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流言四起(一)
流言气势汹汹地传遍长安的时候,霍国公府里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烈日当头。
朝晖苑里,柴哲威拆了头上的发髻,顶着满满一碗水,脚扎马步,额上大汗淋漓,口中背着《论语》。
在他的面前,湖水清澈,柳树摇摆。树荫之下,扑了一层布帛,上面放了一张象牙席。象牙席边又放了一盘寒瓜,几串葡萄,杯子里倒了冰镇的酸梅汤。
云笙侧坐在象牙席上,一手握着竹鞭,一手拿着杯子,惬意地喝了一口酸梅汤。
柴哲威本就口干舌燥,看她饮地欢快,不由地哀求:“师父,你给我留一杯啊。”
云笙双眼未看他一眼,竹鞭却准备地扫到了他的腿上:“这可是你阿耶定的处罚,好歹他也是我的长辈,长辈之言,怎可不尊?”
那日自平康坊回来后,柴绍结结实实揍了柴哲威一顿,又下令命他每日头顶一碗清水扎马步,将论语背诵十遍,方可停下。至于她这做师父的,皆因放心不下徒弟才跟着一起去的,情有可原,只轻轻地罚了她监督柴哲威。
这惩罚要足足持续一个月才算完。
柴哲威哀嚎道:“师父,我这也是为你背的锅,你怎的如此铁石心肠。”
正在这时,有婢女急匆匆过来,朝两人行了礼后便道:“世子,三娘,今日坊间突然大肆传出流言,三娘是个妖女,鼓动着要请道士和尚捉了三娘烧了。”
“甚!”柴哲威被惊了一下,立刻取下头上的碗,道:“你仔细清楚,发生了何事。”
婢女便将坊间所传的流言一一给两人听。
云笙的眉头逐渐拧起。
她刚来长安不久,唯一正面得罪的人,只有长沙公主。这次的流言,每一句都是将她往死路上逼,可见此人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也怪她自己,忽然得了一身武艺,却没有想好如何解释,正好被人钻了个空子。
不过,流言她是个妖物,这倒是给了她一些新的启发。
柴哲威听着婢女的汇报,挥挥手让她下去后,冷笑一声,道:“妒忌长沙公主的美貌,蛊惑霍国公父子羞辱长沙公主?呵,这老女人,竟有脸传这样的流言,也不看看自己一脸的老橘皮,丑成甚样了!”
这流言是要命的大事,很快,得到消息的柴绍便匆匆赶了过来。一看到这师徒两的样子,便知他们已经知晓外面的事情了。
云笙迅速起身,双手交握在胸前,朝柴绍行礼:“霍国公。”
柴绍抬手虚扶,开门见山道:“流言之事,三娘可有何章程?”
章程自然是有的。
在现代时,云笙身为超级大网红,自然也是有一票死忠黑粉的。只不过她素来心胸豁达,发微博也不为盈利,只为记录自己的生活,便没有怎么管他们。
但她见过太多网络上的撕逼。大牌明星遇到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花钱撤热搜、发公告,若有证据便在网络上大撕,若没证据,便用旁的爆炸性新闻转移视线。
这次流言事件,处置方法亦差不了多少,无非便是找源头、引流言,再事后澄清。
找源头此事不难办,查一下长沙公主身边的人接触过哪些人,顺藤摸瓜便能找到散布流言的人。不过,此事办起来需要些时日。
若是流言传的太凶,一时间她又想不出应对的法子,也可爆出另一桩大事,转移了世人的注意力再。
直播间的粉丝和公关团队的分析,也是如此。
然而,她刚刚听婢女外面的留言时,脑中灵光一闪,竟有了另一个好主意。若是成功,此后她突然之间精通武艺之事不仅可以变得光明正大,且能让旁人再也不得以流言这般手段来诬陷于她。
斟酌片刻后,她对柴绍道:“我倒是略有些想法,但仍需好好理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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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余晖,杨安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长安城。一进城中,他还未来得及往内城去,便被一个瘦的男子拦下了:“阁下可是新丰县云三娘的弟子?”
杨安拉住缰绳,安抚了马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你又是何人?”
那瘦男子凑到马儿边上,压低声音道:“给你送信的人。”
顿了顿,他又道:“通善坊胡家酒肆,要紧要紧,速来。”
罢,无论杨安怎么呼唤,转头就挤入人群,再也看不见了。
杨安略略思索,他当初一听到消息,便觉得长安的流言十分蹊跷,摆明了是冲着他师父去的。这送信之人虽然古怪,但不得还有其他消息呢?
他跳下马儿,进入了旁边的安义坊,找了家书坊,买了纸笔写了一封信,付钱托坊里的镖局送到霍国公府,随后牵着马儿去了通善坊的胡家酒肆。
一进入酒肆,便有男主人家迎了上来。
杨安抱拳:“某乃新丰县金溪村云三娘的弟子,名唤杨安。”
主人家的笑容不变,只道:“原来是杨郎君,请稍等片刻。”罢,便撩了帘子去了室内,很快,他又从室内走出,将杨安迎入,悄声道:“长者已经等了许久,郎君快请进吧。”
杨安撩开帘子进入内室,发现里面坐着的,是个慈眉善目、整洁干净,一看就是大家出来的老人家。
他抱拳行了一礼,道:“可是长者约某来此处的?”
那老人家正是单容的老管家。
老管家道:“正是老朽。事情紧急,老朽偶然间听到有人欲以流言污蔑云三娘的名声,便记下了那些人的名字和住址。”
杨安眼睛一亮:“当真?”
在成为云笙的徒弟之前,他便是长安城的游侠儿,因为人十分讲义气,混得如鱼得水,若是坊间一霸也不为过。若是这老者手里有那几人的名单,凭他的本事,分分钟能将那几人揪出来。
老管家取出写了名字的布帛交给杨安,道:“此事老朽不能再掺和了,还请杨郎君多费心。老朽先告辞了。”罢,他便行了一礼,从酒肆后门走了。
“长者慢走。”杨安送了老管家出门后,便迅速开了布帛。看了两眼,他便将布帛藏在怀中,一路直奔自己的老巢升平坊而去。到了升平坊,他迅速走向一户人家。
一进入那户人家,他便揪着主人家的胳膊,将他从房里拖出,推到门外,道:“老四,你去把兄弟们都叫过来,要快!”
那被唤作老四的男子直至被推出门口还是懵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大兄?”
杨安虎目一瞪,大声道:“还愣着作甚!快去!”
老四被吓得一个激灵,立马应了一声,四处找人去了。待到另外五个汉子,叫着“大兄”从门口进入房间后,杨安将门关上了,随后扫视了他们一眼,抱拳道:“兄弟们,长安城如今传着我师父的流言,身为弟子,为兄不能看着她如此被污蔑,故来向诸位求助了。”
那五个汉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大兄可是指那位霍国公府的云三娘?”
杨安点头道:“正是。这段时日来,师父对我教导良多,为兄受益不浅。如今她遭此横祸,为兄定然不能袖手旁观。”
那几人立刻坚定道:“大兄的师父,便是我们的师父。只要我们兄弟能做到的,大兄只管吩咐。”
杨安闻言,让几人凑近,将布帛上的名单报给他们,悄声道:“你们路子广,先派人守着他们,听一下他们这几日和谁接触过,有没有突然间得到一大笔银子,之后又花费在哪里,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那几人纷纷点头,然后推开房门各自离去。
杨安这才快步走了出去,拉起马儿在坊鼓停止之前,赶到了崇仁坊的霍国公府。
见到云笙后,他将此事一一禀报,随后问道:“师父可有何算?”
“那几个人被你们监控起来了?”云笙眼睛一亮。在她的计划里,是要劳烦柴哲威去探查传播流言之人,没想到杨安在长安城竟有这般本事,刚入城便将人找着了。她不由地庆幸自己当初想拐个劳力,便收了这个徒弟。
云笙扬唇笑道:“好徒儿,为师过几日便让你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