副与这个破屋格格不入的金首饰,背起“哥哥”,想去镇上看大夫。



    可“哥哥”死在了半路上。



    “你哥哥死了!”田翠姑好像崩溃了,抱着死去的“哥哥”朝着她哭喊。



    “哥哥”死了?



    晏巧愣住了。



    哥哥死了。



    晏巧耳边突然炸响,被那句话刺激得当场昏厥。她脑海中一直在跑马灯,浑浑噩噩了好久。她不知道自己每天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跑马灯中的哥哥也死了,但不是这个傻子“哥哥”。



    她有哥哥?



    旁人都,田翠姑死了傻儿子,捡来的童养媳就疯了。



    可田翠姑知道晏巧没有疯,或者她刚将晏巧捡来之时,晏巧就是这样,后边儿就好像自己好了。



    她趁着晏巧意识混乱这段时日,叫来了里正,要将晏巧写上户籍。



    里正想问晏巧是否愿意,可晏巧不理他,也不了话,好像真的疯了。



    田翠姑——“她一个疯姑娘,若没人养,没两天就会死在外面啊!里正,我刚没了儿子,一定会对这个姑娘好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里正叹了口气,由着田翠姑将晏巧的拇指拿起,在从镇上领来的认养书上画了押。



    自那之后,晏巧就是田翠姑的女儿了。



    有人以为田翠姑突然变好心了,收养了这个可怜姑娘。



    可有人知道田翠姑打得什么主意。



    两年后,晏巧十二。她早都不疯了,就是还是记不得以前的事。



    家中的活都由她干,就连破屋都被她翻了新。勤勤快快的她,甚至还在一年中赚到了几百文银钱,交给了田翠姑。



    田翠姑开始给她张罗人家,村子里的不嫁,镇上的也不嫁,总之就是没钱的都不嫁。



    她知道,田翠姑想用她的彩礼银子,再买个儿子回来。



    毕竟养儿防老嘛。



    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她想起来了。



    那年她十四。



    她不叫宋巧,叫晏巧。田翠姑那日找出来的金首饰,是她身上戴着的。她有父母,有哥哥,有祖父母,可他们都死了。



    他们都死在了马匪刀下。



    那马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