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各有心事半零落
二来,别蜂起还想探一下情敌桂臣雪的情况, 若有机会, 便顺手送人归西。想是这么想, 但是别蜂起也知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好再节外生枝,便生生忍了下来,眼睁睁看着情敌日渐康复。
桂臣雪能恢复得这么快, 其中居然还有沈少昊的功劳——沈少昊派人送了不少名贵的药材过来, 结交桂臣雪的心思可谓是路人皆知了。
不过这十里八城的,想结交桂臣雪的势力多着呢,也不只沈少昊一个。可惜这些人无一例外的, 全都媚眼抛给瞎子看。桂臣雪根本一个也没有理会。
桂臣雪的想法是,管你谁谁。他执法如山, 从不徇私枉法。他无求于人,需要攀附什么关系?他只忠诚于皇庭律法!
桂臣雪如此傲慢无礼,众人居然也习以为常。好像他这样的人物, 不眼高于顶就不正常似的。
最后,别蜂起还想趁机接近朱家大姐朱怡颜,想办法从她那里获得帮助。
第三点倒是稍有起色。
至少先前那么讨厌他的朱怡颜,在他压下脾气好好话后, 对方现在不至于看见他就掉头走人。
恰巧朱太守正极力撮合朱怡颜跟桂臣雪, 要朱怡颜好好照顾对方,日夜孝子贤孙似的伺候在旁。朱怡颜心中不乐意,又无法忤逆父意, 郁闷得简直想跟桂臣雪决斗。
当然,桂臣雪更不乐意。在以为江笠居然不惜舍弃斩钰也要夺取他性命后,他整个心都冷了,人是救回来了,心却在暗无天日的绝地中死去。他甚至都没留意给他端茶倒水的“女婢”是谁。
朱怡颜这时又在桂臣雪屋里看到江笠的画像,震惊之余,便也对江笠的事情暗暗上了心。
如此又是风平浪静的一个月过去。
雍容肃穆的大厅中,一缕白烟袅娜,四面珠帘摇曳。
看着手中的信笺,沈少昊眉宇皱成了川字。“啪”的一声将信笺揉成一团拍在桌案上,素来骄矜优雅的他此刻显得十分烦躁。
戾气,暴躁,阴沉,狠毒。这是他从未在江笠面前露出的一面。
送信的下属单膝跪在下方,吓得不敢抬头。他家这位主子气怒中随手杀人可是经常的事情,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触他的霉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居然能让这位如此恼怒又无奈,真是稀罕了。
沈少昊面无表情地倚坐在太师椅中,摸着下巴沉吟着,黑幽幽的眼眸出神地望着前方。
江笠吗……?
其实,沈少昊此次前往银雁城,除了捕获江笠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帮自己皇城那位,牵上桂臣雪这条线。
别看桂臣雪清高傲慢,他在皇城中的拥护者可真不少,其中甚至还有不少仰慕他的皇孙贵族。若能搭上桂臣雪这座桥梁,与沈家药材市场的开拓可是大有裨益。
所以这段时间,桂臣雪重病卧床,他光是灵丹妙药就送去不少。可惜对方始终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对他的人都不假辞色。
在沈少昊看来,桂臣雪是很不识相的。若非为了他背后这股势力,他才不屑搭理他。偏偏为了得到他这股势力,他不得不让人仔细调查对方的喜恶。
现在,派出去探的下属传来消息,原来这桂臣雪几次三番遇险,都跟那个故去多年的江家嫡子江笠有关,桂臣雪连做梦都惦记着那个江笠,现在房间中还挂着江笠的画像!
细心的下属还特地请画师画了一幅像过来。沈少昊咋一看,心底就是一跳!
这画像中人跟他的轻舟弟弟竟然有六七分相似!
沈少昊如今已经将江笠视同禁脔。然而下属带来的这幅画像,画像中人相貌如此神似他的轻舟弟弟,让他有种桂臣雪在肖想自己意中人的感觉。让他心中很不高兴。
这段时间,他与轻舟弟弟日日待在一处,家族那边早已知道。想来家族很快也会知道轻舟弟弟与江笠神貌酷似之事。为了拿下桂臣雪,依他父亲的性子,肯定要求他把轻舟弟弟送出去讨好桂臣雪!
而且,前些日子,听他母亲的意思,好像还有意让他与水家那个娇气的大姐政治联姻,以此强强联手,彻底垄断北方药材市场。
再斩钰叫轻舟弟弟少爷,轻舟弟弟跟江家会是什么关系?会不会跟那个江笠,或者干脆跟桂臣雪有什么关系呢?
此事恐怕……
沈少昊光想到这些,就觉得心情郁卒无比。
更叫他郁卒无奈的是,与轻舟弟弟相处了也有一个月了,对方对他虽然不至于冷若冰霜,但也绝对彬彬有礼,发乎情止乎礼,根本不给他再进一步的机会。他的自尊心遭受严重击。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轻舟弟弟还表现出感动和犹豫——是了,就在他即将为斩钰治疗的时候。
之后他常常心怀感激地望着他,让他以为已经看到了希望。
本来扣住斩钰,就是为了牵制李轻舟。必要时候,他还想过利用斩钰让李轻舟就范。但是看到李轻舟渐渐为自己心软,他在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又岂会再往斩钰身上动心思?那时他想的已经不是钳制了,而是若是妄动了斩钰,会不会在他跟轻舟弟弟之间留下感情破裂的罅隙。
现在斩钰康复了,虽然修为降低,但是的的确确不再受魔气困扰了。而他也明显地感觉到,李轻舟对他的态度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些犹豫,心软,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头到尾,就是他一厢情愿地陷入情网不能自拔,他被李轻舟耍了!
幸好他多了个心眼,在斩钰身上留了一手,否则,岂非又一次被“轻舟弟弟”耍得团团转!
沈少昊心底一时气恨不甘,一时又矛盾的越发喜爱这样狡猾如狐的轻舟弟弟。想想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想他沈少昊堂堂一表人才,李轻舟为什么就是看不上他?难道他还比不上那个李戚风?
若轻舟弟弟也能如他对他般情根深种,夫复何求啊!
如此想着,沈少昊干脆一甩长袖,往江笠房间走去。
江笠的房间位于南苑一处院落。
日影反照,庭外石阶上的竹柏勾阑遮荫得厅堂内一片扑朔隐晦。
远远便听见一阵悠扬婉转,清脆如珠玉的古筝。
花草葱茏的草坪上,江笠正在垂眸抚琴。
他相貌清俊,目光澹然,气质娴雅,举手投足间自有款款风华在其中。便是阅人无数的沈少昊见了,也不禁要暗暗赞叹一句——璞玉之质,逸群之才!
这样的江笠,让他如何舍得拱手让给他人?
琴声悠悠,似有松涛石涧,花鸟虫鱼在其间。
沈少昊站在门口凝神聆听了,居然是古曲《乌夜云水涧》!
沈少昊精通音律,岂能不知这曲子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山雄浑却沉默,水幽深似忘情。身处漆黑无光的乌夜,心却向往宁静皎洁的云水田园。
那琴声仿佛正在告诉世人,他喜欢的就是笛里关山,樽前日夜,故园鸡黍身自由,不怕人笑!
好一曲高洁傲岸,好一个宁静致远!
若是以往,沈少昊还能心平气和地鉴赏几句,甚至沉浸于乐曲营造的美妙意境中,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的,想到弹琴之人如此美好,却是生就了一副铁石心肠,而且这铁做的心肝还不在自己身上,他就无端地烦躁气怒。
沈少昊站在门口听了片刻后,一声不吭的就甩袖离开了。
“少爷,他果然跟你的一样,听没一会儿就气冲冲地走了。”
斩钰望了长廊一眼,对江笠道。
“不必理会。”江笠淡淡道。
他困守在此地,如同蒙住眼睛,堵住耳朵,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这都是沈少昊刻意营造出来的结果。他想自救,就不得不另辟蹊径,寻找契机。
这几天他与沈少昊相处时,敏锐地发现了沈少昊藏了心事,这正好可以作为他的突破口。
事实上,他有不少手段可以离开沈府,但是最难的是,如何保全斩钰,带着他安然无恙离开银雁城!
沈少昊是个掌控欲,自尊心都很强的人,他担心沈少昊若得不到他想要的,可能会选择两败俱伤——把斩钰的存在出卖给朱太守!
斩钰现在虽然康复,但是玄气修为大降,区区八阶玄士,又如何是那些“正道人士”的一合之敌?若再搅进来一个桂臣雪,这天下还有谁护得住斩钰?
所以,他不能冒险。
何况,虽然沈少昊带了目的,但是他救了斩钰却是不争的事实。
江笠慢悠悠地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阵层层叠叠的颤音。
如波浪涟漪般,一圈一圈的声浪,越过高墙篱笆,无形地向远处扩散。直如他的心事,沉如深潭。
朱家千金朱怡颜突然登门拜访,这很是出乎沈少昊的意料。
据这位千金姐很可能会成为桂臣雪的夫人,由不得沈少昊不谨慎。
将朱怡颜迎入厅中,沈少昊量了这位传的银雁城第一美人,的确名不虚传,果真生的面若桃花。不过美丽的皮囊他见的多了,并不往心里去。能够征服他的,还得是江笠那般聪慧狡猾的人才行。
想到后院那个高岭之花般的轻舟弟弟,沈少昊不由又是牙痒痒的。
朱怡颜也量了沈少昊,就见沈公子生的仪表堂堂,风流倜傥,颇有些敷面涂朱的意思,果然是白脸一个。
传达了朱太守对沈家送药的感激之意,又了片刻闲话后,朱怡颜才进入正题。
“沈公子,实不相瞒,女与李二公子乃是好友,也有一段时间未见了。听李二公子就在府上,特来拜访,不知是否方便?”
沈少昊目光闪了闪,颔首道:“自然可以。”转头吩咐仆人道,“去请李公子过来,便朱姐来访。”
江笠是在庭院散步时听朱怡颜到来的消息的。斩钰还猜测着朱怡颜的来意,江笠倒是先低笑起来。
他知道朱怡颜肯定是受朋友所托,来看看自己现在的情况。这朋友还能有谁,肯定是别蜂起了。没想到这别二公子倒是挺聪明的,知道往朱家身上想办法。
可以朱怡颜一来,他立刻就知道别蜂起身在何处,这段时间又在折腾什么,接下来有什么算。
等他真正见到朱怡颜,不过是应证心底的猜想罢了。
“朱姐,别来无恙。”江笠拱手道。
朱怡颜先是婉转一笑,又转头对沈少昊道:“沈公子,请稍做回避。”
沈少昊眼神幽深地看着江笠,面上却轻笑道:“自然可以。”
待沈少昊离开大厅,朱怡颜立刻拉了江笠的衣袖担心道:“二哥哥,我听你是被迫留在此处,不知是真是假?”
江笠含笑道:“朱姐不必担心。”
朱怡颜义愤填膺道:“真是太过分了!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居然还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绑架人!二哥哥别怕,我现在就回去告知我父亲,让他给你做主!”
“不可。”江笠拍拍朱怡颜的手,感激一笑,却是摇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谢谢你,朱姐,但是我不能走。”
朱怡颜倒是糊涂了:“为什么不能走?”既然确认的确是被胁迫的,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江笠苦笑不语。离开这里还不简单,他怕的是斩钰的事情被沈少昊泄露出去!朱怡颜虽然心地善良,但毕竟是朱太守的女儿,焉知在最重要的时刻,她是偏向哪一边?他不能拿斩钰的性命冒险。
江笠半晌才道:“劳烦朱姐,代为转告家兄一句,我不在时,让他好生照顾好自己,唯有他好好的,我才能无后顾之忧。若盘缠不够,我那书箧中倒有几本闲书,还有些在茶陵城拍下的药草,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他尽可以拿去换些钱财。告诉他,蜀道难行,非久留之地,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朱怡颜把杏眼一瞪,不满道:“什么,怎么穷得都要卖书了?你子就不能好好跟我借钱吗?”
江笠失笑道:“家兄已在姐府上叨扰了不少时日,这份恩情,轻舟没齿难忘。”
朱怡颜见劝不过,只能放弃。
将朱怡颜送走后,沈少昊过了一会儿便推门进来了。
“贤弟对令兄真是爱护有加啊,如此兄弟情谊,实在叫为兄羡慕不已。”沈少昊笑盈盈道,心底忍不住地冒酸气。他倒是毫不掩饰他派人监视江笠与朱怡颜的行径。
沈少昊素来独占欲强,江笠与朱怡颜在屋里了什么,是否有身体接触,是否有信物往来,这些都是他必须知道的。他已经越来越不能容忍江笠违背他的意志,或者行事超出他的控制了。
江笠慢悠悠地斟了两杯热茶:“沈兄若羡慕,你我亦可结为义兄弟。”
沈少昊哈哈笑起来,挨着江笠落了座。
“贤弟明知为兄心思,却还这般话,岂不是欺负为兄?”沈少昊的目光意味十足,显然他调侃的不仅是江笠这句话,还有这些日子江笠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
江笠当然听出他话中之意,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沈兄何等人物,愚弟岂敢欺负。”
“哈哈哈!”沈少昊灿然欢笑。
忽然一把将江笠的手抓在手里,温柔地揉捏着,压在自己心口。
“贤弟不敢欺负为兄,为兄却是十分想欺负欺负贤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