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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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大柳树市场”的牌子, 走一截曲里拐弯的路,才到达市场的大门。

    好几个人同时激动地问:“这里不会真有埋没史海的文物吧?”

    话音刚落, 一个红袖箍保安凑上来笑道:“您放心,咱们这儿现在监管严格, 绝对不会出现非法交易。在这儿买东西顶多是让人当冤大头。您心着点儿, 也千万别信网上那些收了钱的软文, 要是有人跟您他手里的是哪朝哪代的禁品文物,您就当个笑话儿听。”

    辟谣来得真快。看这保安讲话的熟练度,大概是专门在门口提醒游客别上当的。

    保安走了。赵孟畋漳口に际? 也点点头。

    “得没错。我没感觉到这里有什么古物的气息。”

    佟彤惊讶:“这也能感觉到?”

    赵孟钍俏奈锛ㄗ? 而且从不跟她开玩笑。

    他点点头, “如果有大量有灵智的文物聚集一处,就像在故宫展厅一样, 对我们来,那周围的气场不一样。”

    跟风前来见世面的昆吾老爷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像某等这般年纪的古物, 官府都已经禁止民间售卖了……如此甚好,甚好……枉我等当初担惊受怕……”

    佟彤笑道:“那您也别掉以轻心。依我观察, 此处颇多狡猾商贩,全都盯着您的钱包……”

    昆吾亮出拳头,怫然道:“谁敢算计吾等?我定要让他吃个教训……”

    旁边众文物连忙:“人是犯法的,咱不跟无聊的人族置气, 今儿就当来看猴儿戏,图个乐呵。”

    无聊的人族佟彤心情复杂,点头告诫大家:“交给你们了, 把老爷爷给我看好。”

    众文物们齐声答应 。

    头一次集体出游,还不用自己买单,几分钟后就撒了欢。

    大家性格各异,喜好各不相同,很快就分道扬镳,“分流”到了各个不同的摊位地区,约好一个时后在门口集合。

    佟彤今天本来就是个导游,她自己又没什么买旧货的需求,于是看两眼,满足了好奇心,就算在门口等着。

    但有人不让她闲着。希孟在旁边等了半天,见她没动窝,才过来催:“怎么还不走?”

    他嘴角向下一撇,满脸写着“陪朕逛逛。”

    佟彤一想,也怕他又无意间惹事,算了,走吧。

    但她旁边这位太惹眼。虽然戴了副超大墨镜,但露出挺直的鼻梁,还有精致俊朗的下半张脸,风度翩翩地在狭窄的过道里缓步行走,嘴角若有若无的翘起,配合着灰蒙蒙的光线,那形象特别像老式港片里的赌神。

    于是人人围着他兜售。

    “这位老板留步,看您像是个懂行的,瞧瞧这个,这是宋代的汝瓷!我家后院刚挖出来的!其他的都送到佳士得拍卖去了,就留了这一个自用!您看着给个价就行!”

    “商朝皇帝用过的酒爵!看看这包浆,做旧做不来的。五万一口价,怎么样?”

    “恐龙蛋化石,瞧这一窝整整齐齐,这叫多子多福,摆家里早生贵子。五千……哎,别走,四千怎么样?”

    佟彤忍不住偷笑,悄悄跟希孟:“也真敢编!”

    这话不巧声音大了点,让一个叫卖英国女王用过的卷发棒的人听到了。他嘻嘻一笑,居然没发火。

    卖家都知道自己在胡八道,买家也知道卖家在胡八道,卖家知道买家知道自己在胡八道……

    玩的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个愿一个愿挨。

    偶尔也有人凑过来跟佟彤搭讪:“姐姐,耳环真漂亮!哪个摊位买的?”

    佟彤一怔,摸摸自己耳垂。

    希孟得意非常地:“买不到。我请人设计的。”

    那女孩居然马上随机应变,问:“工本费、设计费多少钱?我原价买行吗?”

    要是在大街上有人这么搭讪,估计会马上遭白眼。但鬼市嘛,自从一脚踏入这个大门,就默认一切皆可买卖。

    佟彤余光看着旁边祖宗的脸色。这她敢开价吗?

    赶紧笑道:“私人珍藏,不出不出哈。”

    女孩礼貌地谢过,叹息着走了。

    希孟心情甚佳,一路看一路走,忽然:“诶这个挺适合挂你卧室的。”

    佟彤转头一看,大概是个艺术家之梦破碎的中年大叔,面前一摞油画旧作,旁边摆着个硬纸皮,写着:清库存。

    希孟慧眼识珠,从那一叠油画中发现一幅意识流,画技中规中矩,但巧就巧在颜色跟佟彤卧室的床品十分搭调,简直像是定制。

    他的眼光肯定没问题。佟彤问多少钱。

    那大叔还挺不耐烦:“两百块拿走!”

    那她当然不客气,还价还到一百八,欢天喜地转了帐。

    ……

    一个时后,佟彤和希孟从另一条路跟赵孟罨岷希此丫崃撕眉父鲋酱?br/>

    “都是现代做旧的。”他笑着评论,“但做旧工艺挺别致,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那边白老板也满载而归,笑呵呵地捧回一个大纸箱。

    “看看!民国的军用望远镜,客家阿姨的绣花荷包,鲍勃迪伦的绝版唱片……我都想好了,消毒擦干净,每个客房里都设一个怀旧角,哪个顾客看上了可以讲价买走,然后我再来这儿补货……”

    其他人也都大饱眼福,把红包用得干干净净。到后来佟彤的手机不断收到滴滴滴的扣款短信。

    在白老板的畅想未来声音中,大家心满意足,收队回家。

    佟彤没想到,今日这次大采购的其中一样东西,没多久就引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

    *

    佟彤周末照例来到民宿视察,意外发现高茗在场。她身边竖着个巧的旅行箱,把手上还贴着机场的托运贴条。

    “好热闹啊。”她环顾四周,感叹。

    光是民宿的外墙就让她惊艳了足足十分钟,以为是哪个不世出的高人前来练手了。进入大门,大堂里被装饰成轻奢中国风,“义工”都是俊男美女,不知从哪儿请来的,一颦一笑都特有文化积淀。随便进到几间没人的客房一看,每间房屋都布置得各有特色,别出心裁地装饰着各种怀旧物,每一件都独一无二,绝非某宝批发。

    壳还是那个壳,但里面的“瓤”焕然一新,而且据还在继续盈利,让她啧啧称奇。

    过去她苦心经营,当局者迷,现在她作为外人,旁观者清。不知是不是距离产生美的原因,她总觉得这个旅店内在的气场有了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样是文艺风招牌,同样是走精品路线,同样不大肆在平台上广告,但为什么以前的民宿客流量平平,现在的这个大堂,一进来就让人有想花钱的冲动呢?

    几个跟她熟悉的老员工神秘兮兮地告诉她:“高姐你不懂。我们现在这位老板是个风水高人。现在这个厅堂布置吧,这个阵法……嗯,这个阵法……总之它很聚财……”

    高茗自然不信,笑道:“你们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背叛革命了?过去你们朋友圈里不是天天辟谣,跟封建迷信作斗争吗?”

    员工有理:“风水就是管用!我家喵星人以前到处拆家,我蒙白老板指点,稍微改换了一下家里猫窝的布置,现在你猜怎么着,它天天乖乖躺在沙发上让我随便撸……”

    高茗摇摇头。这白老板不会是搞传销的吧,这么能洗脑。

    她看到个斯文年轻人正在对着一幅水彩草稿比划,一点没注意到门口来人。

    高茗礼貌上前观看,一看那水平远超业余,忍不住问:“你是新请来的艺术顾问?”

    叶雨时吓一跳:“我我,我是大堂经理。”

    紧接着马上:“外墙的彩绘不是我画的。是老板的朋友。”

    每天都有那不上网、不明真相的游客,以为民宿里所有的艺术布置都是出自这个美院毕业生之手,经常起哄让他露一手。

    叶雨时以前在学校也是有名气的高材生,现在却颇有自知之明,很低调地表示这些作者另有高人,就差在自己领子上插个牌子,写上“我只是个工的”。

    高茗也吓一跳。这白老板雇了一帮什么人啊?

    “白先生呢?”高茗问。

    回地库睡觉去了。然而叶雨时不知道,耸耸肩,无所谓地:“老板也就两三天来一次,现在大概在鬼市淘换东西呢吧。”

    高茗再次:“……”

    对待生意的态度如此随便,这还能赚钱,天理难容啊!

    这时候佟彤闻讯赶来,朝她招呼:“高姐,回国了?”

    “官司赢了,”对方轻描淡写地微笑,“正在办手续。”

    几个民宿的老员工起立鼓掌:“高姐是有城堡的女人了!”

    大家问出城堡的名字,兴高采烈地上网搜照片,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羡慕嫉妒恨。

    “哇,这占地得有几百平米吧?”

    “这大厅!我在这儿跳舞能遇见王子吗?”

    “外头还带一片树林呢!高姐可以骑马进去猎。”

    “还有葡萄园!哇哇,看这酒窖,还能酿酒呢!”

    “查查商标,看看一瓶卖多少钱……”

    “高姐,下次跟我们带点法国葡萄酒!”

    高茗真的开托运箱子,里面齐刷刷一排,十几瓶法国波尔多AOC级干红。

    “以后大伙的葡萄酒我包了!”

    ……

    一阵喜大普奔的欢呼声中,佟彤想起白老板来:“那民宿……”

    高茗淡淡一笑:“理城堡还需要不少时间精力,民宿我真管不了了,不如转让给你们得了。”

    四合院改建的民宿虽然也是份不菲的产业,但跟城堡相比还是巫见大巫。

    高茗这次就是回来看看,见民宿被理得生机勃勃,惊喜之余,心存感激。

    这是她青春热血的一段创业时光。要是没有那个突然跳出来的白先生,这院子恐怕得闲置不少时间,不知有多少东西都荒废掉。

    “其实照白先生现在这个经营方式,民宿的名字也可以换换了,不必叫外文名了……嗯,这个可以再商量……”

    她漫步走廊和客房,忽然在某个多宝格上,发现了一个老式的铜望远镜,只有巴掌大,擦得干干净净,摆在丝绒的托盘上,旁边一个纸牌,写着众多文物大佬们的鉴定结果:

    纯铜镀铬手持式双筒望远镜,产地:法国,民国早期,购于北京大柳树市场。

    旁边配着星空背景的油画。这间房的主题就是“星汉灿烂”。

    高茗托起那望远镜,眼角的笑意定格,眉梢肌肉跳了两跳。

    *

    “你的意思是,这望远镜……是你家祖传的东西?”

    佟彤难以置信地问高茗。

    高茗点点头,拉开镜筒,指着里面用刀刻出的两个字母。

    “是我太爷爷的物品。我见过他手持这副望远镜的照片。这两个字母,是他姓名的缩写。”

    她在手机中翻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找出一张扫描过的黑白褪色照。

    照片上,一个五官十分欧化的帅气军官笔挺站立,冲着镜头微笑。背景是有些残破的紫禁城神武门。

    他肩上挎着的,正是一副巧精致的黄铜望远镜,镜筒上的两个字母依稀可见。

    佟彤当即把大堂里的“义工”都叫来。

    “故宫,”希孟迅速认了出来,“根据城楼的修补情况,应该是在1928-1933年之间。你看后面那个牌匾,是故宫博物院首任院长易培基的题字。”

    高茗万分惊讶地看着这个疑似明星的帅哥,“你怎么知道?我家里人谁都不知道这照片的拍摄时间。”

    佟彤赶紧转移话题:“望远镜是我们在旧货市场淘到的。中间发生什么了?”

    *

    高茗的家族史,就是个几百万字的民国豪门。

    她家是名门望族,祖先有些欧洲血统。民国时期种花大地命运多舛,那个拥有葡萄酒庄的表爷爷留在法国酿葡萄酒,而她的太爷爷选择回到祖国,和华夏命运共呼吸。

    “可他在日军侵华期间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当时他与我太奶奶新婚燕尔,我爷爷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高茗叹口气,神情伤感:“我们对他所知的一切,就是他曾是个优秀的军人。他给我们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就是这个。”

    她轻声:“我太奶奶一百岁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她的新婚丈夫。”

    高茗把手机递给佟彤,相册中一个皱纹满脸的老奶奶,面前的大蛋糕上燃满蜡烛,身边围着一圈欢笑的家族成员。

    她轻声:“佟姐,你和你的朋友们是在哪儿买到这个望远镜的?若是能听出我太爷爷的下落,我……我可以把民宿剩余的股份全都出让。”

    佟彤看着那老奶奶照片,有点鼻酸。

    “先别谈报酬,”她,“举手之劳,我们抽空去旧货市场看一眼,问问那卖家。”

    *

    佟彤下班之前请武英殿里的文物传话,当天就把在地库里睡大觉的《清明上河图》叫起来。

    张择端揉揉眼,迷迷糊糊问:“有人要算命?”

    “找白老板。”

    白老板旋即出现,满口抱怨。

    “哎,怎么跟以前做生意一样,天天连轴转,没得休息时间……”

    “望远镜?记得记得,我带你去。”

    *

    佟彤心焦地等到了周末。刚收拾好东西出门,回头一看:“希孟,你也来啊。”

    希孟理所当然地回答:“上次没逛够。”

    他原本是无家可归,被迫跻身书房,好了半年,眼下已经熬过了一半时光。

    附近能吃到的美食已经吃差不多了,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已经体验了个遍。他最近颇有些百无聊赖,一听佟彤要去再次造访大柳树市场,也不放过这个找乐的机会。

    还知道给她省钱,“不车,就坐地铁。”

    佟彤见他穿着汉服准备出门,赶紧拦住。

    “麻烦换身低调点的衣服。您这副模样下地铁,还是晚高峰,我怕围观人群引起地铁瘫痪。”

    他眼角不易察觉的一笑,依言换了普通风衣。

    依旧是傍晚时分来到市场,顺着白老板的指点,马上就看到了当初那个黄铜望远镜的摊位——

    佟彤:“!?”

    上次没注意,今天才发现:摆摊卖东西那位,怎么有点眼熟啊?

    希孟也有点错愕,朝她使个眼色,手机里翻翻,翻出一张年代久远的动图。

    手持灭火器的马尾少女,朝着一张吞云吐雾的大脸疯狂扫射。

    佟彤哀嚎:“你还存这图?”

    当初那个在午门上吸烟屡教不改、被她喷了一头干粉的游客,是个油腻中年男,穿个金龙马甲,戴个玉貔貅,还留了一头滋滋冒油的长发,全身上下恨不得写满“文化”俩字儿。

    希孟抬头,端详一下远处那卖家,轻声问:“我怎么觉得是一个人啊?”

    佟彤点头:“对,你看那包浆手串。”

    当初那个自称是专业鉴定古董、非要拿强光手电照射古画的拽哥,原来是个摆地摊卖破烂的……

    当初他拿着个聚光手电筒,非要“鉴定”千里江山图。虽然没对画作造成什么永久性损伤,但希孟想起来依旧浑身不舒坦。

    “这儿允许抽烟吗?”他指着那人手里的烟,非常有教唆性地问。

    “露天场所,可以。”佟彤悲哀地回答。

    他叹口气,“他或许还认得你。我去问吧。”

    走上两步,又回头,面带得意,“你瞧,带我来对了吧。”

    手串男坐在一个马扎上,屁股两边的肉挂在马扎边缘,稳如泰山地坐镇地摊中央,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仰着脸,量过往的顾客。

    “古字画古陶瓷……名人题押……纯看眼缘……捡漏价甩卖……”

    他声嘟囔,好像真的怀揣稀世珍宝,不得不低调行事一样。

    旁边几个摊主不时跟他交头接耳,管他叫“马老师”。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老师呢……

    希孟走过去,把那个黄铜望远镜给他看。

    “卖家,这东西……”

    “是我这儿出去的,”马老师一看就认了出来,吐一口烟圈,“怎么了,东西售出,一概不退不换。”

    “可否请问,此物您从何处收来?”

    希孟问得很有礼貌。马老师虽然跟他有仇,但佟彤早已帮他大仇得报,他后来在网上找了当时的视频看,全程翘着嘴角,觉得马老师顶着一头干粉的模样特别风花雪月,有种赛博朋克的美感。

    不过他这次的礼貌没有得到对等回应。马老师压根不搭理他。

    希孟也多少知道点江湖潜规则,蹲下来挑挑拣拣,拿了几样物,又问:“卖家,这望远镜是哪儿来的?还有类似的货吗?”

    弦外之音就是,您只要告诉我,我就照顾您生意,再在这儿买几样东西。

    马老师却依旧不买账,警惕地看他一眼,冷冷道:“知不知道行规?旧货从来不问出处。”

    过了一会儿,又冷笑:“想知道也行,先交三千块手续费。”

    摆明了不告诉你。

    那望远镜倒不一定是非法所得,否则马老师早就戴着他的貔貅手串,到铁窗后面去摆摊了;但来源也不太会是堂堂正正,因此作为卖家,马老师也不能开这个口。若是他交代了望远镜的来历,那他摊子上那一堆“名人字画”,个个都得编个传奇的来历,也挺烧脑的。

    佟彤怕马老师认出她来,躲在希孟身后,听了几句,也知道人家难以攻略,悄悄:“不如咱再想办法……”

    马老师看出希孟不是来淘东西的,毫不客气下逐客令:“要是不买东西就走开点儿,我这儿的都是拍卖行级古董,碰碎一个够你赔得倾家荡产!挪开挪开!”

    希孟冷笑着走开两步,站在他旁边两米开外,静静观察他摊子上的“宝贝”。

    马老师自然浑身不舒坦,把那包浆手串焦躁地盘得啪啪响,左摇摇右晃晃,想用后背挡住自己那些“展品”。

    但他刚一挪动,希孟随便一转身,抱着胳膊,又出现在他身后。

    这下好了,路过的游客本来都被他那些琳琅满目的古董零碎所吸引,现在全都目光冲上,不错眼珠子地看着这个遗世独立的美少年。

    不少人轻声嘟囔:“他卖什么的啊?咱过去瞧瞧。”

    马老师气坏了,站起来赶人:“走走走!这儿不许站人!踩坏了东西你赔得起吗!”

    希孟挑挑眉,走了。

    马老师坐回马扎,还没喘完两口气,他又回来了,而且手上拎着一个同款马扎。

    他在旁边找了个空地,开马扎,坐下了。

    马老师一脸警惕:“你干什么?”

    希孟不理他,转头轻声对佟彤:“去帮我买杯奶茶。”