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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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震天响。



    春花梳着麻花辫子,穿着大红色的衣裳。



    婶子让她打扮的干净利落点,毕竟这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聚会。



    还是在农忙的秋收季节。



    新郎新娘被众人迎进屋里。



    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新郎是春花大爷家的哥哥,按理来,婆家人只有忙活的份,没有上桌的命。



    春花摸着咕噜乱叫的肚子,来到放菜的仓房里。



    凉菜已经上桌,硬菜留在后面。



    春花看着盘子里的肘子直流口水。



    上菜的师傅拿着木质的托盘,一声吆喝,从人群里挤过。



    心翼翼的端上肘子,放在托盘上。



    春花从仓房出来,坐在灶台边。



    灶台里的火还有余温,就像天上火辣辣的太阳。



    “你个死丫头,原来你在这里!”



    妇人头上戴着一朵红花,一话唾沫星子直飞。



    “啊啊。”



    春花满脸惶恐。



    大娘双叉腰,一双眼睛瞪得要喷火。



    众人看了过来。



    “我你这丫头,还学会偷了是吧?你,你把那盘肘子放哪了?”



    春花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还装傻是吧,谁不知道你哑巴没钱,也不能偷我家肉吃!快把肘子给我拿出来!”



    上菜的师傅也在旁边嘟囔:“我上菜时怎么少了一盘,刚才就她在放菜的房间里!”



    “啊啊!”



    春花急得直摆,却不出话来。



    “啊什么啊,你个晦气的东西!”



    大娘翻着白眼,上前撕扯春花的衣服。



    离的近的几桌忘记把菜塞到嘴巴里,眨着眼睛看热闹。



    “啊啊!”



    春花挣脱开来,还想比划解释。



    大娘一把推在春花后背上。



    “你滚,你给我滚。真是个晦气的东西,你个丧门星!”



    春花是哑巴,却不是傻子。



    众人恶毒的眼光像把把刀子。



    低声的讥讽钻进耳朵里,戳的心窝窝疼。



    特妈的。



    春花想爆粗口,却找不到更恶毒的语言。



    到了自家的瓦房前,眼泪才流了下来。



    相比于大娘家的热闹,春花家异常冷清。



    这房子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的纪念,可父母在十年前去世了。



    春花哭的撕心裂肺,一夜之间,失了声。



    那是在她如花般最好的年纪。



    春花没有出门锁门的习惯。



    就算贼进她家,都得抹几滴眼泪再走。



    抹干了眼泪,想到厨房喝口水。



    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得她一跳。



    一个蓬头垢面的孩,正双拿着肘子,眼睛惶恐的盯着她。



    “啊啊!”



    春花吓得一激灵,马上就回过神来。



    这女孩里拿的不就是大娘家丢的肘子吗!



    “啊!”



    春花一把抓住女孩的,把她从地上拖起。



    她是哑巴,不是偷。



    她要把她拖到大娘家,给自己讨个公道。



    “嗯”



    春花看着上的牙印。



    这个狗东西,偷了东西还咬人!



    



    腕上的痛感还没有消失,女孩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真是倒霉的一天。



    春花坐在土炕上,看着墙上的日历发呆。



    日历上落满了灰。



    日期还停留在95年,父母去世的那个秋天。



    “咳咳。”



    春花正在发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婶子正拎剩菜,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



    “啊啊啊。”



    春花打着招呼,拍着炕让婶子坐下。



    “看你没吃饭,给你弄了点折箩(酒席剩菜)回来,你快找个盆,这是我们那桌吃的,我挑了几个干净的,没嚯嚯。”



    剩菜倒进盆子,满满一盆。



    青红辣椒、没腿大虾(发芽黄豆)、还有些鸡脖子鸡爪子。



    “你可别嫌这菜不好啊,要不是我快,差点被其他老娘们连盘子端走了。”



    婶子交叉着腿,挫着。



    春花微微一笑,表示感激。



    父母过世后,就婶子和自己还算熟络。



    虽然她隐隐约约觉得她带着或有或无的目的。



    “你看你都二十七八了,今天席上有没有相中的人啊?”



    春花脸一阵红,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恼的。



    婶子觉察自己失了言,忙捂住嘴巴。



    “你瞅我,诶呀,忘了你大娘那死岀(死样)了。”



    婶子扯着嗓子,又瞄着窗外,生怕被人听见。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娘那是出了名的歪(不讲理)。你看你新嫂子拉拉着脸,以后有她受得。”



    婶子起身。



    “你要是看上谁家伙子,跟我声,我给你做媒,别忘了啊。”



    春花扯了扯嘴角。



    今天虽然遭到大娘的冤枉,可饭菜无罪。



    折箩在锅里一热,整个屋子都充斥着香味。



    鸡头鸡爪留在最后吃。



    不是春花多爱吃,这是其中唯一的肉菜了。



    刚才还是满天星辰,转眼下起了蒙蒙细雨。



    春花刚要锁门,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抄起旁边的斧头,开门而出。



    外面空空如也。



    春花想骂几句,却开不了口。



    “啊啊啊啊啊!”



    对着空气大喊几声,又拿着斧头乱挥几下。



    她把大门锁好,斧头放在床前。



    没夹好杖子(篱笆)前,总有些不怀好意的光棍臊话。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已经雨过天晴。



    春花来到鸡窝前,几只母鸡已经在里面乱窜,咕咕直叫。



    摸了半天,只摸到两个鸡蛋。



    春花在朝里摸,只摸到硬呼呼的鸡屎。



    平时都下五个的。



    肯定是哪个不要脸的老光棍又半夜翻进来偷鸡蛋了。



    春花对着空气骂了一番,把鸡蛋拿回到屋子里。



    一夜的雨让外面的柴火湿了大半。



    春花只好使劲拽里面的。



    夏天雨不少,里面的柴火被拽出了一个洞。



    春花一拽,里面咯吱一声。



    难不成里面钻老鼠了?



    春花朝里面一看,三魂吓丢了七魄吓没了。



    幽暗的空洞中露出半个脑袋。



    昨天那个偷肘子的孩正缩在角落,嘴角还有残留的鸡蛋液,怯懦的看着她。



    “啊啊啊!”



    春花抓住女孩的胳膊,硬生生的把女孩从里面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