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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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门闭了好几日,官兵到的时候,寺里一个活口都没有,尸体都臭了!知府老爷震怒,直接上书请陛下派兵剿匪!人抓起来后第二天,就在菜市场门口当众砍了头!血流了一地啊!”



    马匪死了?



    晏巧不甘心。



    刀子不是自己亲下的,她没能给家人报仇,他们会不会怪她?



    那晏家呢?



    ——“你晏家啊?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人都死绝了,自是被分了呗!嚯——那么多的家产,还真让人看得眼红,可惜咯,有命挣,没命花啊!”



    坟前,她举起了早已准备好的瓷片,想随他们而去。



    可哥哥叫她活下去。



    今年,她十五。



    莫轻晚听完了。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晏巧笑着:“享受了爹娘与哥哥九年的疼爱,或许之后的日子是我应受的。”



    那九年的光阴对她来,分量太重了,重到现在的她什么都不再在乎,只要能“活下去”。



    莫轻晚喉间有许多话,可一句都不出口。



    对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晏巧来,平常的安慰都显得轻飘飘的。



    “想听我的故事吗?”莫轻晚快速擦掉眼泪,转头笑道:“你分享完,就该我了。”



    直到夕阳沉没,直到屋内点燃烛火,两个相差十岁的姑娘彻底敞开了心扉。



    大哭过后是沉默,沉默过后又是大哭,待到最后晏巧实在过于疲惫,安安静静地睡着。



    莫轻晚没有吹灯,而是给她盖好了被子,轻轻脚地走了出去。



    门口坐着王广进,他看到莫轻晚时咧嘴一笑,从怀中取出契书,“办好了,现在铺子是咱们的了。”



    莫轻晚调整好心情,坐在他身侧,接过契书,举起烛火逐字逐句,仔细看着。



    “半日便办好了?你找过余大人了?”



    “哪儿是我找大人”王广进挠脑袋,“是你们一走大人便将我唤去了府衙,问咱们来府衙所谓何事,然后我便老实了呗。”



    然后余大人便直接找了个人,替他们将铺子买了下来,中间还狂砍了几十两银子。



    待莫家人一走,那人转头便回了府衙,与王广进又签了个房屋买卖契书,甚至没用到半日,那栋楼就变成了同安布坊所有。



    “得亏莫家急售,余大人替咱们找的人又靠谱。”王广进笑着:“不然哪儿有这么快成事儿。”



    莫轻晚看着房契上熟悉的地段,浅浅舒了口气。



    她将契书还给王广进,思索一会儿后低声道:“待晏巧能乘马车后,我想让她去同安县待一阵。”



    “晏巧?”王广进不明所以:“她不是姓宋吗?”



    莫轻晚摇了摇头,并未将晏巧的过去当做摆谈,而是:“她原本姓晏,并非田翠姑的亲生女儿,不过早年家中生了变故才到的宋家。”



    “原来如此。”



    这么一想,事情就合理得多了。



    所以晏巧才会在十岁时才上户籍,所以晏巧会识字,所以晏巧的性子,才会与尖酸刻薄的田翠姑毫不相似。



    王广进点点头,又想起:“你方才什么来着?想让她去同安县?”



    



    “嗯。”



    王广进有些疑惑:“她是你买下的人,自是你想让她去哪儿便去哪儿,你与我此话是何意?”



    莫轻晚犹豫片刻,抿唇道:“她会读书,也识字,心性又很好。我不想给她挂奴籍,想问问沈大人,能否我这边放奴,给她在同安县安个家。”



    “你”



    王广进早就知道,莫轻晚买下晏巧只是想帮对方,但他也未曾想到,莫轻晚竟能帮对方至此。



    她想放奴就算了。



    竟还要为对方去求沈大人?



    他转头看向闪着烛光的屋内,思索片刻道:“只要她人品与心性没问题,大人当不会拒绝,但你这般是不是待她太好了?你当知道,眼下有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在同安县安家的。”



    今日的月亮格外的圆,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莫轻晚微微仰头。



    “我觉得她值得。”她只,“我想将人带回去多观察观察,若她想读书,便问问李山长能否收下她。你知道吗,她三岁识字,五岁背诗,八岁便可通读文章了。若她去读书,能入仕也未可知。”



    王广进被后半句话惊得咳嗽不止,不可置信问道:“这么厉害?神童啊!”



    他三岁那会儿在干什么?



    还没断奶!天天被他那个死去的爹骂没出息。



    那五岁呢?



    记不清了。



    但八岁他记得。



    八岁那年他趴在地上,当狗给来喜骑,被死去的爹看见了,又是一顿棍棒招呼,牙都给他打掉了,来喜也差点死在那天。



    对比起来,王广进不禁有些讪讪,下意识问道:“若她不想读书呢?”



    “她家早年经商的,她也学过。”莫轻晚抿唇道:“若她不想读书,我想让她去棉布铺子应招,若是过了,便可以帮布坊看铺子,也算是咱们的自己人了。”



    王广进闻言微惊,“你这是在培养左右啊?”



    他想了一会儿,“嗯如此也不是不行。大人本就让咱们留意人,毕竟往后要开的铺子还多着呢。但你也知道,大人用人有她自己的考量,若晏巧过不了大人的眼,那咱们都帮不了她。”



    这个道理莫轻晚当然明白,“我绝不帮她走后门。”



    王广进一听松了口气,“那便如此呗,来你做的便是放奴、替她求个户籍。往后她日子过得好坏与否,全看她自己。”



    将话出来后,莫轻晚心头舒坦多了。



    她能帮晏巧一点是一点。



    “对了。”她突然想到离县之时沈筝交代的事:“大人让咱们与余大人的事,你办了吗?”



    “那当然!”王广进拍着胸口:“大人的话于我而言就是圣旨,我怎可能忘掉?余大人了,待咱们将第一批书快印好时,他便会去帮咱们与各府学、县学、书院洽谈,谈规整后会给大人去信。”



    沈筝让他们办的,是书肆之事。



    布坊布庄他们可以自己找路子、开铺子,但书肆得有靠山。



    在柳阳府的靠山便是余正青和各县令,出了柳阳府,靠山便是第五家。



    “那咱们明日便回去吧,县中事情还不少。”莫轻晚站起身来,问道:“你吃了吗?”



    “没呢。”王广进跟着站起来,随她朝前厅走去,“不知道你们在里头干嘛,我又不敢唤你,便一直在这外头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