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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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书玦在回去的路上,突然看见秦离养的那只神出鬼没的名为“金”的猫。

    反常的,那只向来沉默并且极通人性的猫一边不断地“喵喵”叫着,一边往马路对面跑。

    “金!”

    他想叫住它,但那猫却毫无反应,依旧跑着,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大事?

    宋书玦蹙起眉,他向来觉得那只猫和秦离极为默契,如今这番情况,不会是秦离出了什么问题吧?

    这么想着,他也连忙追了过去。

    那只猫虽然腿不长,但跑得很快,让宋书玦追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停下来了,却是在一个隐蔽的巷口。

    宋书玦平复了下急促的喘息,试探地往里走。

    隐隐约约的,巷深处传出了些痛呼,还有人在话。

    越近,声音越清晰。

    “舒服吗?”

    一个冷酷的声音问道。

    “你……!”

    重重的咳嗽声。

    那起先很冷冽的声音又忽然转为了柔和的声调,“很喜欢对不对?”

    咳嗽声转化为了痛苦的呻♂吟。

    那人接着道:“脸色可真是好看啊,想要挣扎但是没有力气的样子也很让人心动呢——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吧,渣滓?”

    而另一个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宋书玦脸色大变,因为,他听出了那个话的声音属于谁——

    他只觉得身体都是冰凉的,他看到走在他前面的猫往后看了一眼。

    那双漂亮而分外平静的猫眼里,似乎在问他:

    你真的敢跟我进去吗?

    你能承受住这样做的后果吗?

    这条阴暗的巷仿佛通往的是一个丑陋的现实。

    只要一踏进去,任何虚妄的美好,便会如泡沫暴露在阳光下一样破裂。

    这样伤痛的真实,你真的愿意面对吗?

    你可以吗?

    ——宋书玦的腿终于还是抬了起来——

    在看到秦离微低着头,状似亲昵地抵着墙上的禾绿的那一刻,宋书玦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努力将视线从禾绿涨红的脸色和悬空的双脚上挪开,他看向秦离甚至还带着微笑的脸。

    “放开他。”

    秦离偏过头看他,嘴角弧度愈大,近乎夸张。

    “老师你来了啊?唔,还有金呢……”

    宋书玦反而冷静下来,“放开他。”

    他听到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啧,好吧。”

    秦离浑不在意地一松手,已经半昏迷的禾绿就这么从墙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他脚下。

    但秦离却看都没看一眼,一个人的死活对他来还不及整理凌乱的袖口重要。

    见状,宋书玦的心更凉了。

    纵使知道秦离内心绝对不是他经常表露出的那样开朗纯良,但这般暴戾和阴暗……还是让他始料未及。

    “把他送去医院。”

    秦离嘟了一下嘴——颜正的人做什么都不会丑,这句话在他身上真是得到了充分体现。

    “不要,我讨厌他。”

    宋书玦深吸一口气,口气很冷,“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了。”

    “老师还真是严厉。”

    秦离双手插在口袋中,懒散地倚在墙上。

    “明明你也讨厌他不是吗?”

    “但是我的讨厌并不意味着就要把他杀死!”

    宋书玦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

    “不管你自接受的是什么教育——至少,我认为我们是生活在一个法治社会!没有人能够随意决定他人生死!”

    秦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如他们真正认识的那个雨天下的冷僻。

    不过很快,他又笑起来,声音又恢复轻快。

    “可是就这样去医院会引起怀疑的吧?老师也不想我以故意伤人罪入狱吧?”

    “那你想怎么样?”

    秦离了个清脆的响指。

    宋书玦很惊奇地看见名为金的猫迅速地跑出了巷子。

    五分钟后。

    一名正装男子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在宋书玦前边停下,快速察看了一下巷内的情况后,便冲秦离点了点头,随后蹲下开始检查禾绿的情况。

    简单地给他做了点急救措施后,他便拍了拍掌,从外面又走进一穿着制服司机模样的男人,把禾绿给带出去了。

    正装男子站起,和秦离了几句话,就转身往外走,在经过宋书玦时,向他了声招呼。

    “宋老师。”

    宋书玦认得他是上次在街边被秦离用石头抵过的男人,貌似是秦家的管家。

    那时他脖子上被压着一块尖锐的石头,却依旧面不改色,如今给秦离来收拾残局,看到禾绿脖子上的青紫也没有什么反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这让宋书玦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已经被我策反了,老师不用担心。”

    正当宋书玦探究地看着那男子的背影时,秦离走过来,想同往常一样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时,宋书玦却立刻向前走了一步。

    看到他潜意识的排斥,秦离轻笑一声,也往前一步,不容反抗地把他圈在怀里。

    “老师怕我?”

    他把唇贴在宋书玦耳边,轻轻地问。

    宋书玦怎么都觉得不自然,神色也有些僵硬。

    “我不喜欢看到这样的你。”

    “哦,怎么样的?”

    “任性、冷酷、对生命和法律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宋书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继续往下。

    “这种做事只凭自己心意,哪怕双手沾上鲜血也不在乎的家伙——让我觉得恶心。”

    “呵,那该怎么办呢老师?”

    秦离轻轻咬着他的耳朵。

    “爱上了果子漂亮的外表,把它连心剖开后却又厌恶那腐烂的内核,所以是想要扔掉吗?”

    “……或许吧。”

    宋书玦也笑。

    “谁知道呢。”

    “没用的。”

    秦离在他脖子上印下一个吻。

    他的唇下是汩汩流动着血液的青色血管。

    “你逃不掉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